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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1 21:47:392848 字0 条评论

相遇 相识 相知 离开

长安少年

市井街巷,熙熙攘攘,长安依旧是一片繁华,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长街的尽头是一座小桥,而那座小桥上现如今正热闹着,两旁的栏杆上趴着的尽是些年轻姑娘,热情胆大的便将手中的拿着的花儿或是手帕香包之类的物件儿向河中荡着的小舟上掷去,而羞涩胆小的却是不敢掷出手帕和香包,但也是将手中的花儿留在了那艘小舟之上。

小舟之上有一黑衣少年立于船尾,手里捻着一株粉里透着红的桃花,一手负于身后,嘴角挑起一抹笑,朗声道:“这株桃花乃是哪位姐姐相赠啊?阿楚可能借以一用?”

桥头上,一位以扇遮面的小姑娘偷偷地瞧了一眼船上的少年,瓮声瓮气地开口:“楚小公子若是喜欢,便也是这花摘下的意义了。”

少年粲然一笑,双手作揖,微微欠身,“便多谢这位姐姐的花了。”

桥上有姑娘笑说:“楚小公子从来不曾为了这桥上的人停留,姑娘们的心意小公子怕是心里都门清儿呢!只是这桥上的姑娘可有能入了小公子眼里的人啊?”

少年随手将桃花插入鬓边,状似苦恼地用手敲了敲头,“姐姐们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论阿楚选了哪一位,其他姐姐可免不了一场伤心啊,所以呢…”少年旋身而起,立于蓬顶,“阿楚就做一只闲云野鹤,这便不会惹得各位姐姐的伤心了,各位姐姐说是吗?”

桥上的姑娘们都被逗乐了,连带着路上的行人或是小贩也都跟着乐。

少年姓楚名涯,字无忧。当朝左相之子,自幼便聪慧过人,更是生的一副好相貌,最喜桃花,也最招“桃花”。这长安城里有谁不知道楚家有子,人唤阿楚,最是受姑娘们的欢迎,性格虽是有些顽劣,却从不招惹麻烦,一张巧嘴儿跟抹了蜜似的,也叫人对着他生不起气来。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得他欢喜,便是现在也是颗颗芳心暗许,平白地得了一个风流公子的名头。

顺着水流飘荡的小舟不多时便要靠了岸,楚涯却不等完全靠了岸,足下一点,身若飞燕,直冲向街上一间酒楼的顶层。

顶层,一位青衣人手执黑子却半晌都未曾落子,而他的对坐却并未有人手执白子,只是一场与自己的对弈罢了。

倏然,青衣人的鬓边多了一抹红,竟是一株桃花。而再抬首,本空无一人的对坐已然是有了一人落座,正是不走寻常路偏是仗着自己轻功好飞上来的楚涯。

青衣人姓墨名修,字倚竹。是天机阁唯一的传人,江湖人称妙公子,精通五行八卦,擅音律,一手卜算之术让人趋之若鹜。只是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以一张银面行走江湖。便也无人知晓楚涯与墨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更无人知妙公子竟只是一个与楚涯同龄的少年人。

墨修不慌不忙地落下手中的这一子。然后将鬓边的桃花取下顺手插进了桌案旁的花瓶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对面多了一个人,只是又捻起一枚白子开始思考这一步该走哪儿。

楚涯趴在案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默不作声地盯着墨修,似是想要等着对方先开口,却终究是没能沉住气,

“阿修!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反应?好歹还是看我一眼儿啊!万一上来的不是我,而是刺客呢?那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引得这满桥的姑娘,大街之上喧闹不已?”

“嘁!你这人真是没趣得很!整天就抱着你家那老头儿的两本破书看看看,要不然就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不是我说啊,你都不觉得无聊吗?”楚涯顿了顿,又道:“还有啊,你这好歹也是个貌比潘安的佳公子,能不能有点自觉性?你看看你这一身,半件配饰都没有,束发连个发冠都不戴,就一根木簪子,真是白瞎了你这副好皮相了!我看那株桃花配你可正好呢,结果你还不要?”

说罢,楚涯侧身拎起酒壶,抬手微微倾斜了一点弧度,透明的酒液顺着壶口尽数流入口中。

一口饮罢,楚涯叹了一声“好酒!”

墨修却是无波无澜,似是丝毫不受楚涯的影响,也并不反驳。只是眼底深藏着的却是一片无奈。

“唉~真是不知到底是为何?分明你才是个江湖人,却偏偏活的如同世家公子一般,我家那老头儿可是说过,要是我能有你这性子的十之一二,那他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墨修轻笑一声,反问道:“那你呢?你明明才是位货真价实的世家公子,为何你又过的像个江湖人呢?”

楚涯哀叹一声,从案上抽出一本书,摊开覆在脸上,咕哝着似是抱怨。

不消片刻,楚涯又来了精神,翻起身来,冲着墨修一笑,“嘿!阿修!我跟你说个事儿!”

“何事?”

“我要参军了!”

墨修手上一颤,捻着的白子落下,与棋盘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墨修终于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楚涯,整个人看起来都懒懒散散的,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着光,像是坠着一方星海,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沉溺其中。

“为何突然想要参军了?这江湖还不够你浪荡吗?你该知道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便是武功超绝之人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你,可想好了?”

楚涯站起身,走到栏杆旁,趴在上面望着这偌大的长安城,眼里盛着的又是这喧嚣的市井街巷。

“阿修,你看这长安城,它没有江湖上的刀光剑影,也没有那么多的纷扰是非,这江湖我已闯过,不若趁着这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守得这人间锦绣,方不负我来此人间走上这一遭。哪怕是血撒沙场,我亦无悔!”

楚涯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我楚涯此生虽想着浪迹天涯,做个像那些个话本小说里写的那样的劫富济贫,侠肝义胆的大侠,可是啊,虽名涯,却注定不能真的去浪迹天涯。”楚涯低头看着墨修布下的这盘棋局,又开口:“老头儿跟我说了,北方边陲之地,外族蠢蠢欲动。我本不是江湖人,这长安便是我的责任。这江湖便不同你一起闯了,阿修可得替我好好看看这天下,看看这锦绣盛世才是啊!”

墨修注视着楚涯,似是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刻在脑中,良久,缓缓低头,手执酒壶将案上的两只杯子均斟满了烈酒。

“一人独游何其无趣?等你回来,我们再一同游历这天下,看尽这盛世繁华!”

如今正是初春,远处的桃林正开得正盛,日头将将跃过了房檐,温润的日光打在少年人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春风微拂,晃动了少年人的衣摆,阳光下,两个少年人相视而笑,饮尽杯中酒。

当是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

“公子?公子?”

一株长得异常茂盛的桃树下,一位青衣人正背倚着树干浅眠,一旁的小厮瞧着天色已晚便上前欲唤醒他。

青衣人睁开眼,抬眼便能看见在另一株桃树下的一座孤坟,墓碑之上无名无姓,也不知这坟中到底葬得又是何许人也。

青衣人,也许该叫他墨修更好。

墨修站起身,又注视着那座孤坟,良久,抬手折下一株桃花放在了那块无字碑上。

已近暮色,又起了一片薄雾,雾气之中,有两个人影渐渐远去。

有人声问:“公子,那座墓里葬得到底是什么人呢?”

有人声答:“只是一位长安少年罢了……”

……

墨修又梦到了和楚涯道别的那一天,他们共饮烈酒,笑谈长安事,自那时起,他便知道也许以后再无同游之日。

墨修曾很多次跑到边疆战场,去寻他的长安少年。他看着他的少年渐渐长大,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大将军,他看着他的少年身上的伤痕愈来愈多。可是,墨修知道,楚涯还是当初的那个楚涯,是那个飞花摘叶,策马过桥,有着一个江湖梦的长安少年。

墨修看过楚涯三尺青锋,一剑封喉。也看过楚涯鲜衣怒马,三千场笑杀。他更看过楚涯血衣裹身,战袍破,青锋锈。

韶华远走,只不过一场春秋大梦,墨修唯一知道的便是他的长安少年即便埋骨葬身,也终是不负这此间风流。但这万里河山终究只他一人独游,锦绣盛世终究也只他一人独看。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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