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娃娃·木偶戏(旧版本2)】
来自合集 木偶戏 · 关注合集
拾:
娃娃……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换上繁重的红嫁衣,女孩苍白的唇被鲜红代替。她漆黑的瞳毫无生气,这些天的折磨令她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虽是如此,化了妆换了造型她那属于豆蔻女孩的稚嫩容颜带给人不一样的感觉也叫人倾心。
“美啊,太美了,既然如此,那人皮面具,便到了轿子里再换上吧,叫我多看看。”
二皇子眼里有一股莫名的狂热,叫人很不舒服。
朱槿眼里掺杂着厌恶还有一丝妒忌和更多情绪,女孩并不想理睬。
“待会儿我会派人护送你到那个新娘的轿子里,人皮面具我给你了,记得换上。”
“……”。
女孩只是沉默,二皇子也只是给她带个话,便拉着朱槿出了门。
再美丽的存在,最后也只是被当成工具牺牲而已。
她将娃娃藏入袖里,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再见喜轿已没了往日的激动好奇。
她被身边人扶着进了轿子,轿子里空无一人,想必已经是处理掉了。
她不语,沉默坐在轿子里,身边都是二皇子的人,她也无法立刻寻短。
娃娃,或许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冥山上,会比现在生不如死,更好吧。
她看着木偶,眼底全然麻木。
女孩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抬到祭祀台旁的,红盖头下无法看清面容,人皮面具多此一举。
也或许是二皇子太过谨慎了。
“新娘嫁到——”。
不知谁喊了一声,她被人扶下轿子,一步一步走向祭祀台。
“三跪冥神——”。
她这些天被普及了这些知识,所以默默跪下和众人一起叩拜冥神。
“祭司颂词——”。
女孩听着面前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语言,随即有更多人跟着念诵,应该就是那些巫师。
落日西下,黄昏已过,女孩站的腿麻,终于是听到巫师们念诵祈愿都结束。
“阵法师绘阵——”。
那应当是祭祀阵了……不对,她突然想起来,当日听二皇子与朱槿偷偷说过,要在祭祀台上绘制幽魂阵,并且用她的血作献祭!
她身体剧烈颤抖,扑通跪倒在地。
那就意味着,她要死——
虽然这些天她绝望的很想死,但根本就不希望是如此结局。
怎么能让二皇子和朱槿得逞。
怎么能让这群谋害四皇子的恶人得逞。
身旁有很多人来搀扶她,她突然奋力挣扎,强行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二皇子要用幽魂阵献祭。”
众人大骇,不知为何新娘竟知幽魂阵。更惊骇于二皇子所为,幽魂阵乃沟通人间与冥界的阵法,如果绘出很容易令冥界的万千幽魂跑到人间,在人间乃至天界都是第一禁阵,却不想祭祀当天却发生这种事。
“快快快!叫他停下!别画了!”
女孩能听见很多人的叫喊声,她站起身。
听见一个声音。
“可惜,我提早就让阵法师绘制好了幽魂阵,将隐身符取掉便可发现,你们再挣扎也是徒劳的。”
是二皇子。
“呕——”。
女孩被一股巨力拉到阵法中心,她瞳孔放大,猛地吐一口鲜血,心口绞痛,她的红盖头落地,震惊看向面前的人。
二皇子笑盈盈的将长刀插入她的心脏,兴奋的搅动着。
朱槿在他背后看着她,笑的当真是小人得逞一脸阴险。
“虽不知你这些天过得如何,但毕竟是个祭祀品,没那么快让朱槿杀了你。因为祭祀需要最新鲜的血液,只要刺破你的心脏就好。”
“待会要将你身体一一切开,头,手脚腿还有器官,一一剁下,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愿满足。”
一个是二皇子的声音,
一个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无论二皇子还是朱槿,二人都是该下地狱的。
女孩倒地。
不甘与痛苦前赴后继,纠缠的她全身都是怨气。
二皇子看着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眼里是狂热,期待与极致的疯狂。
朱槿嘴角的笑愈发诡异,眼神是世间最深的恶毒。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女孩袖中的小木偶贪婪的吮吸着从女孩心脏处流出的鲜血,它的体积逐渐变大,最终睁开黑漆漆的眼睛。
一股怨气缠上对面二人身体,二人只觉寒意席卷而来。
幽魂阵被血染红。
发出暗红色的光。
天地也因此染上血红。
在二皇子疯狂的笑声中,那些地狱的幽魂,一个个争先恐后从幽魂阵中挤出,人群大乱,四散奔逃,却被一个个跑出的幽魂缠身吸走阳气。
还有更嗜血的鬼魂撕咬着凡人的肉躯,挖出心脏吞食。掐断凡人喉咙使其窒息,所有人叫声凄厉,人间顿时一副血淋淋的景象。
凡人在这些厉鬼幽魂面前如此脆弱不堪。
这一切,就像是,大屠杀。
但是女孩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死了。
她的魂魄飘到空中,茫然的看向这地狱般的景象。
“他以为自己当真能召唤阴兵。”
耳畔传来的是个不屑的娃娃音。
她扭头,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说话的木偶。
那是她的娃娃。
她有些惊讶。
“诶嘿,我会说话啦,因为主人呀,主人的血真的好好喝咕咕咕。”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木偶飞到她怀里,眷恋的在她怀里蹭了蹭。
“极阴之人的血很容易通灵,因为这次血量到达极限,所以成功使木偶完全通灵,可像个人般与你交谈了。”
一个陌生声音传来。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又带着点孤僻。
女孩抬头,看向面前的陌生男子,她后退,见男子无奈轻笑。
“预言不假啊,这届冥使当真是幼小年轻。”
他上前,以极快速度抬起女孩下巴,将一个圆形物件推入她的嘴里,女孩紧皱眉,冷冷看着他。
“哎哎,可不要吐啊,你生前被割了舌,此灵丹妙药可愈合你身上以前受过的任何伤,食用了它你便可说话了。”
女孩怔住。
她开口:
“真的?”
男子莞尔,抚过她的长发,在她耳边道。
“我们该走了,我的小冥使。”
“你以后会有个新名字——冥音。”
“什么意思,你是谁?”
“我是冥君,冥界之主。”
“你是冥神吗?”
“噗嗤,你们凡人说法,差不多。”
“我不走,我要去阻止二皇子和朱槿的计划。”
“这不是小冥使该操心的事,交给我。”
“你说冥使是什么?”
“冥界使者,是你的未来任务。到了冥界我会告诉你全部。”
冥君笑着牵起她稚嫩的小手,走向面前的结界。
女孩觉得和这个人说话很安心,她回头,望向地狱般的人间,闭上眼沉默离开。
尾声:
冥界天很阴,
但看起来与人间无异。
路上游荡的鬼魂们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他们其实已经都死了。
沿着彼岸花路,渡过忘川,便能看见冥府了。
冥府很热闹。
一堆堆鬼差聚在一块嬉笑怒骂的,但看见冥君一来,立刻变回原型。
“我真是一出门就管不住你们了啊。”
冥君依旧笑呵呵的,眼里却带着冷意。
鬼差们一个个低头认错,态度颇良好。
冥君将身后的女孩拉上前,对着众鬼介绍。
“此为三途镜预言选择的新一位冥使,以后你们可得好好照顾她,她有什么不懂的,你们都得告知,听懂了?”
“这么小?咳咳听懂了听懂了。”
“属下冒昧,但如此重任真能让一个小丫头……”。
“三途镜预言,不可能有假。”
此话一出众鬼立刻闭嘴,任何冥界鬼魂都清楚谁都会骗鬼,可三途镜是绝对不会的,只要它预言之事,都会成为真实。
至此,女孩便在冥府旁的冥使居住下。
冥君说冥使便是冥界使者,作用和引路人差不多,都是为初到冥界的鬼魂引路,只不过冥使职位更高些。
他赐予女孩改变事物的能力,并且给了她冥婚队差遣。
出门只需坐上轿子便可,不需要徒步走。
且这些鬼魂只会听令于她。
她打听问冥君人间如何了。
冥君说需要大量鬼差一个个把跑到人间的幽魂抓回冥界。二皇子想象不到,阴兵根本不会轻易被放出。
他只是将冥界的幽魂放跑了而已。
至于二皇子本人,还有朱槿等涉情人物,已经被人间皇帝关押起来。
据说是几天后处刑。
其实大皇子也谋害了四皇子,只是老皇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冥君笑眯眯特意道朱槿知道自己将要死已经疯掉了,披头散发模样像个神经病。
女孩抿唇,即便朱槿对她做过罪不可赦之事,她也无法用恶毒的心思去诅咒对方,因为那样就会变得和朱槿一样。
这世间再有万千罪恶,女孩那颗心依旧纯净清澈。
一个人的结局注定了,就无法改变了。
朱槿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所以她只需要守住自己纯净的灵魂,不去多想,便好。
番外:
如果忽略四处飘荡的幽魂,冥界和人界其实也差不多了。
木偶舒舒服服躺在女孩怀里,轿子晃晃悠悠,经过彼岸花间。
虽然冥君给了她一份地图,但她并不是很能看懂。
她不懂,但是抬轿子的鬼魂们对这里是极熟悉的。
所以她只要坐在轿子里,让鬼魂们带路即可。
昏昏沉沉中,她将要睡去,听见一个声音。
“你是新来的冥使?可愿品尝我新熬的汤?”
女孩拉开帘子,看着面前漂亮的黑衣女子,有些发愣。
她疑惑的表情被对方尽收眼底,女子立刻解释。
“小女孟婆,上任已有千年。”
“……”。
女孩还是发愣。
“你就是孟婆呀,喝了你的汤不是会失忆吗?忘记前尘往事呢,怎么这么轻易给人喝呀!”
小木偶露出个脑袋大叫。
“哎呀,这种汤只会暂时性失忆啦,可不是给转世者喝的那种。”
孟婆立刻解释。
“我是……第几任冥使。”
女孩淡淡的声音传来。
“你呀,好像是第九百九十九个来着,其实我也记不大清了,据说很多冥使上任后觉得冥使任务有些麻烦,推来推去的。”
“嗯……冥君。”
女孩小声开口。
孟婆疑惑扭头。
“我想,知道关于冥君的事。”
孟婆眨眨眼,轻笑。
“那你倒是问对了人。”
于是这一路,轿子上又多了一个人。
“冥君呀,年岁已经很大了,好像是从冥界出现他就存在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反正大家都冥君冥君的,叫习惯了。”
“他无爱无恨,所以活的潇洒自由,据说他特意将自己的七情六欲封闭了,但我看他那状态也并不像没七情六欲的人,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千年前天界有难,据说是有几个恶人故意用幽魂阵放出冥界幽魂,还有罪孽深重的一群恶鬼,天界使者跑到冥界讨公道,冥君只好跟着他去天界收幽魂恶鬼。那时候鬼差很少啊,他千辛万苦的收了恶鬼,遍体鳞伤,那么多恶鬼啊,他就是神也吃力的。”
“但是天界那群畜生把罪责都加到他头上,说他看管不严放跑恶鬼,这群畜生不想想自己人出了叛徒反而跑到冥君面前叫嚣,太可恶了。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天界人比其他凡人高出一等,还以为自己能统领世界呢。有本事抓回恶鬼啊还让冥君费尽心思自己却坐享其成是我我都忍不了。”
“可冥君真的是好脾气,对着那群畜生客客气气的说下次不会了且赔偿五朵三途花。这三途花不像彼岸花,千年都难等到一朵的,冥君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可天界那帮不要脸的还叫嚣着不够,最终是黑无常大人出言威胁这群人才闭了嘴。总得放点狠话吓吓他们,吃软怕硬呗。”
“冥君人真的很好,对任何人都很好,有他在的冥界,很少发生动荡之事。对了,我还没见过他发脾气呢。”
孟婆说到此处摆摆长袖,冲女孩一笑。
“我们都很喜欢他的,像个老父亲。”
“噗哈哈哈咳,我看他外表年年轻轻,却是个老妖精呀!活的岁数这么长呢!”
“……”。
女孩嘴唇微动,似是想笑,还是默默恢复了状态。
冥界好像一直都是天阴的状态,女孩来了几天也不见变化。
她慢步走入冥殿,看着冥君似是在写些什么。
“回来了?”
“冥君。”
“嗯?怎么了?”
他依旧笑眯眯问道。
“您,辛苦了。”
男子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愣了片刻嘴角不经意扬起更深笑意。
“多年来早已习惯……对了,你死亡时保持十二岁样貌,此后便不会再长大了,一直都是这般状态。”
“……嗯。”
“这几日可习惯?”
“嗯……认识了孟婆。”
“你可不要喝了她的汤,要不然你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冥君冲她轻摇头。
“有娃娃提醒啦!主人是不会有事哒!”
木偶立刻飞出来大喊。
“我自是信你这小家伙的。”
冥君勾唇。
“人间你莫要担心,有我暗中掌控。”
“嗯……谢谢。”
女孩面色无常,内心确是真心感激。
“过几日你便要执行你的任务了,好好熟悉地图,我相信你会比历任冥使都做得好。”
女孩点点头,又寒暄几句,便退了下去。
番外贰:
“你知道……冥府怎么走吗?”
面前的鬼魂犹犹豫豫,神情不安的看向面前的花轿。
“……”。
女孩指了指左边的路。
面前的鬼魂道了谢,没敢瞥她的眼,慢慢消失在彼岸花海中。
“我正四处找呢,想看看新来那个最年轻的冥使什么样,这还真让我给碰到了。”
“哎呦呦!好白一只鬼!”
木偶在花轿外叫着。
女孩走出花轿,疑惑打量面前的白鬼。
“本少爷,呸,本鬼差,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无常,小美人认识一下?”
“……”。
女孩面色平淡,什么也没说。
“呦,年岁不大怎地比黑无常那家伙还要冷冰冰的,好一个冷美人!”
“……白,回来,不准打扰冥使工作。”
“嘶,说你你就到啊!”
白无常看着面色阴冷的黑无常,白脸顿时委屈。
“我就跟新来的小美人打个招呼而已,你还要管这个啊。”
“……回来”。
白无常还要叫唤,就被黑无常扛在肩头带走了。
女孩:“……”。
“这一黑一白的还真是莫名其妙呦!”
木偶啃着刚摘的彼岸花,津津有味。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冥界……其实比人间还要热闹,温暖些。
挺好的。
女孩心想。
或许就这样抛去前尘,望向新的路途,认识新的朋友,会更好些。
坚守着那颗本心,就这样走下去。
她好像看见了新的希望。
对她伸出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