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医园]当雪暖化了风
祝艾米丽小宝贝生日快乐。
这篇文我卡了大半年,昨天才强行改到还勉强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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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什么喜欢下雪?
艾米丽喜欢雪的洋洋洒洒,以及它落在掌心传递而来的凉。
一个个小雪人被艾米丽偷偷带进房间,被摆在窗台上,歪七八扭的黑豆眼睛直视着房间中央,它们总在不经意间消失。
这小小的创造物总给不了艾米丽所需要的陪伴,一如她的总在忙碌的养父母。
略长大一些的艾米丽才知晓,温暖的围炉才是罪魁祸首。于是她开始把新雪人堆在墙角屋檐下,会把自己裹得严实去给它陪伴。
坐在雪人对面两三个小时后,一直拿着小木棍在地上扒拉着的艾米丽抬头,摘下围巾给它戴上,再把不小心碰掉的假鼻子重新安回它的脸上。
或许艾米丽也不喜欢堆雪人。
无声的陪伴在艾米丽的精心维持下也只延续到开春。艾米丽攥着衣角,对着墙角湿漉漉的脏围巾哭了好一阵。
艾米丽最喜欢的日子是圣诞节,她期待着家中难得的相聚,期待着纷飞绵密的雪,也期待着圣诞老人能给她带来一个玩伴。满怀期望蒙上被子,在第二天也只能看见母亲吩咐女佣偷偷摆在自己床头的新夹袄。
去年没有圣诞老人,今年也没有,艾米丽又开始期待明年的雪,暗自期盼着,明年的圣诞老人不要像今年的那位一样偏心吝啬才好。
艾米丽披上羊绒披肩,用崭新的羊绒小皮靴把石子踢向墙角,听到的是软软的轻咦声。
昨夜堆起的雪人不知所踪,艾米丽看见蹲在角落的小女孩。抱着脏兮兮的围巾,捂着小脑袋,翠色的大眼睛朝自己眨巴眨巴。
2
雪娃娃——
艾米丽喜欢这样称呼她,拉着有些木讷的小女孩,打心底开始感谢曾对她的祈求不理不睬的上帝,以及那素未谋面的圣诞老人。
这个雪娃娃不怕暖乎乎的围炉,这一发现让艾米丽开心了好一阵。不由分说的邀请,把雪娃娃拉进自己的房间,推进淋浴间,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一起坐在火堆前享受着姜茶,被明火烘得满脸通红。
就连晚上,艾米丽也拽着雪娃娃进了被窝死死抱住,生怕她也会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闹失踪。
艾米丽又觉得她和那些雪娃娃不一样,她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第二天早上,揉着惺忪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艾米丽伸手戳戳她的脸,摸摸眼睑,再互相蹭蹭鼻子,触感都和记忆中的那些雪娃娃的不一样。
她应该不是雪娃娃才对,柔软温暖的手与雪的松软触感截然不同,也不会一碰就散架。那对明亮的翠色眼睛可和厨房里的黑豆不一样,就连鼻子,也和那根粗糙的短树枝没有一点相像。
不过。
艾米丽笨手笨脚地,给她绑出一个快歪到颈侧的小尾巴,再为她扯正不合尺寸的草帽,眼睁睁看着它朝侧面滑下,把刚刚扎好的马尾辫挡了个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翻箱倒柜找出的帽子被雪娃娃摇着头否定,艾米丽也不气馁,直到回过头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小山中夹着星星的小帆船帽,才结束寻找,把红色的帽子盖在雪娃娃头上,再使坏把她的脸颊捏红。
“雪娃娃”就是雪娃娃,并且现在是只属于我的雪娃娃。
艾米丽看着泪汪汪的她扶着帽檐,心情意料之外的不坏。
雪娃娃好像很喜欢那顶正红色的帆船帽,无论在何时做何事都戴着,就连睡觉也宝宝贵贵放在堆叠整齐的衣服上面,这可让艾米丽吃了醋,一把把雪娃娃拉进被窝里抱住,甚至鼓起脸颊,气呼呼地让她从二者中择一。
是我重要还是那顶帽子重要?
看着雪娃娃转过来转过去的小脑袋,一脸纠结的表情,艾米丽心里顿时没了底儿,松了松搭在对方腰间的手。
雪娃娃真的纠结了好一阵子,直到艾米丽迷迷糊糊,被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雪娃娃惊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取得了胜利。
在屋里有些懒洋洋的雪娃娃,一到雪地里就换了副模样,可别看她瘦瘦小小的个子,打起雪仗来可是花样层出不穷,让艾米丽都一时招架不住,显了败势。就连最擅长的堆雪人,艾米丽都心服口服地承认技不如人。
好像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不自觉地盯着雪娃娃,艾米丽才放下没几天的心又被吊起来,被风摆弄着,摇摇欲坠。在愣神的时候被雪球砸了个正着,连着睫毛上都沾了雪花,向后跌坐。
一把扯住跑过来关心的雪娃娃的衣角,艾米丽略扬起脑袋,仿佛一头扎进了苍翠,看见从她眼中反射出的蓝绿交织,和被那梦幻色彩包裹的自己,几乎要溺亡。
突然被雪娃娃抱住,脸上传来的湿润让艾米丽回过神来,用大拇指在雪娃娃的眼角轻抹,变得湿漉漉地的肩头结了霜。
如果这颜色能永远属于自己该有多好。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冒出来,鸠占鹊巢,充斥了艾米丽的整个脑海。
被老槐树抖落的雪撒了满身,两人抱成一团打闹,压实了地上大片的雪,全身都沾上了晶莹剔透的白。
直到意料之中的不辞而别。艾米丽在寻找的过程中不小心撞翻了小花瓶,琉璃般的碎片被艾米丽一片片捡起,在指尖和掌心留了不少口子。
伤口往外渗着血,连带着心里残存的暖一起消散不见。
再也不必在睡前温暖一对冰凉的手脚,艾米丽还是不习惯,于是难得抱住了自从收到就被丢一旁的抱枕,对着它嘟嘟囔囔直到迷迷糊糊失去意识。
雪娃娃还是雪娃娃,不过不再是我的雪娃娃了。
艾米丽从未想过没有雪娃娃的日子,但当那天真正到来,却发现也就那样的一如既往。
没有雪娃娃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侍女的敲门声,被隔离在窗外的风声,以及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发出的怦怦声。
餐厅,卧室以及琴房的三点一线。一日三餐依旧一顿不少,胃口也丝毫未减,日渐拔高的个子,在没有雪娃娃的情况下,睡得可比从前安稳多了。
可艾米丽总能一眼就瞥见火炉前的空荡荡,所以抱来了一只大玩具熊。火炉前毛茸茸的地毯上散落着失神的艾米丽、盖着毛毯的玩具熊和一杯还热乎乎的姜茶。
于是艾米丽又开始了盼望,盼望着可以家人团聚的日子,盼望着雪的问候,盼望着谁能还给她她的旧玩伴。
雪娃娃留下了她心爱的艾米丽和小红帽子,只带走了帽沿上的那颗五角星。
3
习惯了家乡的暖雪,艾米丽实在不习惯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只有自己的圣诞,还是从前最喜欢的雪。
伦敦的雪总夹杂着风,带着铺天盖地的阴霾,让人难睁开眼。再攥着雪传来的只有刺痛,被冻得通红的手指逐渐变得毫无知觉。仿佛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沾染上了伦敦城的灰。
或许艾米丽又开始讨厌冬天了。
艾米丽几乎要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织帽盖着脑袋围巾遮着脸,大部分时间都在往手心哈气,干脆把手缩进袖子,对下雪天避之不及。
看道路上变得脏兮兮的雪,被清扫到街边,在此时被融化。街上终于有了别的色彩,艾米丽格外珍视那从冻土钻出的新绿,一如从前对待雪娃娃那样。
那是寒冷的终止符,是雪娃娃的颜色,也是艾米丽的唯一寄托。
不再无忧虑,被不必要的活动充斥的每一天,用于束缚的锁链越收越紧,勒得艾米丽喘不过气。一边念着想着旧时的雪,又一边在忙碌中将一切淡忘直至无。
卧室中央的壁炉不见了,但屋内依旧远比屋外暖和,没有木纤维被燃烧的香味,也没有从前悦耳的噼啪声。艾米丽过了好久才适应,适应光着脚丫踩上暖乎乎的地板,适应刚出家门就被冷风偷袭,再被灰漆漆的街道糊上一身的倦意。
好像每天都在深渊中挣扎,度过痛苦且漫长的适应期才如鱼得水,却又仿佛真的变成了鱼,离开了那水便不知道如何去活。
日复一日的盼望,此时艾米丽期待的只有深渊巨浪中的片刻停歇,浑浑噩噩躺着度过一整天,闭上眼,再听见工作日来临的号角声。
突然想起旁人的指指点点,艾米丽用枕头蒙住头,用枕头把闹钟打到角落,让它再发不出恼人的声音。
脚踝处突如其来的凉让艾米丽打了一个激灵,抱着枕头转头看向窗外的雪。鬼使神差地将窗子开得更大。雪飘进来,在艾米丽掌心积了小小一堆,过了许久才融化。
收拢十指紧攥双手也阻止不了,艾米丽清楚这一点,盯着手掌心残留的水迹到其消失,才披上大褂,与上班的人流同化。
4
「今天院里倒是新来了个小家伙」
或许是怕生,又或许是艾米丽的突出,这个小女孩刚进门就挑中了唯一的女医生,攥着衣角躲在艾米丽身后,任艾米丽怎么喊怎么诱惑也只是露出个小脑袋。
艾米丽意外,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小女孩的主治医生。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把小女孩拜托给她,艾米丽也得不到任何资料,或许一切途径都被其他医生拦截封锁,让她不得不遵循每天所获纸条上的指令行事。
能感觉到的,艾米丽想。
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个小女孩完全没把自己视作这个神圣领域的闯入者兼玷污者。
“丽莎...丽莎,丽莎。”艾米丽叩响敞开的房门,轻唤三声,便能收获小女孩的目光,和她脸上的笑。
艾米丽喜欢丽莎,喜欢她翠绿翠绿的眸子,以及她笑起来眼睑眯起的弧度。末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点亮了丽莎的侧脸,艾米丽看见快要够到窗台的新叶抖开凝结的冰,泛着淡淡的绿。
从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灰都被融化了,地板也好、自己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黏糊糊湿哒哒的,从艾米丽脸侧滑下,滴落在手套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白。
艾米丽又是哭,又是笑,像要把所有的冤屈都给吐出来似的干呕。紧紧地攥住披肩,艾米丽蹲下也无法抑制胸口钻心的痛,抬头看见丽莎脸上的担忧,那抹她所向往的绿近在咫尺。
所以哭的更厉害了。
5
在末冬时下雪想来是件很难见的事,但又的确下了,丽莎甚至收集了窗台上的雪,堆了个小雪人送给了艾米丽。
“这个是医生!”丽莎又转过头,指向窗台上的小雪团,“而这个,是丽莎。”
视线落在掌心那个小小的雪人上,艾米丽压不住唇角的弧度,连带着的笑意爬上了眉梢,在澈蓝的瞳孔中融化,漾开满眸涟漪。
丽莎是个乖孩子,出奇地安静,吃药的时候也会乖乖听话,总会让艾米丽想起从前那个乖到随便她欺负的雪娃娃。
“好啦——猜中的孩子有糖吃哦。”
艾米丽伸出两只手,对着丽莎笑,再张开丽莎选中的手,拆开糖纸把糖果递到她嘴里。凑得更近去揉丽莎的脑袋,借机把另一只手里的薄荷糖也悄悄放进丽莎的病服口袋。
她像极了雪娃娃,艾米丽这样想。就连在半途走向岔路这一点,也一如从前的雪娃娃。
丽莎一天比一天虚弱了,仿佛一切都在瞬间发生,艾米丽转身,听到声音的同时,瞥见摔到地上不省人事的丽莎。
听见一旁心电监护仪的长鸣。艾米丽看着沾满血的双手不停地颤抖,把头埋进手心,只能发出呜咽声。
艾米丽几乎将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也没能抢回丽莎。伸出的手与丽莎失之交臂——丽莎坠入了深海,而她被留在了浅礁,在水面之上挣扎不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艾米丽试着这样去想。
但艾米丽害怕了,消毒水的味道发生了变化,隐隐泛着血腥味,艾米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身是血,甩开同事的手的瞬间,猩红蔓延开来,在眼中泛滥成灾。
于是,她逃跑了,她从手术台旁逃离,从压抑的病院里逃离,从灰漆漆的伦敦城中,逃了出来。
在失去丽莎的第十二天,她连夜逃回了故乡。
6
艾米丽租在一个小公寓,这次她可没再期待什么了,浑浑噩噩,直到发现街角的小花店换了新主人。
那个人长得很像丽莎,这让路过的艾米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让艾米丽出门的次数都渐渐多了起来。
她总站在门口张望,像是在寻找谁,又只像是在消磨时光,有时还会拿着空喷壶对着店口的吊兰,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是吊兰,明天是山茶花,又在第三天换成了金鱼草——她好像每天都有新的花样。
漏斗偏转,秋,冬,春,夏,再过秋,再入冬。艾米丽凑得更近了一些,更频繁地在附近徘徊,从用余光看着她的举动,再到光明正大地躲得远远地盯着偷看。
不小心与之对视,艾米丽瞬间别开脸,发现心脏停了一瞬,察觉到充斥鼻腔的腥味加重。从头到脚的细胞都在叫嚣,警告着艾米丽,让她再次落荒而逃。
跨出的步子滞留在空中,手腕上传来的粗糙质感,温度渐渐透过了薄麻布手套,艾米丽回头。
看着她将挂在脖子上的帆船帽扶到脑后,压下杂乱的棕色发梢,在仿佛确认了艾米丽不会再跑后才松开了手。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捏着刘海红着脸,也偏过头去。
露出了火红帽檐上的五角星。
“你..吃糖吗?”
是她率先打破了沉寂的。艾米丽看见她掏出一把薄荷糖,几张皱巴巴的糖纸夹杂其中,被她单独拣出来塞回兜里。
“哦!我...我,我是来给你送伞的。”她指了指天空飘落的雨,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地追了出来。
拗不过她,艾米丽只好被她半拉着进了那家小花店,她东翻西找,侧脸沾上了土,挠着头把伞递给自己,那笑容和神情与丽莎如出一辙。
丽莎...?
脱口而出的名字掀起艾米丽心口的疤,疼到艾米丽喘不过气。
脸庞摩擦过柔软白衬的布料,艾米丽抬头,看见把自己揽进怀里的她,眼中也是那种别样苍翠的绿。
「艾玛」
艾米丽挣脱,第二次落荒而逃,听见身后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忍不住地重复出声。
或许是从哪天开始,艾玛就彻底缠上了艾米丽。
7
「好像除了医学,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事了。」艾米丽在走投无路时这样想。
或许她还能试着去街头卖个艺——艾米丽皱眉,还是决定把写得满满的简历寄了出去。
或许是看上了她的学历,艾米丽出乎意料地一次通过,她成为了某所三流大学的教授,进的是医学院。
当然,是只教理论的那种。艾米丽自问,现在的自己可不太敢拿起手术刀。
女医学生可算得上稀罕玩意儿,每当艾米丽进门,都能听见谁吹起轻浮的哨声,所有人不约而同,拉帮结派地,起哄的声音一节课都不见弱。
意外的是,艾米丽又在教室角落发现了艾玛。
这个才见第二次的女孩完全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跟块牛皮糖一样,任艾米丽怎么甩都甩不掉,这让艾米丽忍不住问起缘由。
「我想请您给我开个小灶。」艾米丽看着她朝自己贴近,背过手开始咧着嘴笑。
艾米丽实在遭不住艾玛的软磨硬泡,略思索便答应了。
这灶开设的地点好巧不巧,是在那家花店里。艾玛翻过门上的木牌,当着艾米丽的面把乱糟糟的桌子收拾整齐,再拍拍身旁的椅子,示意性地眨了眨眼。
与艾玛单独相处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二人比一人自在,仿佛连呼吸都熟稔,艾米丽承认自己享受与艾玛单独相处的时光,仿佛整个人化在了凝固的时间里,再随着空气,散在她翠绿的眸子里,凝聚成形。
艾玛的成绩?那可真是一团糟。艾米丽想着,边暗自不忍心,边在答卷上画满了红叉叉,划得多了,干脆就打回去,再让重做。
对此一窍不通的艾玛,咬着笔盖揪着头发,天天对着桌上的纸张愁眉苦脸,顺带着的叫苦连天。
「要是不喜欢,放弃也不是不可以。」
艾米丽曾这样委婉地表达过自己的想法,被艾玛摇头否决。
艾玛勉强在期末之前被拉回了及格线。这让艾玛高兴了好一阵子,嚷嚷着要请艾米丽吃顿饭,又动起歪点子。
关于课业实践的部分——坑蒙拐骗,连哄带劝,艾玛觉得自己可能把这辈子的娇都撒完了,才换来艾米丽的勉强点头。
艾米丽还是觉得自己被她骗上了贼船,下也不是,随遇而安也不是。因为艾米丽实在不忍心打断艾玛的雀跃。
直到用刀尖抵住试验品,艾米丽才头一回尝到悔青了肠子是个什么滋味。
可转头就能看到艾玛,写着满脸的期待,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这又让艾米丽说不出任何放弃的话,于是硬着头皮在试验品身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简直糟糕透顶。
刀被艾玛一把夺走,艾米丽转头看见她脸上的若无其事。艾玛随手把刀放在桌上,凑得更近,几乎是趴在艾米丽身上,四目相对。
“如果不喜欢...”
突如其来的话让艾米丽发愣,转瞬被人按住了脑袋,后颈搭上了微凉的指尖,再被连带着往下拉。
艾米丽看清了她半眯起的眼中跃动的缱绻温柔,暖意自眉眼处漾开,摇来晃去,印在了唇上。
艾米丽发觉了艾玛的亲吻,自唇角开始慢慢细啄,又仿佛得寸进尺般地往中间靠,最后轻轻落下。
转而捧着对方的脸颊,少女携着一览无遗的青涩,吻得缠绵,吻得虔诚。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个轻柔的梦。
“要放弃也是可以的。”艾玛说得极为认真,几乎一字一顿,强行将艾米丽撇开的脑袋再扳了回来,“有我在,艾米丽。我会在。”
这话带着万分的肯定,一点儿也不思考被拒绝的可能性。很有艾玛的风格。艾米丽想着,有些忍不住笑。
艾玛会进步,艾米丽想。不想被这个小恋人落得远远的,所以,艾米丽也不想继续踌躇不前。
不想被甩下,即便艾玛已经说了没关系。
在风浪中挣扎着,艾米丽被推上了岸。浓厚的云层散开,阳光打在来人身上,她看见她笑着朝她伸出手——
这次可真的是上了贼船了。
艾米丽在最后搭上了艾玛的手。
尾声
白色的柔软再次跌落鼻尖,艾米丽想那是一场欢迎的雪。
这可是不可多见的场景。
一改往常的洋洋洒洒,这场雪暖化了风,并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走过熟识的老槐树,艾米丽拐到老旧房屋的一角。蹲下,将雪捏成两个小雪人。又瞥见了边上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沾了灰的面纸被艾米丽收好,透过刚擦亮的玻璃窗看见肩膀上与众不同的金黄色。
再摸摸肩头,摸到一颗崭新的布五角星,握在掌心又把手摊开。小五角星携上了别样的温暖,被艾米丽摆在雪人面前。
不经意间,手背被艾玛搭上了微凉的指尖,被滑至十指相扣。
「你什么错也没有。」
艾玛凑在耳边,艾米丽听见她的声音。
「她们——丽莎她们也一定这样觉得。」
后记
凝结成冰,融化成水,蒸发成汽,再往复。这是丽莎从懵懂时就在做的,也并不抗拒。
事实上,丽莎喜欢落下的失重快感,随风打在砖瓦上,砸入溪水中,融进泥土里。
从高空俯瞰,丽莎一眼便认出那顶红色的圣诞帽,她年年不落,于是丽莎也总是尽力如约而至。被她堆成小雪人,再被斜斜地插上了短树枝——丽莎享受这样的时光,在等待融化的时间里。
毫不担心会被发现,丽莎撑着脸盯着她,低头感受围巾上的余温,漾起从未感受过的情愫,忍不住地笑,连带着周身都泛起了暖意,暖化了风。
直到正式见面,用着不习惯形态的自己裹着湿哒哒的围巾,打了个大喷嚏。再被石子砸中。
离别多年后的第二次见面,丽莎混进她所在的地方,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她,跑到她的身后,听着她话语中的温和,握紧的手说什么也不想放开。
硬是要说的话,或许是一见倾心。丽莎喜欢那个每年冬天都陪伴着她的懵懂孩提,喜欢她眼中流露的温柔,喜欢她火红的羊绒披肩。
而这是丽莎第三次见到她,在被雪包裹的世界里,与她对视,手中的花坛摔得粉碎。略被压实的土裂成小块,又被丽莎踩得彻底散开来。
「这里——一定要追上她。」
丽莎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跃,忍不住咧开嘴,缩近距离追到了她,时隔多年,却在对视时红了脸。
没有了带星星的小红帽子,没有了用荧光糖纸包着的薄荷糖。面对那张熟悉的脸,丽莎捏着发尖欲言,又说不出任何东西。
她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失去了稚嫩,磨去了锋芒,甚至变得胆怯了起来,手颤抖着,同样也是别开了脸,沉默无言。
以天气为由,她被丽莎拉回了花店,丽莎从她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地发愣。
“艾...”艾米丽。
停顿,丽莎发现她移过来的视线,湖蓝的眸子被水雾笼罩。到嘴边的话噎住了,被丽莎吞了回去,为了掩饰发出的音节开始胡诌。
“艾...玛,对了,我叫艾玛。”
丽莎看着艾米丽在下一刻夺门而出,被风雪淹没,闯进了白色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