【雷卡】非你莫属 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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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航
霍金斯不由得埋怨卡米尔钻牛角尖,他完全看低了《白昼》带给Pirates带来的流量和本身的铁丝基数,不到3万人的小场馆的票不超过半个小时就全都售空,二手平台上票已经如火朝天地炒起来了。
这是好事,正式首演就能座无虚席上一个还是三年前的Golden Arrow。眼下Pirates只需一心一意专注在训练上。霍金斯嘱托Pirates几句,又将刚到的演出服一一递给他们让他们换上去。
四人的服装设计风格统一,除了刻着各自艺名的银色吊坠挂在上衣的两排扣子上闪闪发光之外,每人还有属于自己不同的特色。雷狮是他自告奋勇自己提出的头带;帕洛斯是发带;卡米尔是插着羽毛的黑色鸭舌帽,佩利则是颈圈。帕洛斯打趣道,他想给佩利配一条挂绳系在颈圈上,在舞台上牵着他这头狂犬。
霍金斯围着他们左三圈右三圈地绕打量着,半天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说了一句:“你们的身高差还真有意思。”
“霍金斯,玩够了没。”
霍金斯油嘴滑舌地拿工作搪塞雷狮:“别生气嘛Ray,我这是在看你们下午的杂志上的团队印象图怎么拍,原本演唱会当天准备拍的,行程提前了,你们当天好好彩排就行。”
“你怎么不早说?”
“要说的话你又要怪我自己瞎调行程了,Camil。我想我没必要什么都在敲定前对你说,总感觉束手束脚的。”
“这不代表我们不该对这件事没有交谈。”卡米尔紧咬不放。
几次交谈下来,霍金斯对卡米尔的执着怀揣着畏惧之情。他只能退让一步:“得嘞,我晓得了。休息时多看看下午杂志上访谈会问的内容,不要到时候无话可谈。”
要说经纪人怕艺人不是稀罕事,但怕成霍金斯这样的也是少见。他们毕竟是自己的金主,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何况自己背后还有个更大的主子嘱咐他一定要带领好Pirates,那人有恩于他,他除了照做别无他法。
四人将问题一眼扫过去,多是针对雷狮之前出演的《白昼梦》的问题。F4出演的版本传到了网上,数不胜数的评论质量参差不齐,少有的几条诚恳的评价都表示Ray前途无量,期待F4的下次合奏。可惜没有下次机会了,四人都是有自己的路要走下去的人。
这首歌也归于Pirates旗下,充当这次的演唱会的轴承,承《磁暴》之狂放启《风岚》的洒脱,再带动专门在安可环节披露的新曲《FEVER》。
首单CD还有一首曲子,但除了雷狮谁都没一睹过真容,自然也不知道进度如何。卡米尔曾套过雷狮的话,雷狮也毫不介意地告诉他,他没灵感了,写不下去。不是“写不出来”,而是“写不下去”,这比无从下手还要来得棘手,这首未闻名的歌还在模糊不清的雏形,等待着雷狮为他勾勒形态、描摹神色,但它始终没有进展,停留草稿状态。
艺术是催促不得的。卡米尔深谙这一点,也没有对雷狮多说。但每当路过雷狮房间,在好奇心促使下拉开他的门缝都没被他察觉过,雷狮无一例外地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拿着铅笔对着乐谱发愁,卡米尔只能默默地退出去放纵他继续浸在这混沌的音律中。
卡米尔总在这时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雷狮大可不必这么辛苦的。他所决定好用自己的音乐铺下成功的道路,卡米尔也只能听顺他。既然无法以这种形式帮助雷狮,那么他只能另辟蹊径。
成为职业乐队实在比卡米尔想的艰辛得多,曲目倍增加上新歌指法复杂,他已比起队友落后不少。佩利安慰他说别着急,雷狮则选择休息一会儿让他静一静,但他执拗要练,雷狮也拦不下他,佩利又因他起了兴致,拉着帕洛斯陪着他练,身为主唱雷狮却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闹剧坐在一旁,眼神与卡米尔交汇,这时候他通常会退出去放任闹剧继续下去。
他们缠着互相束缚的枷锁寸步难行。卡米尔应该不顾自己的目光去独自尝试些什么。但雷狮也是一样的境地,新曲仍然一筹莫展。
一周转瞬即逝。在反复确认了曲目顺序、舞台特效、摄像头位置等等细节之后终于到了最后关头。狭小拥挤的Live house是全然不会带来这种程度的紧张感的,当然,观众们也不可能近距离看到他们脸上不知是因为天气亦或是因为紧张而留下的细小汗珠,现在他们和观众的距离隔了十几米远,能望到他们神色的只有朝四个方向的大屏幕,而他们的一切都会尽数放大。
作为刚出道就站上那么大舞台的乐队,门票完售完全是因为调动了人们的好奇心。这次比起演唱会倒不如说是展览会,世人会用明亮的目光去判断Pirates是否拥有继续站在这里的资格,是否继续支持下去这匹黑马、还是就此放弃,短暂的一小时后他们就会给予回答。
四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放松,身旁站着的霍金斯却是来来往往地在和不同的工作人员交谈着,他们特意压低声音,谁料霍金斯突然抬高声音,引来了卡米尔的注意:“什么!”
“发生了什么?”他问。
“不,没什么……Camil,回去。你别插手。”他命令道,又回头看向那位工作人员,“我们继续谈。”
卡米尔站起身走到霍金斯面前:“霍金斯,告诉我。你已经和这个人谈了三回了。”
工作人员看着卡米尔和霍金斯左不是右不是,说道:“霍金斯先生,告诉他们吧。”
“西侧的大音响出问题了。在紧急维修。”
“你确定吗?他们修得好么?西侧可是视角最好的VIP席。”
观众已经开始陆续进场,该准备的倒还没有一应俱全。要卡米尔拿为数不多的舞台经验来讲,这次不比那场联合Live好到哪去,更何况他们已经成为职业乐队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Camil,回去。”霍金斯冷冷道。
“如果说我不呢?”
在一旁的雷狮看不下去了:“卡米尔!这交给Staff去处理就可以了……”
“现在修理音响已经来不及了,粉丝也会因为这点怀疑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是否充分。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将西侧的观众调到别的位置上去。演唱会结束之后再给他们补票差。”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Camil,调位置根本不可能,你们可是满场!”
“这也比观众们根本……”
“停、停!维修人员传来讯息了,音箱已经修好了。”工作人员蹑手蹑脚地在两人之间插话,结束了他们近乎无休无止的战争。
卡米尔冷哼一声,“请你们提前确保好现场设施完好无损。”
那个工作人员只能赔不是,随后退出了休息室。
帕洛斯从刚认识卡米尔就觉得他很强势,甚至比威逼利诱他加入Pirates的雷狮还要更胜一筹,他眼中的执念无声无息就将掌舵人的位置夺去,毕竟也是个领队,但他名不符实,空有一身口艺和策划头脑,显得他在乐器上一窍不通。
休息室一下就回归于死水一潭般的清冷,时至最后五分钟骂骂咧咧的补妆师又回过来在他们脸上拿着粉扑乱糊一通,在玩笑声中,工作人员唐突地通过耳麦通知他们上场。
即便一小时前他们就一直在待机——但卡米尔觉得这太突然了。他无言背上乐器跟上三人,从东门的楼梯缓缓走向正中央的舞台。他想起彩排时他也因为出场方式定不下来而争论不休。如今被决定好的阶梯就在他的脚下,他一步步地迈着,此时世间万物他听得最清楚的是他的靴子的清脆落地声,和秒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走一节少一节,但都不会有再给他回头的机会了——不,或许他重新接过拨片的那一刻就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身旁作为舞台常客的佩利和帕洛斯自是游刃有余地向四周打着招呼,而雷狮也是笑着迎接粉丝,只有他一人魂不守舍。
走在最前方的雷狮注意不到,但佩利余光之中注意到卡米尔紧张地攥着拳头眉头紧锁,那精致的皮质手套他猜都要给他攥坏了。他觉得很新鲜,因为他从没见过卡米尔这样子,卡米尔从来都是一副矫首昂视的态度,即便平时他也不言苟笑,但这时的动摇更让人觉得反常。
佩利轻声提醒让卡米尔放松,但他似乎是没听到,还是横冲直撞地慢慢踱步跟着他们,真是鬼迷心窍,佩利心想。
再怎么迷茫,他们也已经站上了舞台,站到了话筒之前,战争已经开始了。
成员介绍再三思考还是放在了《磁暴》前,还是由雷狮掌舵,引领全局:“大家!晚上好!我们是Pirates!”
尖叫声瞬间迸发出来。雷狮向下望去,一片紫蓝白棕的荧光灯海纵横交错,人头都变成了细小的黑点夹杂其中。他看不真切,却觉得这副场景美极了,他觉得它还有机会变得更为浩瀚。
“首先是成员介绍——鼓手,Palley!”
“键盘手,Palos!”
“队长,同时也是贝斯手,Camil!”
等到由卡米尔介绍雷狮的时候,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好在帕洛斯足够机灵,接过话头介绍雷狮才免得粉丝起疑心:“以及我们Pirates的吉他手和主唱——Ray!”
台下的尖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但只有从帕洛斯嘴里说出来的介绍词才能冲击卡米尔的大脑。他对上雷狮假意找镜头做饭撒实则眼神示意他的目光时心也为之一颤,这再简单不过的介绍都被他搞砸。
但舞台不会给他原地踏步自省的机会的,雷狮的声音都催促着他开始攻克下一个城池:“首先是第一首歌,《磁暴》!”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声,却不是熟悉的手感,卡米尔总觉得他又回到了重拾起贝斯拨弦的生疏感。但练得足够多,再怎么不适他都熟能生巧地弹完了全曲,最后给自己一个不上不下的等第。
舞台和战场一样瞬息万变,计划该有,但不会全都按计划按部就班的执行。雷狮将MC环节也提前了,泰然自若地说:“今天是个足够特殊的日子呢。”
“是啊,重新站上舞台的感觉还真不错。”佩利下意识地接话道。
“但是总有些人会紧张呢,台下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我听不见。”雷狮张扬狂放的笑容被投影在屏幕上,台下的粉丝也受到他的鼓舞尖叫声又上了一层,雷狮本意不在此,台下自会有工作人员起头为他们应援带动其他的粉丝,而真正紧张、开不了口的只有卡米尔。但这种程度的巨浪也足以卡米尔清醒过来了吧。
再拖延下去会有嫌疑,雷狮只能快马加鞭,“那么,下一首歌——”
第十章 FEVER
第一场戏已经落下帷幕。短暂的五十分钟只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台下还是和最初一样连续不断的安可声。即使和粉丝相隔遥远,这种期待也传入了他们的耳朵。为了回应粉丝诚挚的爱意,Pirates也按原计划下台去换服装准备加演。
刚从粉丝们的目光中隐去,雷狮就问道:“卡米尔,你今天……”
哪知后者扶着墙壁,应声倒地,雷狮早就注意到卡米尔大汗淋漓脸色潮红,他以为这只是舞台上的喷火装置带来的短暂热浪,没想到他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他紧闭着双眸喘着粗气,雷狮用手背抚上他的额头时都被他过高的体温给吓了一跳。
一旁候场的霍金斯也被吓了一跳,成了油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在场的只有雷狮过分冷静地命令道:“去叫救护车!”
“可、可是……”霍金斯犹豫了。安可声此时成为了架在他脖颈上的利刃让他进退两难,他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但卡米尔也不可能再站上台。选择题的答案选项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仍然摇摆不定。
“没有可是!这可是一条人命!”
“Ray……!”
“登上舞台荣获喝彩的机会不只有这一次,但卡米尔……”雷狮依然坚决。
刀刃更接近他的血管了。料谁都知道最渴望成功的是雷狮,但他自己都为了卡米尔而放弃了这个机会,他只能拿出手机拨打了120,义无反顾的接受了刀伤。
这该怎么收拾残局呢,卡米尔?霍金斯多么希望此刻的卡米尔是清醒的,带着怒色喋喋不休地给他意见,让他明白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卡米尔被抬上担架,雷狮与他同行。
安可声没最开始那么刺耳了,失败就失败吧,他认栽了。哪有什么都如他所想风调雨顺的呢?帕洛斯和佩利没跟上去,霍金斯嘱咐他们再去唱几首歌,什么歌都好,让这场混乱的演唱会结束就好。他们只能照做,在观众诧异的目光之中由佩利打节奏,帕洛斯清唱。真是最糟糕的安可,最糟糕的出道演唱会了。
我是罪人。
我是千古罪人。
以死谢罪都掩盖不了我犯下的罪孽。
我双目眩晕,两腿发软,陷入舞台的黑暗之中就任由自己沉沦在黑暗之中。
但我并没有彻底晕过去,模糊的意识里我还能听到大哥的声音,就像无尽深海里照射进来的一缕光线刺痛着我的视网膜,于是我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光芒普照,温暖着我僵硬的身躯,让我在这种程度的深海还不至于溺死。
我仍然是呼吸急促,连出口向他道谢的里力气都没有。于是我放弃了出声,也不再妄想睁开我的眼眸,进入另一个世界,孑然一人摸索着黑暗。
我碰到了什么,忽而这个世界变得明亮起来,我的面前出现一扇扇心门,它们都没有门把,轻轻一推就能进去。我知道我不曾将它们锁上,只是很少去回顾它们。我以为它们都已经消失了,感性的事物就该埋没在理性的死海里永远不见天日。
我轻轻推开一扇,它和大哥的房门很像,里面的陈设也很像,里面坐的人也很像。于是我懂了,这不是我的心门,这是我的记忆之门。我少有的情绪和记忆被我残忍的揉捏在了一起丢进深渊里,但他们却锲而不舍地从深渊里爬出来,重新出现甚至屹立在我之前,让我懂得只留下理性一面的我是多么的渺小。但即便渺小,我也得继续前行,仿佛这是离开我混沌的精神世界的唯一方法。是唯一的方法吗?我不确信。此时我只有继续探测下去。
是大哥,是披着银月的轻纱当做披肩,在亮度过亮作为光源的电脑前还在不断写歌的大哥。平日里我推开这道门就不会前行,止步于此了。但这次我却很想一睹究竟,我想知道困扰大哥已久的歌谣到底是什么,到底长什么样子,它究竟有多么可怖?我很混乱,我知道。因为我都在想一首歌会是什么样子了,它可以是植物、动物、活生生的人,但绝不是我接下来看到的怪物。于是我上前走去,走到大哥身旁,他没听见我细小的脚步声,我想如果那时我也走过去,他也肯定不会听到。我俯身去看那张纸,音符断断续续,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它所表达的深意我自是理解不了。我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又多了新的疑问。我想就此离开,哪知本是躺在乐谱上一动不动的音符此刻却张牙舞爪地吞噬着我的梦境,大哥也在这些舞动的黑爪之下不见了踪影,电脑的屏幕闪烁不停直至关闭。我向窗外望去,新月也不知何时隐匿在朵朵乌云之中,整个世界重归一片漆黑。和我刚进来这里时一模一样。
我恐惧地向后退了三四步离开了这个熟悉的房间,不料撞上了另一扇心门,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也能感受到痛的吗?痛感稍纵即逝。
我带着犹豫打开了这扇门,这扇门里比起熟悉的大哥的卧室来说让我很陌生,但我觉得我也是见过它的,这毕竟是我的记忆世界。它比起清冷的卧室来说热闹非凡,我再仔细看看,这是个礼堂,我不断从记忆里剖析,是我小学的礼堂,这种记忆应该随我成年就此遗忘了才是,至少不该存在的那么清晰,在这时让我回忆起。
我找到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期待着这里又会发生什么,没让我等太久,一个稚气的孩子带着吉他上台了,我想他抱着吉他应该足够吃力。他将话筒调到合适的位置,随着伴奏轻轻拨动琴弦,我突发的耳鸣让我听不清晰他在弹什么、在唱什么,我在梦境中都要痛恨着自己的破烂不堪的机体。好在我的眼睛是完好无缺的,我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猜测着他到底想向我传达什么,我后悔选了这视野不清的位置,到最后我能判明的只是他唱了一句“Take me away”。
这也足够了,我遥远的记忆此时浮现在眼前,让我明白了他是谁,他在唱什么,他想向谁传递什么。我向礼堂的四周环视着,不出我所料,在同样偏僻的另一个位置上我找到了台上那个含情脉脉的孩子的歌到底是向谁唱的。很巧的是,这两人我都认识,至今我也和他们形影不离,其中有一人甚至和我融为一体。
他们是雷狮和雷鸣。
这个世界在我还没回味完年幼雷狮的尾音时分崩离析。接下来许许多多的心门不屈不挠地阻拦着我冲破这个幻境,但我想我已经没必要看下去了,经历了前两个短暂而又漫长的门扉之后我还保持着理性主义者仅存的理性,再多的回忆只会将它吞噬殆尽并永不复原,这是我赌不起的。
回忆再怎么美好、再怎么痛苦,也都已然划上了句号。此时我正在做的事情,是将演唱会留下一个令人叹惋的省略号,我应该赶快醒来去将这个故事续写下去,不能烂尾。但我听到了毒蛇吞吐蛇信子的嘶嘶声,他不由分说地命令我说,安心地在伊甸园里睡吧。
待卡米尔从伊甸园里逃出来时,已经横跨了一个夜晚了。要他说,他从小学毕业后就没睡过那么沉稳的一觉了。睁开眼不是自己房间的陈设,双腿上也有不同寻常的重量。为了不惊动腿上的重量,他将枕头调到合适的高度后缓缓坐起,躺在他腿上的人也让他毫不意外,是雷狮。
他很快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他在医院,窗外和煦的阳光也昭示着演唱会早已结束,已经是新的开始,他没有改写省略号的机会了。他想下床去看看人们给省略号的结局留下的评语,却碍于雷狮睡得沉不想打扰他而犹豫不决。
来探病的霍金斯进门看到的便是卡米尔小心翼翼地从被褥里伸出双腿的情景。他也很识趣,等卡米尔下床之后把他叫到病房之外再开始谈话。
“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你没看到晕倒后Ray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
真不能期待从霍金斯嘴里说出来什么好话。卡米尔冷冷道:“可以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见不到大哥这样。”
“你生气了?”
卡米尔不回答他。
“跟你开个玩笑,当时我也吓了一跳,Ray还能那么冷静地把你送来医院。还好你只是由紧张引起的晕倒和暂时发热。”
显然卡米尔并不想再和这个事实有太多牵扯,他问:“演唱会的结果呢?”
“别张嘴闭嘴就是工作的,太拘谨了。”霍金斯笑他,最后还是一五一十回答了他的疑问:“安可环节由Palos和Palley顶住了。作为补偿,演唱会BD里会封入新曲的MV,MV有一部分的片段会提前公开在网上。BD预计在首专发售后三周发售。在半个月之后MV会彻底解禁。”
卡米尔点点头,对霍金斯处事第一次有所认可。他又问道:“新曲?”
“就是首专里没有公开的那首,Ray在昨晚已经写好了。《Feel (A)LIVE》。”
“昨晚?”
“凌晨三点多发给我的歌词。”霍金斯平淡地说出了事实,“所以我和你一样不想打扰到他。”
“谢了。观众是怎么回应的?”
“Palos和Palley公开你晕倒的事了。就这么欺瞒粉丝也不好,现在应该都在关心你的身体吧。哦对,不上社交平台去安慰他们一下吗?”
霍金斯说得煞有其事,可卡米尔不觉得自己的丑态能被粉丝原谅。他打开自己的私人账号,帕洛斯和佩利都已经写好Repo并上传了,帕洛斯还不知何时贴了一张他们四人在休息室的照片,两人无一不表达对卡米尔的关心。
雷狮的微博没动静,卡米尔想也是,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引入眼帘,整个夜晚都心神不宁地守在自己身边,哪有空管这些有的没的。
他又点开转由霍金斯运行的Pirates官博,第一条微博就是为他累到在演唱会上的致歉和公开之后的行程安排,都和霍金斯说得一样。
评论底下是一片嘘寒问暖,这让他动摇了。没有原谅自己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他不知道打下这些文字的人在屏幕之后对他的缺席是怎么想的,是否真如他们打下的文字那样心疼不已,还是暗自唾弃着自己?这或许都不重要。正面的也好、负面的也好,他都会一并咽下,转化为强化自己的精神食粮。卡米尔切到自己的页面犹豫着向粉丝传递些什么,最后千言万语转化为四个字——
“我回来了。”
回响来得很快,但卡米尔没空一一过目。他突然想起躺在被褥上的雷狮还穿着较薄的演出服,在这偏凉的早晨有些不适合,恐怕雷狮也要成为继他之后第二个团里生病的人。这可不行,MV的演出加上之后他们只会变得更加繁忙,没有再给他们驻足歇息的机会了。他和霍金斯回到病房之后就看到雷狮已经醒来,背对着他们拿着手机若有所思。
于是卡米尔出声问道:“大哥?”
“卡米尔,欢迎回来。”
第十一章 拐点
当天下午,卡米尔就出院了,他还打算直奔公司训练,最后还是被雷狮拦了下来,乖乖和他一同待在家里。
自从卡米尔从公司跳槽以来,这么清闲的日子反倒让他不自在了。也不是说非得在公司的录音棚里训练,家里的隔音足够好,让雷狮半夜插着音响转轴拨弦都影响不到他睡眠。更不是为了所谓的仪式感,但在家里总是什么都做不成。
雷狮也不明着拦着卡米尔练琴,他也知道卡米尔肯定不乐意。他无意识的想让卡米尔休息,一会儿拿蛋糕馋他,一会儿拉他看微博下的评论,总之怎么练习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卡米尔于是放下贝斯,征求似地看着雷狮:“大哥?”
“卡米尔,我们好好谈谈吧。”他踌躇着开了口。
“您是说新曲的MV?”
“不,不是,比它更麻烦些。我做了一个梦。”
“是噩梦吗?”卡米尔追问。
“真正的噩梦不足为奇,但正因为太美好了所以我才害怕。”雷狮闪烁其词,“我怕以后我都写不出曲子。”
“您在说什么?您的潜力不止这一点,您明明……”
您明明应该怀有足够的自信的。卡米尔还没将赞词说完整,就被雷狮打断:“《Feel (A)LIVE》是我即兴做出来的曲子,之前的那首还是废稿。我总感觉缺了什么,在舞台上我也觉得Pirates缺了什么,在F4的时候我却从没有这么觉得过。”
“默契?”
“不,F4可是临时组成的队伍,哪能跟Pirates比?”他骄傲地反驳了卡米尔。
“技术?”
“不,要论技术Pirates整体水平都比F4高上不少。”
“魄力?”
“不,也不是这个。”
卡米尔能想到的。雷狮自然也想到了。但他们还是锲而不舍地对话着,仿佛这样真正的答案就会水落石出,但它深藏在秘密堆砌成的层山叠峦里叫人看不真切。卡米尔没有亲历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两人走进了死胡同,最后还是雷狮重新打开话匣:“而且我觉得,Pirates现在所缺的东西就是以后的败笔。”
“大哥!”
卡米尔立刻出声阻止。晦气话是说不得的,谁不希望自己飞黄腾达?怎会在这时忧患自己的退路?更何况是以自信自居的雷狮,卡米尔不喜欢、也不希望看到他这颓唐的样子。
“我在说很现实的问题,卡米尔。世事如棋,是我也算不到Pirates之后的路了。”
雷狮是在说出道演唱会后的事情,Pirates多少还是被负面舆论影响了一些的。在他的如意算盘里,他们应该就此一炮走红迎接成山的工作而不是在惬意的午后坐在沙发上谈心。未来的轨道一旦偏移了那么一些,想将它完美复原就成了缘木求鱼。
“对不起大哥,这是我的错。”卡米尔喃喃,失重到深海的情形再次在他眼前浮现,强硬地要将他拽入另一个光幻陆离的世界,但雷狮最后还是拉住了他剩下的一只手将他夺了回来。
雷狮笑了:“要算这个的话,你是有错,但我也有错,所有人都有错,但所有人也都没错。是我们太相信你,而你也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多职,结果就是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卡米尔,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插手霍金斯的工作了。你现在只是负责弹琴的艺人,而不是拿着笔在企划案上涂涂改改的经纪人。”
“好,我答应你,大哥。”卡米尔爽快地应了下来,随后得寸进尺:“但是大哥,您也要答应我。”
“什么?”
“我不允许您再在半夜作曲了。您现在也成为了艺人,保证良好的饮食习惯和规律的生活作息是极为重要的,这关乎到……”
卡米尔滔滔不绝,看来的确没什么大碍了。看到他有精神的样子雷狮不由得会心一笑,笑意也被卡米尔尽收眼底,“大哥,您又没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大哥,我说这些……”
“我知道。这是由你个人立场对我说的,对吧?”
卡米尔筑起的铁壁铜墙也溃不成军,他宣布投降:“……是。”
随后两人心意相通,拿过乐器一起练习。吉他和贝斯合奏的低沉旋律正巧染上着盛夏傍晚橙橘色的光晕,柔和地美轮美奂。
沉浸在音乐里让卡米尔的思绪也不由得飘远,刚才有关梦的话题被雷狮巧妙地一笔带过,他和雷狮都是不太常做梦的人,而昨晚他们却在都被梦境所侵袭困扰着。但不同的是,他从迷宫中找到捷径逃了出来,那么雷狮呢?他的梦又如何?
疑问终是被卡米尔烂在了肚里,他从小到大没问过雷狮的问题数不胜数,也不差这几个。噩梦而已,不会如它所愿。既然雷狮不想说,卡米尔自然也就信任着他不会多问。
第二天早晨是例行会议,又名反思总结会,和学生月考完的会议是一个性质。佩利兴致很高,吵吵嚷嚷地喊着要霍金斯早点准备下一次的演唱会,但后者卖了个关子让他尽请期待,打开笔记本之后打开了PPT。
投影仪投出的是几张图表,三色曲线错落有致,红线居高不下但增速平缓;蓝线起步较晚但一段时间内的增速令人发指,最后又跌了一些;而绿线只冒出了一小段,后续没了影子。
“这是我整理的出道演唱会后网上的流量数据和Golden Arrow、Godrose的出道演唱会的横向对比图。”霍金斯拿着类似于教鞭的东西在荧幕上点来点去,四人的目光也随着他转,“同样作为出道就有人气沉淀的艺人来说,你们还逊于Godrose一些,而Godrose的受众还有所局限;在受众方向你们更为广泛的前提下,你们的出道成绩比同期的Golden Arrow好些。这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开头,后续对比全看你们今后的发展。”
后续的重头戏全在GA爆火的那个年代,Pirates是否能追上那种潮流甚至弯道超车至今还是个不定数。
霍金斯将PPT切页,这次是在售票环节中同时进行的Pirates粉丝们的整体调查数据。首先映入眼帘的饼图左边是Pirates,四色几乎均匀,除了雷狮的占比略多,剩下三人占比相近,画面十分和谐。而右边是两张GA的饼图,从一开始金色的应援色占据四分之三到现在是金色和绿色各占一半饼图的景象。
“Pirates和古往今来的乐队都不一样,其他的乐队都是主唱人气一枝独秀,到了最后或许会有一两名成员能与之匹敌。但Pirates不同,你们是个刚开始就很均匀发展的团体。”霍金斯娓娓道来,“你们觉得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为什么乐队的主唱人气得高?这不是没原因的,主唱是整个乐队的皮囊,皮囊好看才会使人驻足观看。所以我觉得这样平稳的发展不利于Pirates表现出团队特点,很有可能会变成普通成员人气反噬的现象。”卡米尔缓缓陈述了自己的观点,随后叹了口气,上一个发生人气反噬现象的乐队成员正在这光明正大地坐着呢。
“那你觉得Pirates的皮囊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但是……”卡米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觉得他们三人的人气会对雷狮产生什么威胁,也不能忽略这个不稳定因素。
这个结果是他也没有想到的。他自认为Pirates会和普通乐队一样,他得逊于佩利和帕洛斯一些,隔着不可逾越之壁之后才会是雷狮。
但Pirates就是和别的乐队不一样,他们与众不同也出类拔萃。
“我觉得这倒是不错,这是很罕见的现象。”雷狮说,“与其是三个臭皮匠跟着一个诸葛亮,还不如大家都成为诸葛亮。”
“——Bingo,这正是独属于Pirates的运行方针,独属于你们的生存之道。”霍金斯一笑,又将PPT切页,新的四张图片又出现了。他解释道:“这是你们四人分别的粉丝年龄、性别分布金字塔,下面是推荐的和你们兴趣挂钩的工作取向。你们四人要全员活跃在群众的视野里,最好还能分布在各个领域,在所有地方都能有一席之地。”
主唱雷狮,粉丝年龄分布在20-28岁,男女比相近,推荐以更多发挥歌唱、作词作曲的工作为主。
领队、贝斯手卡米尔,粉丝年龄分布在16-20岁,女性占比较高,推荐以广播、配音等形式的工作为主。
键盘手帕洛斯,粉丝年龄分布在20-24岁,女性占比很高,推荐以时装模特的工作为主。
鼓手佩利,粉丝年龄在25-30岁,男性占比较高,推荐以访谈节目、美食节目为主。
“推荐给佩利的工作是认真的吗?”
“卡米尔的粉丝年龄分布怎么回事?”
“老大是男女老少通吃吗?”
“为什么帕洛斯和佩利同期出道但粉丝年龄相差那么大?”
问题接踵而至,霍金斯应接不暇:“怎么刚不见你们讨论的那么积极。”
“样本数?”卡米尔问。
“三千多。不够充足,但也具有一定代表性。推荐的工作也是粉丝们希望你们参加的工作。而且,”霍金斯眨了眨眼向卡米尔的方向看去,“不止是我推荐,是已经有工作送上门来了。”
“你又擅作主张?”雷狮警惕地看着他。
“不,没有,还没应下来呢,但吊着人家胃口也不好。是以雷德为主持人的每周五为期半小时的畅谈书籍电台。”
“听着好无聊。”佩利不屑地说,随即就被帕洛斯呛了回去:“你懂什么,笨狗!那可是雷德,Godrose的御用作曲雷德!”
“可那不是说书吗?”佩利眨巴着眼睛看着帕洛斯。
“唉,笨,笨!几年了没变过!你平时见的到雷德跟他谈得上话吗?这时候当然要套他风口,问Godrose的行程啊。”
不顾帕洛斯和佩利的小打小闹,卡米尔冷静地问霍金斯:“受邀者是我?推荐者是谁?”
“你觉得这除了你还有谁书生意气,适合这个工作吗?”霍金斯巧妙地绕过第二个问题,反问卡米尔。
卡米尔在内心刺他,大哥当然也可以!他最终妥协道:“好,我接下了。”
“卡米尔,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大哥,这种工作花不上太大气力的。”卡米尔学富五车自是信誓旦旦,“而且就如帕洛斯所说,这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套Godrose的行程可没必要。”霍金斯打断他们,“他接下去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而且一清二楚。”
“什么!”四人不由得惊呼。
“出演一月档的TV动画的配音并且担当主题曲的双主唱之一,你们猜猜另外一个主唱是谁?”霍金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话中有话。
“……我?”雷狮呆滞地看着他。
“对啊。然后是帕洛斯和佩利,你们的工作还在交涉中。”
好一个先斩后奏,哪容得他们拒绝?真是个狠人,把违约金当做封口费,四人缄默。卡米尔拽了拽雷狮的袖子提议道:“我觉得还是得提前跟霍金斯商量商量。”
他和雷狮心照不宣,霍金斯的执行力强得出奇,这恐怕也是丹尼尔不拖泥带水就聘请他的理由之一,还安心地将他安排给他们做经纪人。怪不得能当雷伊手底下的人。
“不不,卡米尔,这很有趣不是吗?接下来会怎么样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啊。”雷狮付之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