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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19 09:04:537732 字3 条评论

心花乱坠(上)

来自合集 恺楚 · 关注合集

上篇

(0)



明月夜,黑风影。


白衣少侠于月色中从天而降,跟蒙面贼人一番刀光剑影后,但见他身形一个漂亮的偏移,接着长臂轻舒,一把揽住惊慌失措的少女,随后从屋顶上翩然跃下稳稳落在地上,眼眶尚红的少女怔怔看着眼前男子的脸,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一身衣袂翻飞的素白让他在月光下恍若谪仙....


—— “姑娘,没事吧!”



“卡!”

导演满头大汗地敲下了场记板,正眼含热泪作娇羞惊讶状的夏弥一把推开楚子航,急切地补起了眼妆。


一旁从隔壁过来探班的路明非在一边笑够了过后,走过来严肃地扳起了脸,低声对夏弥说:“姑娘!没事吧!”


夏弥被逗得咯咯直笑,路明非也边笑边说:“可以,没想到咱们师兄拍这种狗血古装电影也有模有样的。”


“说谁狗血呢?这叫武侠!武侠你懂吗?英雄儿女情你懂吗?”夏弥一口纯正的京片子,笑起来又明亮又透着点狡黠。


楚子航看到了路明非,向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那个认真说着套路台词的少侠只是个错觉。


导演在旁边擦着汗,周围一圈场务都松了口气,大家看着楚子航淡定的脸简直肃然起敬。好家伙,拍古装戏居然完全不用武替,也不怕伤着那张放本应在偶像剧里制霸全年龄女性的帅脸…


“师兄,这周有空吗?”路明非问道,“施耐德老师刚才跟我说想让你去他那儿看一个剧本。”


“什么剧本?”楚子航谢绝了围过来的片场助理,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卸着威亚。


“不太清楚,但听说是希尔伯特.让.昂热导演准备拍的电影?我才知道施耐德老师居然跟这么牛逼的导演是好朋友!”


“哎哟,师兄这是要成为国际咖了?”夏弥在一旁掩嘴笑道,“等你横扫戛纳柏林火遍全球后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师妹啊。”


楚子航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嘴角,卸下威亚转身离开了。


“哎,师兄真是…..”路明非看着他独自远去的背影有些懊恼,“怎么还是以前那副满脸不愿跟凡人交流的样子....”


“习惯就好,反正他的粉丝们就喜欢这种冷面酷哥形象咯。”夏弥和场务人员一起七手八脚地卸着威亚,撇了撇嘴。




(1)


楚子航,当红男星,高富帅,三年前是个跟着个剧团满世界跑的话剧演员。


颜值的基因源自他那从小就梦想成为大明星的舞蹈演员妈妈,漂亮得走街上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而他那个正经科班出身的爸爸在看了第一眼后就决定要娶她。


万般努力后,他总算是靠着一身忽悠本领娶到了楚子航那年轻时非常傻白甜的老妈,当年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般配。


年幼的他在这充斥着艺术细菌的家庭环境里健康地长大,小小年纪就能把大提琴拉得一学校的师生们肝肠寸断。他很爱自己的十八线演员爸爸和市舞蹈团的妈妈,他以为父母跟他都是一条心的,所以并没有发现他那从小娇生惯养的妈妈对这一家拮据的生活环境有什么不适应。他也不知道曾经不顾一切的深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褪色,日渐苍白。


直到有一天,妈妈面对这个因欠费而停电停水的三十平米小屋时,多年来积攒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在楚子航的哭闹声中,跟他爸爸签了离婚协议书。


再后来,妈妈嫁给了他现在家缠万贯的继父,过上了富家太太的幸福生活,他自己也成为了别人口中最标准的高富帅公子哥。


妈妈年轻时成为大明星的少女梦在多年来的柴米油盐里夭折了,自己的浪子亲爹也不知道正在哪个城市混饭潇洒,他放下大提琴,听从妈妈的话,考上了最好的戏剧学校,并像他当年的爸爸一样,成为了一名靠辛苦巡演吃饭的话剧演员。每天跟莎士比亚或者福楼拜进行心灵交流,在冷清的后台角落里,同事们杂乱的化妆工具散置在桌子上和地上,他帮忙捡起后,抬头看着窗外黯淡的雨水,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几年前,他听说自己的亲爹因车祸去世了。


高速路,雨天,超速,整个车被烧得只剩个黑咕隆咚的框架。


雨水纷呈落在地上,他的家从此真的不完整了,心里最后那根弦也总算断掉了。


正好那时有几个女观众无心插柳拍了他几张还比较高清的舞台照放到了网上,激起了一些水花,接着便有导演来约他出演小成本情感片,再接着在他大学老师的引荐下,几个眼尖的大导演发现他竟然还有不错的武术功底,于是几个质量口碑都不错的动作戏电影令他转型后更加声名大噪,捧着冰冷的影帝奖杯,他总算在妈妈开心笑着的眼里,红得一塌糊涂。




(2)


施耐德当真给他看了昂热准备拍的原创剧本,原名写作《 Le Rouge》,直译过来是“红”的意思,制作团队都是一流,看上去似乎是个能冲奖的好作品。


楚子航来的路上他就想过了,这是他德高望重的恩师第一次主动为他介绍的剧本,就算是去欧美大片里跑个龙套,哪怕经纪人不同意,他也一定要接的。


但他翻了几页剧本后还是微微愣住了,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的老师:“...同性题材?”


“怎么,你反同?”施耐德有些局促,难道自己不小心踩到雷了?


“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他浏览了一下,非常文艺的作品,大概讲的是一个内向的年轻画家在举目无亲的异国结识了一位迷人的外国模特并与之相爱的故事,最后似乎有一方角色死亡,是个难过的爱情悲剧。情节本身并不复杂,难在演员的内心戏表演以及视觉导演和场景师的功夫。


剧中两位主角的爱情当真火热又哀伤,难怪中文翻译作者把这剧本翻译为《心花乱坠》,果真信雅达。


“那就好,你没意见的话,下周昂热会在东京办个酒会,我们可以去跟他见一面。”


施耐德顿了一下,又说:“我看这几年你老是挑差不多的电影演,你的实力本就不止于此,拓宽下戏路总是好的,相信我,这会是个值得你争取的好剧本。”


“多谢老师。”楚子航垂下眼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您知道另一位男主角的人选吗?”


施耐德的表情一下松动了,给自己和楚子航都倒了杯水:“对,差点都忘了告诉你,另一位男主角可是昂热当初选定剧本后,第二天就敲定了人选的”大人物”,不过听说他磨磨蹭蹭的一直没答应下来。”


“大人物?”


“你应该知道他吧,哦现在全世界应该都知道他尤其是女孩儿们,想嫁给这个花花公子的姑娘大概能塞满整条去罗马的路。”施耐德端着水杯兀自摇了摇头,感叹道。


虽然楚子航是个连网络社交账号都没有的不太关心外界的高冷演员,但好歹拍过一些杂志写真,对他身处的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是有基本常识的。所谓满世界女孩都想嫁的罗马人,如今大概只有一个。




(3)


一周后,某位传言满世界女孩都想嫁的男子瘫在东京某酒店前的加长轿车后座里打了个哈欠。


“要了命了…”他懒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生无可恋地对当下情景下了评语。


“酒会结束后您可以就在这里下榻休息一下。”他的助理帕西如是说道,脸上同样残存着长途飞行后的疲倦。


“休息完后又立马回爱尔兰片场吗?”恺撒掩面,“上帝啊…人类为什么还没发明出任意门...”


“毕竟是昂热先生的酒会,请您忍耐一下吧。”


恺撒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近期高强度的拍戏和一次长途飞行让这个贵公子失去了维持形象的耐心,“一定又要说他那个新电影了,都磨了一年了,我这次,一定要认真严肃地拒绝他。”


虽然欧美的男星拍同性电影这种事早已屡见不鲜,甚至大家都说这样很能锻炼自己的演技,但恺撒总是有些别扭地觉得,这个一把年纪胸前还别着玫瑰开着玛莎拉蒂的大导演应该跟他的美学品味不太一致...


“嗯,您这次当面跟他说清楚好了。”帕西下车为恺撒拉开了车门,闷热的天气让恺撒在短短一分钟内打了第三个哈欠。


恺撒.加图索,当红男星,花花公子,人生赢家,是个真正意义上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基本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十六岁那年这位正处叛逆期的小祖宗不知道又因为什么跟他那群动动手指就能影响整个国家的经济运作,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的家人起了争执,在离家出走闲逛时被星探看中后,出于给家人添堵的初衷这位少爷便走上了这条道,一路顺风顺水得令人嫉妒。从时装杂志上的打眼男模再到商业大片里的英雄男主,甚至仗着过人的艺术天赋和教养出出唱片——一切都能玩得游刃有余。这个意大利人每走一步都能收割一群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倾慕者,从家世、外貌到作品,无一不是火爆的现象级话题。


可谁又会知道,当这个看起来几乎是个纨绔的人独自从纳米比亚的红色沙漠跋涉到仿佛世界尽头一般的海岸时,会躺在地上对着天上的星星说些什么话呢。




(4)


“噢施耐德…”胸前别着玫瑰花的老绅士感激地拍了拍施耐德的肩膀,“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个孩子?这不就是我要找的鹿芒吗?”鹿芒是剧本里那位画家的名字,楚子航乍一听有种迷路的感觉。


而另一位身份神秘的男主角则至始至终都没有向画家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只是画家第一次以他为模特创作的题材是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因此一直化名为“Apollo”。


显然昂热非常满意楚子航,尽管他在戏外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与人交流,但昂热觉得他疏离的浅栗色眼眸真是像极了故事里的那个有些脆弱的男孩。


“这下你终于不会在睡觉时都梦见亚洲男演员的脸了吧。”施耐德打趣道,他知道昂热为了挑出满意的人选找过很多亚裔演员的资料,加上中国投资方塞过来的和自荐的,昂热有段时间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黄种人。


他们笑着聊了很久,不时有各路演艺界人士和投资方人士端着酒上前来寒暄,一时他们三人周围简直成了酒会的中心。楚子航脸色淡淡地站在嘈杂的人群中,出于礼貌没有离开。他垂眸看着眼前杯中的香槟,浅浅的琥珀色光泽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就像模糊的心事。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楚子航隐约听见有人念出了“恺撒”的名字,昂热听见后也有些激动地重新倒了一杯酒,他此刻的心情真是好极了。


楚子航对这位从未谋面的贵公子也是有一点好奇心的,他随着昂热抬头——看见了一个一头散乱短发的外国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蓄满了茂密的络腮胡,几乎快看不见嘴和下巴。


昂热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他们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随即昂热皱着眉问他:“你怎么看起来像个古代大力士似的?”


“新戏的角色是青年摩西,没办法,得遵照米开朗基罗的人设。”恺撒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你还是那么喜欢挑战自己,非常好。”昂热满意地点点头,“说起来我身边这位中国演员也是刚接受了我的挑战,认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子航觉得恺撒似乎深呼吸了一下。他礼貌地看向恺撒的眼睛,用英文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恺撒一直保持着微笑听他说话,在他说完后,竟然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回应:“幸会,我是恺撒.加图索,能请问您的名字是怎样写的吗?”


在满意地看着楚子航略微惊讶的表情后他连忙乘胜追击:“让我猜一下,”楚”应该是”四面楚歌”的楚,”子”的话,应该就是”子丑寅卯”的子,航….”恺撒顿住了,随即用虚心求教的真挚眼神盯住了眼前的人。


“航海的航。”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正好,我是个喜爱出海航行的人。”恺撒偏了偏头,又低声缓慢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楚 子 航。”


意大利人充满了磁性的嗓音念起中文来竟然毫不生硬,不易察觉的轻微上颚音甚至让它平添了一丝惑人的酥麻感,加上那双直视着自己的冰蓝色眼眸,楚子航觉得自己的手心似乎微微地出了汗。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他们几乎都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纨绔子弟竟然掌握了一门世界上最难的语言——即使在场并没有多少人能听懂。在这二人之间和谐得近乎暧昧的氛围里,竟没有一人出声干扰。


而帕西则是惊讶,在电梯里的时候这少爷还是一副“谁来扶朕回宫啊”的精神面貌,刚才这温柔又耐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是想干什么?还有那几个成语,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显摆...


随即恺撒又看向了昂热:“您说得对,我总是那么喜欢挑战自己,我在第一次听您谈起对新电影的想法时,就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我挑战的剧本。多么令人心碎的边缘爱情故事啊,我时常梦到这对可怜的恋人,醒来时发现自己流着热泪......”


说得好,那之前一直推脱着这个角色的人到底是谁啊?这下昂热和帕西都惊呆了。



(5)

最终昂热确定了他们的档期后决定四个月后正式定妆试镜和磨合,然后没问题的话就直接去法国取景开拍,并嘱咐他们最好多多熟悉剧本揣摩角色,楚子航还表示自己会在这段时间尽自己所能学习美术和法语,以便更能融入角色,昂热欣慰得又给他倒了杯酒。


等他们离开后,楚子航站在窗边给妈妈发了个信息,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妈妈欣喜又自豪的语音回复,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吗?”恺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楚子航转过头,视线瞬间被那丛茂密的胡子所占满。


“还有四个月就开拍了,我建议我们作为合作感情戏的演员,可以趁这段时间也多多交流,培养一下默契,你觉得呢?”


楚子航迟疑了一下,但看着对方一脸写着“虽然还没试镜但我就是知道我俩会合作你别问为什么”的自信光彩,加上他也不知何处而起的某种驱使,他点了点头。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楚子航忍不住称赞道:“您的中文真不错。”


“谢谢,你的英文也很流利。”恺撒的蓝色眼眸里闪着光,“我从小就很仰慕东方文化,可惜很少有机会能结识中国人,非常荣幸能认识你。”


“谢谢,我也很荣幸。”


恺撒笑了笑,突然朝楚子航走近了一步,微微偏过头盯住他的脸看,漂亮的冰蓝色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楚子航一下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海洋一般清新的味道意外的还挺好闻。


“你喝酒上脸?”


…散发着香味的优雅异国男子冷不防用中文说出这么一句接地气的问候,让楚子航有点反应不过来。


“听说这是不适合喝酒的特征?是真的吗?”


“…我不清楚。”楚子航感觉自己仿佛身处路边贴着“谢绝自带酒水”的中餐馆。


恺撒退开了,楚子航感到那缕香味离自己远去了。


一旁有人叫了声他的名字,恺撒微笑着朝楚子航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


“四个月后见,楚子航。”


转过身后恺撒再也掩盖不住他的笑意,还好大胡子遮住了他嘴唇的弧度。


半小时前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电梯,酒会场地里觥筹交错间的声音让他烦躁得大脑都快干涸了,然而他还得想办法保持风度应付他们,还得客客气气地拒绝昂热的约片,再然后他还得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爱尔兰拍戏,然后是不是还有几个采访?几个来着?…


直到他一眼看到了人海中垂头站在昂热身边的黑发男孩。


他侧脸的线条明明那么迷人,偏偏垂着眼睫,疏离得让人不忍靠近。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抬起了头,浅栗色的眼眸好奇地看向了自己,仿佛清冷的琉璃上折射出了暖色的光晕,恺撒突然无端想起了他最爱的故乡海水,层层波澜,偏偏触体生凉。


他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男孩,多层次的人生体验已经把他打磨成了一位内心强大、不易动摇的绅士,可他偏偏就在看到这个东方人的一瞬间,开始为自己没在第一时间就答应昂热的邀片而感到后悔。


楚子航看着他离开的高大背影,忍不住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果然是烫的。


自己的确喝多了会上脸,刚才脸一定是红了。



(6)


昂热的同性题材新片即将开机的消息很快在网络上不胫而走,随后各路业内知情人士也公布了两位基本确定没跑了的主演候选人,瞬间墙内外都炸裂了。夏弥在片场休息的时候一条一条地看着大家的评论,表情十分精彩。



“这能过审???”


“这是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不要啊楚少是我的!![愤怒][愤怒]”


“这是我最喜欢的两个男演员啊呜呜呜呜呜活在梦里!!!”


“妈个鸡上个月才在网上看到了恺撒x楚子航的拉郎MV,邪教这么快就有售后了[再见]”


“真是不得了的中西完美结♂合呢”


“准备十刷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不管了先建个tag #恺楚盛世#”


“想叫昂热爸爸,终于把我恺掰弯了(不是)顺便可以让my恺来中国开个微博吗[微笑]”


“内个…你们回忆一下昂热巨巨拍过的爱情片的尺度…不行我要无法fu吸了[害羞]”


“画家和模特?本乡下人觉得现在城里面会玩的模特好像一般都要全裸出镜啊[思考]”


“过不了审的话我就去香港看!!求组团!!!”


“求拉郎MV的地址!!”


夏弥默默地顺着链接点开了那个拉郎MV,视频里设定他们是架空魔幻世界里的屠龙勇士。镜头流畅,素材拼接完美,音乐大气磅礴。她看完后沉默了三秒,终于忍不住给它点了个赞。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楚子航常常收到恺撒的短信。


对方的情商显然很高,聊天的技能也明显比自己成熟得多,他总是能提出一些不会冷场的话题,又总会恰到好处地在合适的节点轻松地结束掉对话让双方都不会尴尬或者不耐烦。


明明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人,却产生了奇妙的默契,这让一向沉默寡言的楚子航感到有些有些讶异,恺撒有时候会发给他有趣的片场风景照,有时候又会一本正经地跟他交流剧本,听说他会拉大提琴后又兴致勃勃地跟他聊起了古典音乐。


虽然楚子航的回复大多都语气寡淡字数稀少,偶尔会让恺撒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但大多时候他还是非常满足,他喜欢强势又优秀的人,骄傲一点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也半斤八两,谁会不喜欢跟自己相似又那么迷人的家伙呢?恺撒躺在爱尔兰外景片场里的帐篷里,举着手机跟微弱的信号互相折磨。


“我还是第一次演没有真名的角色,你有演过吗?”


“没有。”


“中国武侠片的男性角色不是一般都不用真名吗?比如花和尚啊,混江龙啊,还有母夜叉,听起来挺酷的。”


“这只是他们的外号。”而且怎么还混进一个“母夜叉”了…


“噢,看来我的中文造诣还不够深。”


思维真跳跃,楚子航想。不过自己还挺跟得上的。




四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在试镜片场被造型师和化妆师们轮流折腾了一番后,昂热总算出现了。


“嘿,你来了?”昂热跟他握了握手,“刚才在给几位配角演员们拍定妆照,你要看看吗?”说着他打开了夹在他臂弯里的笔记本电脑。


楚子航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一张接一张的照片,清一色的欧洲人们,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几乎没过大脑的,他脱口而出:


“恺撒呢?”


“他早就到了,等他出来你们就直接对对戏吧。嘿你看,我真喜欢这个兰斯洛特,多么标准的法国人长相啊。”昂热继续满意地浏览着照片,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听说你和恺撒上次见过面后就一直有联系?”


“只是发过几次短信而已。”好吧,可能不止几次。


“难以想象,你这样性格的孩子会怎样跟那个花团锦簇的少爷交流。”昂热的表情颇有深意。


“他中文不错。”楚子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说实话他觉得跟恺撒交流的感觉一直以来都还不错,可他却不大想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总觉得他们两人的各种交流都应该是被私藏着的,于是就敷衍作答了。


昂热笑了:“像你这样提起恺撒只有只言片语形容词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楚子航偏过头看着昂热被电脑屏幕照得反光的脸,表示了不解。


“我在第一次看到《心花乱坠》剧本里Apollo的设定时,脑海里立马就是恺撒的形象,几乎谁都磨灭不了了,因为他的确明亮得像个太阳,接触过他的人提起他的时候,都……”


“你不觉得这个红色在阳光下还是有点偏冷吗?你确定不换一块?”恺撒优雅又坚定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他整理着自己身上由于太长而冗在了一起的布料,一边跟造型团队的工作人员说话一边心里第无数次地叹气,果然自己跟昂热这个风骚导演的审美不太对口……


“…从不会吝于赞美之辞。”


楚子航听到恺撒的声音时心里没来由地颤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挺拔的意大利人在众人的拥簇下,轻轻地捻起了身上快拖到地板的布料,应该是Apollo做模特时所用的道具。那一丛大胡子不见了,他年轻的脸庞毫无掩饰地展露了出来,金色的长发洒落在那袭明丽的红色上,在窗边阳光的沐浴下蒸腾着堪称华美的光泽,恍若神龛里的珍宝。这简直就像英俊的无冕天神,驾驭着太阳战车降临在人间后,朝着自己款款而来。


楚子航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首老歌里的歌词——


“你像红尘掠过一样沉重。”


他想自己一定是想得太入神,都没发现那一袭明亮得几乎蜇人眼睛的红色欣喜地包围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恺撒抱住他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好久不见,楚子航,等你很久了。”


迷人的中文发音跟初见那天一模一样,令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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