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防疫】清明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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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特辑
春节春节,春日预兆到来之节。难得的假期终于不用在医院值班,原海晏辞别交往了四五年的男朋友,驱车几十公里回到尚且还是农村的老家,两三天的假期和亲朋好友一同嗑瓜子唠嗑,与七大姑八大姨插科打诨,过得十分充实并愉快。
几天过去,最后的年夜饭之前,原海晏刻意调到最大音量的黑屏的手机忽然亮起,标志着院长来电的来电显示令原海晏怔愣了一下,他依旧下意识拿起手机接通。
“您好,我是原海晏。”
“……”许久的沉默过后,对面传来的消息让原海晏下意识滚了滚喉结,润了润喉咙。
“好的。我知道了院长,我去。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医院报道。”原海晏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同时将最后的犹豫也一并吐出来,坚定的声音飘荡在空荡的平房里,飘进家中父母的耳中。
“怎么了啊……有临时紧急手术……?”母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皱出几分不舍和疑惑,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家里厨房的味道。
原海晏看着年岁渐长被压下腰的母亲,放下手机,微微侧头看着,端详着眼前这位为家操劳一生的老人,笑了起来。里面的不舍和眷恋似是要溢出来。
“没事的妈,我就是出差一阵子,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原海晏收拾起怀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让母亲放心。
“好…好……为国家做贡献……去吧……”母亲楞楞的点点头,机械的转过身,又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悄悄转头小心翼翼问,“那你还能吃年夜饭吗?”
原海晏回忆起自己从毕业开始就只在春节回了两次家的事。眼角湿润了一点。
“对不起,妈。”原海晏为了防止母亲看出不对,用力眨眨眼睛以表歉意,同时也来掩饰水分。
“没事、没事。做贡献好啊,救人好啊……”母亲喃喃着,似乎是没怎么在意的样子,流下的泪水渗进皱褶里被很好的掩盖住。她转过头,向着门外走去。身体一颤一颤的,一副随时会倒下若不经风的样子。
原海晏使劲抿住嘴防止发出声音来,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尽衣服里,冰凉冰凉的。
“干啥呢,有啥好哭的!武汉挺好的,去看看,拍点照片带回来!”一位双目无神的老人摸索着悄声进了房间,听见微小的抽泣声,压低声音骂起来,“给我好好活着回来,小陈还等着你呢!你必须等着合法那天知道不?等不到老子就在给你上香的时候鄙视你!”
原海晏听着听着笑起来,眼泪还徘徊在脸上。
“好嘞爸!我一定完整的回来!”
“收拾东西去吧,在这杵着干啥?快去!”原河清走进原海晏身边,用力拍打着儿子的肩膀,甚至抬脚欲踹。他在催促,也在拍打儿子身上的晦气。
“嗯。谢谢爸。”原海晏最后深深把父亲的样子刻进心里,未曾吱声半蹲下身子抱了抱原河清。然后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里间。
收拾完东西,原海晏没敢跟爸妈说自己要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敢去看。自己提着大箱子,走到村口。路上遇见置办年货或散步的亲戚就推脱说是要出差,这么半走半停的来到村口。
他转过身,把行李箱放在一边,看着村口伫立的高高的神像,深深鞠了一躬。又直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这个几十年没变的村子,就这么走掉了。
他走了之后,一双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开,其中一位伸出右手费力触摸那个在黑夜里宛若幽魂一般的身影。眼睛里反射出一大片黑暗。夜风里了传来隐隐的抽泣,和一个中气十足却又让人感觉外强中干的声音的安慰声。
“扣扣。”
“请进。”
“院长好,内科医生原海晏前来报道驰援武汉。”原海晏推门进来,眼睛定定的盯着办公室里的人。
机场,候机室里。原海晏和156名同僚一起整备物品,静谧的候机室里不时就响起哭泣声。
“剃了剃了!全剃了!留着没用!”原海晏拨拉着长了一点的头发,脸上全是嫌弃。
“有那个时间干什么不好!”
“这边……”
“这边也……”
“这里这里……!”
“这儿……”
一天天就这么忙碌着过去,原海晏瘫倒在人堆里,也不管是哪就这么睡了过去。连今天是几号都来不及看,也错过了父母的电话。
“检查结果是……”
一次常规检查,原海晏失神着死死的看着同事手里的检查单。
“怎么这样啊。”原海晏费力扯出一个说笑不笑的表情,混杂着悲怆。
原海晏入目白色的一片。他躺在病床上。
费力的歪头,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床边。
“时间到了,随我走吧。英雄。”原海晏沉重了十几天的身体突然就变得轻快起来,他坐起来,又站起来,跟着那个人一步一步的走出去,经过好多病房,经过好多被黑袍人领着的跟他一样穿病号服的人。
他路过一面镜子,无意间看去,看到一个佝偻的人。
路也不知道怎么走的,越走越阴森,越走越黑暗。最终停在一座桥前。
“不用怕。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国家很好,等武汉的樱花开的时候,一切就都会好起来。”黑袍人站在原海晏身后不远,看到一脸担心的原海晏,袍子下面轻轻开口。
“真的吗!那太好了。太好了……”原海晏似乎是卸去全身重担,流着泪笑着呢喃。
“一直以来辛苦了。你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英雄,欢迎回家——!!”原海晏眼前一晃,眼前的一切忽的消失,出现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入目皆是白色。白色的纸钱飘扬在空中,有潇潇洒洒的落下,经过人们的身边。
每个人都是喜悦与悲伤交织,抬头看着天上。
原海晏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唢呐声回荡在云霄,响彻在这世间。纸钱同时也如落雪般掉下。
招魂幡也摇曳着挂在天上。
原海晏似有所觉,全力奔跑到队伍的最前面。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对老人。他们嚎啕大哭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引领着整支队伍缓缓前行。
他们的脸上没有戴口罩。他甚至在队伍里看见了同事的身影。
原河清的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原河清哭的像个孩子,整个身体都因过度悲伤而颤抖,可是那个盒子稳稳的被他抱在怀里,稳稳的。
原海晏跟着队伍,最终到了一片海的海岸边。
都结束了,可以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