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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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最尊贵的公主出嫁了。
她出嫁的那天,百姓们早早地便在路两旁侯着了,不为别的,就为蹭个机会,看看传说中绝美公主的容颜。
楚国这位公主,生于楚国国力最强盛的时候,生母又是正得圣宠的。因了这些缘由,公主自小便是金玉屋里养着的,从未出宫不说,更是脸都没怎么露过。谁知这次,竟是突然就被指配下嫁荆州知府。
荆州,那是什么地方?
听近期从荆州流亡来的难民说,那荆州离京都长安极远,甚是荒凉又贼寇横生。荆州那知府年近不惑,也是被推着接了这么个担子,又是个与朝廷来往极少的,到时候公主但凡有个好歹,天高皇帝远,谁能帮着公主呢?
一些知道荆州内情的便说,皇帝这是要用公主来安抚荆州一些不稳定的势力了。
公主出嫁的车队浩浩荡荡走了数日,这日终于临近了荆州地界。
满载着嫁妆的车队未至,消息却早就传开了。荆州边界处早就有不少贼寇守着,其中,以锦帆贼势力最为庞大。
说起这锦帆贼,也是个奇人。这人本是江上一水贼,控船技术极好,因船上常用黛色锦帆,得了锦帆贼之名。手底下却不过是些荆州地界的孤儿,跟着他混口饭吃,他们对百姓倒是不抢不杀,偏生对官家船着了魔。近几年来官船运货,凡是经了他的地界,出来便少不得要脱层皮。后来和周围的帮派抢地盘,活生生将对方的二当家掳了去,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那二当家被扔出来时已蓬头垢面不大清醒,连话都说不利索。这般不顾江湖道义不顾生死挑衅官家,其他帮派自然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生怕殃及自家,因这,他的势力越发强盛。
眼下,这人便亲自带了数十人在边界处等着,旁人看着只能为公主暗叹一声,让这么个狠角色盯上了,凶多吉少咯。
“嬷嬷,我们还须几日才能到?”马车上的小公主放下挑窗帘的手,闷闷地叹了口气。
边界处景色单调,现在又是清晨,远方也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小公主对着车队旁的景色早就看腻了。连着在马车里坐了这些时日,到了那知府地界怕是又要立刻做事,小公主着实闷得很。
“再过个三五日便到了,公主莫急。”
马车上陪着小公主的,是公主的奶嬷嬷,自小看着小公主长大,却不想小公主突然就被下嫁荆州,又哪里舍得,便向小公主生母德妃请了令,陪着一起来了。嬷嬷又看向小公主稚气未脱的脸,不由得觉得皇帝狠心,这孩子才及笄之年,便被指配给个不惑之年的知府,寻常人家哪会如此决定。可怜这孩子自小便是个聪明体贴的,不吵不闹,收拾了些闺中物件就上了路。不过是娘舅回了京,便是有兵权,也不至于猜忌至此。
如此想着,嬷嬷便又觉得心好似被细针密密扎了,心酸得很,脸色便也不太好看。
“嬷嬷可是渴了?我唤他们拿些水来。”小公主眼尖,瞧见嬷嬷这神色,便知又要为她鸣不平,赶紧堵了嬷嬷的话头:“嬷嬷,随车队出行的侍卫是父皇派的,有的话说不得。”
嬷嬷被堵了话,也清楚小公主这是为她好,便不再提,反而扯起了其他的:“公主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等咱们到了那知府地界,老身给您寻去。”
“我生在京都,什么吃的玩的没有,只是没坐过江船,不知滋味如何。”说起坐船,小公主兴致倒是高了些:“我听宫里生在南方的女官讲,那船在江上随浪摇晃,比宫里那一方静湖要有趣得多。只不知那知府性子如何,可会允许我踏船出游。”
嬷嬷眼中满是宠溺,抬手别起了小公主耳侧的碎发:“定然有机会的,小公主日子还长。今日出行时间尚早,若是困了,便枕着嬷嬷的腿再歇会。”
“嗯。”小公主应着,便躺在了嬷嬷腿上。
日子长啊,只怕无趣得紧。
谁知这样寻常的一天,变数竟会突至。
“公主,公主!”
小公主是被嬷嬷强行拍着叫醒的,睁了眼的瞬间,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也涌进了鼻腔。
周围尽是厮杀声,一阵凉意袭来,她已清醒。
“嬷嬷,怎么回事?莫非是贼寇?”
“应该是。”嬷嬷半抱着她,身体由于紧张而绷紧了:“您别出去,那些贼寇拿了钱应该就会走……”
“嬷嬷,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回去报信的。”话音未落,小公主已经从嬷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掀起了窗帘查看周围情况。
的确是贼寇,那些贼都在头发上绑了两根不知是什么鸟类的羽毛,应是方便认人。车队旁的侍卫基本被屠杀干净了,若是下车直接逃跑,跑掉的可能性并不大。
她也不认为她和嬷嬷能打败哪怕一个贼,这次当真是羊入虎口,难逃一劫了。
“喂,马车里的女人,出来。”
一道声音传来,小公主迟疑片刻,便拉着嬷嬷出了马车。
已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小公主略微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况。不出意料,侍卫已经全军覆没,周围有一些贼寇已经开始搬运她的嫁妆,还有几个跟着一个领头的,就站在马车前不远处。领头那人,两指长的头发被自己剪得参差不齐,用束带束着,同样带两根长羽毛。上身近乎裸着,露出了健硕的肌肉,下身倒是穿了普通的粗制裤子,不过明显经过了自己的一些“改造”,加了布条来束住小腿部位碍于行动的部分。整体来看,穿的甚是恣意。皮肤黝黑,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居然是上扬的。
水贼同样打量着刚出来的小公主,衣着华丽了些,许是因为路程还有数日,所以还未按新娘之礼装扮。举止之间都透着官家贵人可笑的矜贵,一看就是被宠坏了。此刻只梳了个普通的小髻,也未上妆,可偏生皮肤嫩生生的,眉眼也美。明明害怕的腿都发颤,却又镇定自若地看着他。
有趣极了。
可有趣归有趣,这人却是皇帝老儿用百姓的钱养起来的。想到这一点,水贼心上的感受又变成了厌恶居多。
“原来大名鼎鼎的和安公主便是这模样,只是不知,我楚国最尊贵的公主如今葬身这荒郊野岭,是个什么情景。”
“你们可以拿了钱就走的。若是只拿了钱财,官家不会对你们下狠手,但若是你们动了我,官家便是为了天子权威,也会纠缠于你们。”
小公主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心下却怕急了。若是这群贼寇打的就是挑衅官家的念头,她怕是难逃一劫。
所幸,使她出嫁的理由在这时也可保她一命:“你们应该去京都打听打听,我娘舅进了京,若我有个好歹,我娘舅便是为了名声,也得对你们下杀手。”
“啧。”
水贼别的不知,偏偏知道若小公主娘舅进京的消息是真的,平时挑衅官家无大碍,但现在官家有了兵权,虽不至于打不过,但被这样一条恶狗咬住,终究膈应。当下也有了决断,便提了刀向着那跟着公主的老嬷嬷走过去。
“你别动嬷嬷!”这下小公主慌了,立刻挡在了嬷嬷身前:“我知道你想威胁我,但是你杀了她,把我丢在这里,我还是会死,这盆脏水你就躲不掉了。”看着面前那人脸上虽有笑容,但杀意未减,小公主决定拼一把:“你带我回去,放她走。我在你那里,她为了我的安危不会报官,别人不会知道是谁劫了我。等你觉得安全了,你放我走。”
水贼仰着脸看马车上的小公主,那双大大的杏眼里透着坚定。脸吓得发白,衬得眼角一颗朱砂痣带了些妖艳。
带个公主回去?
似乎很有趣。
水贼欣然接受了小公主的提议:“那么走吧?”
小公主蹲下看着吓得发愣的嬷嬷,抿了抿唇:“嬷嬷,你记着,赶紧走,千万不要报官。”又靠近了嬷嬷耳朵,低语一句:“肯定会有人跟着你,你不要怕,只要你不报官,他们不会动你。”
说罢便转身跳下马车,跟着水贼往贼寇们那边走,周围有几个吹口哨的,她只看着前面径直走过去。
贼寇应该不会对嬷嬷不利,即便不讲道义,总还是会比较利益。
他们清楚不能杀了她,也清楚她回去之后嬷嬷不在的后果。
无论如何,她们两个,她是保住了。
至于今后,且行且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