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澄#一心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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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无力,我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病了。
虽然我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很久了。
我叫江澄,我父亲是江枫眠,我母亲是虞紫鸢。
我有个姐姐叫江厌离,有个……哥哥,叫魏无羡。
父亲有位故人叫魏长泽,魏长泽的儿子是魏无羡。在魏长泽夫妇意外去世后,父亲收养了魏无羡。
但是……魏无羡的母亲,过去同父亲的关系非常好,大家曾一度认为父亲会和魏无羡的母亲在一起。
但是父亲最后娶了祖父母为他安排的我的母亲,虞紫鸢。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父亲也有,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去世的。
父亲走后,母亲独自照顾我们姐弟三人。她很严厉,尤其是对魏无羡。
有人对母亲指指点点,说魏无羡是母亲为我准备的心脏供体,母亲早晚要害死他。
母亲对此不置一词。我和姐姐当然不会这样想,魏无羡也是。
魏无羡无论在哪方面都比我强,但是他天性洒脱不羁。母亲这样对他,倒也不是没理由。
其实除了管教这方面以外,母亲对我们三个没有任何差别,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
姐姐也很照顾我们两个。母亲力不从心时,她总能帮上忙。人也温柔,我们都喜欢她。
我……我很喜欢母亲还有姐姐。至于魏无羡……虽然有时我很想打死他,但是如果他真的不在,我会很想他。
我们四人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小打小闹,倒也开心。
慢慢我们长大了,姐姐嫁了人,姐夫脾气一般,但是他很喜欢姐姐,对姐姐非常好,对我们也算照顾。母亲年纪大了,便回了老家。
老家有一大片莲花湖,父亲就在那里长眠。
我和魏无羡还在上大学,跟姐姐一个城市。
我们在同一所大学。上大四了,我们都准备考研。魏无羡比我聪明,学习比我轻松很多。我哪里服气,拼了命的学习,硬是要把他比下去。
学着学着,我就在那个秋天进了医院。
其实平时我身体就很差。我很容易累,嗜睡,容易没胃口,比同龄人总要矮和瘦一点,容易喘不上气。
我知道这都是我胸腔里这颗心脏的问题。但是我不想和别人不一样,不想比别人差,于是从来都是死撑着,拼命不让人看出来我比一般人弱。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剧烈运动一向不回避,挑灯夜读也有我的事,也从不忌口。
说白了就是胡作,把自己作进了医院,作到如果不换一颗心脏就只剩一年时间。
这件事,姐姐姐夫还有魏无羡帮我保了密,没有告诉母亲。母亲知道我一向身体不好,只当是小毛病,何况姐姐和魏无羡都在我身边,她放心,而平时与她联系时我也都装作没事,所以她并没有多问。
姐姐和魏无羡知道我的脾气,没有在我面前隐瞒我的情况,也没有对我太过小心。
一切都很自然。魏无羡没有课时会来看我,顺便帮我补课;姐姐每天会给我们带我们喜欢的莲藕排骨汤,有时会和姐夫带着他们的儿子金凌一起来,陪我说笑解闷;我坚持在病房里学习,争取参加研究生考试。
除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以外,没有什么是特别的。
我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病了。直到这天我醒来,洗漱完毕,老老实实吃过饭,看了没多久的书就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我才肯承认我病了。
我的病房只有我一个人。魏无羡在上课,姐姐也不在。
我一向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交流,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这一按,就把我的后半生拉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来人是一位医生。住院这些日子,这个科室的大部分医生我都认识了,唯独这位,我从未见过。
“我是蓝曦臣,最近刚从外地学习回来。因为温医生比较忙,而你的情况又……有些特殊,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他微笑着边给我检查边自我介绍,深色的眼睛很是好看,“只是你一个人的。”
“噢,你好,”胸口感受到听诊器传来的冰凉,我向后缩了缩,同时伸出了手,“我是江澄。”
“你好。”他握了握我的手,随即皱了眉,“你的手很凉。要热水袋吗?”
“不需要。”我抽回手,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又抓起外套裹紧,“谢谢你。”
“为什么?”他问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问太多,但那天可能是因为无聊,我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明明没有那么软,又那么暖……”和我交流时蓝曦臣一直同我四目相对,面带微笑,表现得温柔礼貌。被他这样看着,我感觉怪的很,又不好意思把脸别开,语无伦次如此说道。
“噗。”蓝曦臣笑了笑。这人大概是天性温柔,我竟没有从他的笑中读出一丝嘲笑的意味。
“江……同学,”他应该是瞥见了我的书,“介意我打扰你吗?”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对我笑笑,搬过一边的凳子,坐在我床边。
“介意把手给我吗?”蓝曦臣微笑问道。
我伸出了一只手。他又笑了,然后道,“两只。”
我老老实实伸出两只手。他轻轻拉住我的手,紧紧握住,揉着我的掌心。我被他吓了一跳,惊慌失措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力气极大,我根本抽不动。
“江同学,要遵守医嘱,不要太激动。”蓝曦臣的手把我的手紧紧包住,我发现他的手很大很有力,“不要乱动。”他说笑道。
“你……干什么?”我红着脸瞪着他。
“照顾病人。”他笑,“江同学不是说不喜欢热水袋吗?”
“但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厉声道。
“我知道。但是最近医院里没有那么多被子了,”我跟着他看向四周的空床位,果然空空如也,“只能冒犯了。”
“江同学记得联系家人,让他们帮你再带床毯子或者被子来。”蓝曦臣继续道。
“不需要,我不喜欢太热。”我看着他,他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手的意思,“还请蓝大夫放开我,我要学习了。”
谁知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江同学也是医学生吗?我帮你补习一下如何?”他笑着问道。
“你好像很闲。”我冷冷道。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治医生。”他看着我道。
“你们医院也真是可以,能养你这种闲人。”我冷笑。
听完这句话他竟突然神色僵硬,似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来柔软的表情:“我是个例外。”
“你们院长也不管的吗?”我依旧冷笑。
“院长是我叔父,我是经他同意来替温医生的班的。”
“还真是你亲叔父啊,什么都由着你,也不怕你闹出人命来。”我生硬道。
“不会的。虽然我临床经验不多,但参与的都是比较复杂的手术,担任主刀医生。”他笑,“从未失误。”
“敢问您老什么学位?”我冷笑问。
“博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你也可以的。”
“呵。”我笑笑,“您还真是我的主治医生啊,还说考博,我现在能不能考研都是问题。”
他低下头:“对不起。”
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但是我不想放过他“以及,你进来还没问过我哪里不舒服呢。”我继续道。
“心里。”他抬头看着我。
“废话,我有心脏病。”我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想哭。
“我是说,你很……孤独。”他道。
“关你什么事。”我说道,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他好像慌了,挨近我,一手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放在他心口捂着,另一只手抓着我放在床边纸巾给我擦眼泪。
“放开!”我挣扎着想要自己来,他不让,我还是挣不开他,只能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懂什么!从小我就不被自己亲生父亲看重!他死了以后还有人来诽谤我母亲!还有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哥哥跟我抢父母姐姐!他还什么都比我强!我拼了命的努力想比他优秀,结果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每天闷在这什么都干不了,一天天我周围的人离我越来越远!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才还有家里人罩着?你死拉着我不放干什么?仗着有你叔父护着你欺负病人吗!”
“对不起。”他轻轻道,然后放开了我的手。我本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出去,刚想一蒙被子躺倒,谁知他竟把我的头摁进了他怀里。
“嘘。”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轻轻道,“别生气,你不能太激动,是我错了,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
“谁用你照顾……你以为你是谁?”我哽咽道。
他没出声,只是抱着我,捋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奇怪的是,这一哭我居然觉得舒服多了。慢慢再想自己刚才的窘态,不好意思再面对他了——可是待在他怀里似乎更不好。
好在他察觉到了我的尴尬,放开了我,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看我喝下,又拿热毛巾帮我擦过脸,才重新握着我的手坐下。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受一点,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他看着我,“对不起。”
“没关系。”我低头看着书,“我……脾气不好,请你不要见怪。”
“没事的。”他笑。
“现在,要我给你补习吗?这些知识我还没忘,说不定可以帮你超过……你哥哥。”他问道。
“好。”我抬头看着他。
我对他眨眨眼,最后笑了笑。
于是我所认为的最后的日子,除了魏无羡和姐姐一家外,还多了个蓝曦臣。
蓝曦臣确实是个闲人,他能在我的病房呆一天,不干别的,帮我复习,给我捂手,有时候也跟我讲讲他的事。
他的父母其实很早就不在了。叔父没有结婚,一直执着于学术研究。
他还有个弟弟,和我一所大学,叫蓝忘机。
“江同学认识他吗?”蓝曦臣问我。我摇摇头。
他想了想,又说:“那么,蓝湛呢?”
“这个我知道,不过没见过。记得他是我们系的男神兼学霸。”我回答道,“原来他就是……”
“嗯,蓝湛,字忘机。”蓝曦臣笑,“我们家比较遵守传统,家里的女孩十五岁、男孩二十岁成年时还是会取字的。”
“那你呢?”我看着他。
“‘曦臣’就是我的字。我的名字是蓝涣。”蓝曦臣道。
“那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名字?”我问。
“‘涣’,有流散、离散的意思,不吉利。”他笑,“‘曦臣’就很好。”
“噢。”仔细想想,幼时父亲也是给我和魏无羡取过字的,不过我们一个嫌自己字太娘一个嫌自己名智障,所以干脆遗忘了那段历史。
依稀记得父亲给我取的字是晚吟,给魏无羡取的名是魏婴。
“不过说你这‘曦臣’,‘曦’是指清晨的阳光,为光之臣,哪里好了?”我问他。
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澄’,本意是指水清而明静,也可指天空清澈而干净。”蓝曦臣道,“蓝涣愿为澄光之臣,不知道……江同学可否愿意?”
“你刚刚不是说不喜欢涣字吗?”我觉得他这句话奇怪得很,便找了个梗笑他。转头却看见他的眼神里有些新的东西,我认出了不安与……期待。
“阿澄……”他突然改口叫我。
“我愿意。”我听见自己说道。
说完我们俩的脸都红了,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书上。
不过那天蓝曦臣走之前,俯身轻轻亲了我很久。
他走了以后,我自己蒙在被子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我居然和一个认识了才半个月的人在一起了!对方还是个男的!
霎时间我满脸通红,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细想似乎也没什么。蓝曦臣……对我挺好的。
活了这二十几年,我还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最后的这些日子,和这样一个人一起过,似乎也没什么。
反正……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了,他还能图我什么呢?
第二天,我很早便起来了,很快收拾好自己,有些期待的等着蓝曦臣来。
但是大半个上午过去了,他都没有来。
也许他后悔昨天跟我说那些了吧……
有一点失落。我继续低头看书。
“咳,江澄吗?我可以打扰一下吗?”有人敲了敲门,我抬头看门口。
“请。”来人甚是熟悉,我好像在姐姐的婚礼上见过他,应该是姐夫金子轩那边的亲戚,但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还记得我吗?我叫金光瑶,之前应该是见过的。”金光瑶走过来,把右手的饭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弯腰蹲下,把左手提着的一个类似行李箱的大包打开,这时我才发现那是个笼子:“二哥,也就是蓝曦臣,让我带些东西给你。”
金光瑶,是了,就是他,蓝曦臣和我说过的和他关系极好、好到拜了把子的一位。他们还有位大哥,叫聂明玦。
金光瑶把手伸进笼子里摸索着,然后把什么东西抱了出来。
“二哥听你说过你很喜欢小狗。”金光瑶把手里抱着的小东西放到我面前,“可千万藏好了,医院里可不让养狗。”
小狗抓着我的被子往我身上爬。我伸手抱住它。柔软皮毛的温柔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很久没有接触这类东西了。小时候家里也养过狗,但是后来魏无羡来了,他怕狗,父亲就把所有狗都送走了。
后来每次遇到狗,我都要帮他把狗赶走,完全没有机会和这些小东西玩。
“二哥说他上午有事,怕你冷,所以让它来替他帮你捂手。”金光瑶笑,“饭盒里有点心,他今天早上给你做的,现在还热,记得吃。”
“好。谢谢你。”我抬头,对他笑一笑。
“方便问一下,你和二哥……?”金光瑶有些狡黠地看着我。
我脸红了。金光瑶会意,赶紧摇摇手:“没事没事,江同学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二哥一会就来看你。”说着就捂着嘴憋着笑快步走出去了。
我把小狗塞进被子里,扯了张湿巾擦擦手——如果蓝曦臣在这一定会让我这么干,然后拿过桌子上的饭盒,打开。
点心还是热的。应该是怕水汽浸软酥皮,蓝曦臣还垫了两层烘焙纸。我把纸拿开。
大概是医生的职业素养,里面的红豆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乖乖巧巧地躺在盒子里等着我。我拿起一块咬一口,没有多少油,也不是很甜,但是好吃。
“江——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魏无羡来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瞬间产生了“这是我的绝对不能分给别人吃”的想法,感紧把盒子盖好放在一边。
“想不想我?”魏无羡进来就问,我抬头白了他一眼:“滚 。”
魏无羡知道我不是真的让他滚,自然不生气,反而从身后把一个人拉到自己旁边:“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我看向那人,瞬间一惊,脱口而出:“蓝——”
“咦你认识他?”魏无羡也很惊讶,旁边那人却面无表情,我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没有,我认错了。”
蓝曦臣的弟弟蓝湛蓝忘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蓝忘机看了看我,眼睛又转向桌子上的饭盒,开口对我道:“江同学你好。兄长常和我提起你。”
“兄长?蓝曦臣?和他认识?”魏无羡走到我旁边,在我肩上使劲拍了一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魏无羡的手还在我肩上,我看见蓝忘机的脸好像有点黑,就想把他的手拿开。
谁知他竟坐在我旁边搂住了我的肩:“你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了?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我一时语塞,门口却有人帮我把话接上了:“阿澄身体不好不能着凉,还请这位同学放开他,让他好好盖被子。”
我看向门口,蓝曦臣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在我床的另一边坐下,一把搂过我,然后盯着魏无羡,后者则悻悻把手拿开了。
“兄长。”蓝忘机规规矩矩地对蓝曦臣点头行礼,蓝曦臣笑着对他道:“忘机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我看着蓝忘机,后者依然面无表情。
怎么看出来的?
“是。”蓝忘机点点头,然后看着我的被子。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小鼓包在我的被子里乱动。
我想起来了什么,把手伸进被子里讲某个东西抱了出来。
“魏无羡,”我坏笑道,“看这里。”
“嗯?”魏无羡看过来,下一秒脸就白了,“卧槽狗狗狗蓝湛救我!”说着就拉着蓝忘机跑了,蓝忘机出门前还不忘对蓝曦臣点点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抱着小狗大笑,小狗舔舔我的脸颊,我蹭蹭它的额头,“干得漂亮。”
“阿澄喜欢吗?”蓝曦臣把我搂紧了些,伸手揉揉我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嗯。”我看着他,他正微笑着看我,眼里满满都是温柔笑意。我脸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你今天上午去哪了?”蓝曦臣给我例行检查,我问他,“也不怕我突然有什么事?”
“这倒是我疏忽了,不过阿澄最近身体好了很多。”蓝曦臣帮我理好衣服被子,又在身后垫了个垫子,然后重新搂着我坐下,“阿澄的生日要到了吧?”
“咦?”我算了算日子,我住院已经快三个周了,“好像是。”
“生日那天,阿澄敢去我家吗?”蓝曦臣问,眼里有亮光。
“为什么不敢?”我笑,“有你在,出事了也有人照应。”
我的生日在深秋初冬的一天。那年的那天,阳光晴好,快到傍晚的时候,蓝曦臣处理好相关事宜接我出了院。
我很久没有如此亲密地与外界的阳光接触了,踏出医院门的那一刻被阳光晃得有些头晕。蓝曦臣紧紧拉住我,十指相扣,扶着我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经过商量,蓝曦臣和我打算把仙子——就是那只小狗,先送回金光瑶那里,明天再带它出来——理由是不想让它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虽然它很乖很可爱。
金光瑶开了家宠物店,我们很快就到了那里。蓝曦臣下车,让我在车里等他。他怕我冷没有关掉空调。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开空调。
我隔着玻璃看他们。宠物店里还有一位身量极高相貌英武的男子和金光瑶一起。见蓝曦臣来,那名男子似乎很高兴,想拉蓝曦臣坐一会。蓝曦臣很果断的拒绝了。安顿好仙子的金光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我的方向对我笑了笑。我抬手和他打了招呼。
蓝曦臣快步出了宠物店,小跑着来到车边。“好了。”打开车门,他笑笑,很快的坐下,小心翼翼地帮我理了理围巾,“冷不冷?”
我摇摇头,偏头看着他,“你冷不冷?”
这一路蓝曦臣应该很热。他脱掉了外套,把它盖在了我身上,刚刚也是没穿外套就跑出去了。
“阿澄在关心我?”蓝曦臣笑了,满脸开心,伸手蹭了蹭我的脸,他的手还是很暖和,“不冷。”
“没有关心,我在鄙视你,鄙视你浪费资源。”我别过头去不看他。
蓝曦臣轻轻笑了笑,然后开车带我回家。
我感觉他是在故意绕远路,好多带我转一会。十一月,还有不少树的叶子没有掉光,入眼是一片片金黄,分不清是阳光还是树叶,总之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曾经以为,我的一生是无止境地负重前行,直到把自己累死在半路才算完,从未想过我会在这样的一天,和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一起去感受这一路的温暖。
虽然在那个时候我还是在被动的接受蓝曦臣对我的好,但是至少对我那不可知的未来,我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
蓝曦臣住的小区半旧不新,小区的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刷在上面的暖色调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但是看着很舒服;树也不高不矮,一行行种了很多,有阳光从树枝间的鸟窝上滑过。
我突然觉得住在那个窝里的鸟很幸福。
进了蓝曦臣的家门,我首先有一种归属感。
蓝曦臣似乎很喜欢暖色调和阳光。我看见有光穿过房间照亮了木桌的一角;电视上盖着米白的防尘布;地面很干净。所有东西规整地摆放着,但是看着并不死板。
他的东西就跟他一样,怎么看都很温柔舒服。
蓝曦臣先去做饭,我要去书房再看一会书。他的书房不大,电脑桌也在那里,桌子边是满当当的书架,书架前的榻榻米上铺的褥子毯子看起来毛茸茸。他当然要把我卷进那堆毛茸茸里,然后才肯离开。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容易有安全感,在新的地方总是很清醒。但是那天,也许是因为他的毯子太暖和,我看着看着书居然睡着了。
没有做梦,睡的很安稳。
“阿澄怎么睡着了?”迷迷糊糊我听见蓝曦臣笑道,他应该是做好饭了来叫我,“起来了,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他跪在我旁边,拿热毛巾擦过我的脸和手,然后把我抱起来,走到桌前轻轻放在椅子上。
不想承认我是被饭香味叫醒的。睁眼,瞬间就被眼前的莲藕排骨汤吸引住了。
“蓝大夫还真是好刀法。”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把莲藕切的这么齐整,不大不小,刚好入口;排骨也选了最方便啃的部分,熬的酥烂,骨肉分离。
“这些都不是重点,好喝才最重要。”蓝曦臣给我盛过一碗,拿着我的勺子,吹了吹,递到我唇边,“尝尝。”
我乖乖张嘴。这汤好喝的很,不油不腻,但是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你放了什么?”我从他手里拿过勺子和碗,又喝了一口问道。
“一点药材,帮阿澄调理身体的。”他好像有点紧张,“不好吗?”
“没有。”我尽可能快的喝掉一碗,吐掉骨头,“好喝。”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张罗着我吃别的菜。
我本来就不太爱喝酒,自从蓝曦臣接管我后我就没碰过辣菜,每一顿饭——哪怕是姐姐做的,都吃的很憋屈。
是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吃清淡的菜。
吃过饭,蓝曦臣又盯着我吃了药,然后沏了壶茶,给我讲了几个知识点,等我消食又催我洗了澡,让我先休息一会,他收拾完就来陪我。
蓝曦把房间的灯关上了。我下午睡了一会,这会不太困,就按照习惯把今天看过的书回忆了几遍,然后才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这离睡觉的点还早着呢。他这么着急让我上床躺着,是想干嘛?
我浑身都紧张了起来,脑子里一空。恍惚间我听见蓝曦臣好像关上了外面的灯,打开门进来,关上门,没有开灯就往床上扑过来。
他压着我半边身子,然后开始亲我的侧脸。我闭紧了眼睛,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谁知他伸手打开了床边的台灯。“阿澄没事吧?”他搂着我坐了起来,给我掖好被子,“疼不疼?我刚刚压到你了。”
我睁眼看他,发现他睡衣穿的整整齐齐,一颗扣子都没解开,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瞬间被自己刚刚的龌龊想法羞得满脸通红:“我以为你是要……”
“嗯?”他不解地看着我。我尴尬的要命,恨不得缩进被子里,可被他看着我又不敢动,“我以为你想……”
他脸上的疑惑又加了一层,我快憋屈哭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对视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我想说什么。
我敢保证那个瞬间他的脸比我的还红。
“阿澄你在想什么……”他把脸埋在我的肩上笑的不行,“阿澄你身体还不好,我怎么可能……”
“……所以你笑够了没!”我还是觉得丢人,干脆把他的头捧起来,伸手揉他的脸,“起来!别笑了!”
看我恼了,蓝曦臣才慢慢止住。他满眼笑意的看着我,握住我的手,低头亲吻我的额头。
“不会的,阿澄。”他轻抚我的后颈,“我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所以你叫我来干嘛?”我倚着他的肩头问。他放开我,扶我坐好,“等我一下。”
“嗯。”我看着他麻利地从床边抽出一张电脑桌,摆上一个投影仪,打开,连上手机,然后关掉台灯。
投影在墙上的是一部关于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渐冻症——的记录片,讲了这种病的病因机理和研究情况,还有几位患者的故事——然而我只认识霍金。
医学生的本能让我默默挑出知识点记忆。病例太多,除了霍金我只记住了一个富豪患病死后器官捐献救人的事。
看完我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我转头看着蓝曦臣,他还是温柔地看着我,只是眼中还有另一种复杂的情感,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我挑眉看着他。
“嗯……给阿澄扩充一下知识点。”他有些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好吧……其实是我……是我最近想了解一下这个。”
“蓝曦臣!你把我从医院里揪出来就是为了给我做顿饭然后让我陪你看这个东西?而且好像这也不在你的学术范围内吧蓝博士!”我翻身压住他,他下意识地扶住我,扯着被子盖住我的后背。我伸手对着他的脸又掐又揉,他丝毫不生气,反而笑的很开心。
闹着闹着我也累了,干脆趴在他怀里,任他抱着我,亲我的额头还有头发。
他的心跳真稳。
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了这样的心跳,是不是就可以真正和他同床共枕了?
但是那时他还会对我这样好吗?
我突然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再想现在心源真的很难找,最后又变成了失落。
蓝曦臣抱了我一会,扶我躺下,然后收拾好东西,关掉灯,躺在我旁边,一把把我揽进怀里。
“阿澄,”蓝曦臣叫我,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嗯?”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给你安排一台手术——不能让你完全康复,但是能帮你多争取一点时间——但是难度也很大,我……没有把握。”蓝曦臣缓缓道,抱紧了我。
他的手依然很有力,但是好像不比他第一次抱住我的时候。他好像还瘦了些,胸膛单薄了一点。
是因为我吗?
我突然有点心疼,伸手摸索着他的脸,找到他的唇后靠近他轻轻在上面亲了一下。
“来吧,”我躺回他怀里,“我相信你。”
那天蓝曦臣抱了我一晚上。我本来不喜欢太暖和的地方,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太密。
但是我喜欢窝和他在一起,多久都不长。
第二天蓝曦臣起的很早。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听见他在门外和别人打电话,语气很严肃,不过具体内容没听清,只听懂了两句。
一句是“我爱他”,另一句是“他可以带我好好活下去”。
前一句我敢猜他说的是我,但是第二句……
什么叫“带我好好活下去”?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还用别人带他活?
不过我没多想。说实话蓝曦臣确实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比如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甚至昨天晚上他给我看的那部影片,都算。
但是我不敢想,我不敢想这些事的原因……也不知道从何想起。
我只敢想他现在对我很好,他希望我……可以活的久一点。
打完电话,蓝曦臣轻轻推开门,缓步走进来,应该是见我还没起来,就在床边坐下了。
我也躺不住了,慢慢睁眼假装我刚醒,却看见他正看着我,眼神中自然有喜欢,但是好像还有一点……不舍?
“阿澄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吗?”见我醒了,他低头轻声问我。我抬手想要坐起来,他又赶紧扶住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睡了。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让我喝下:“冲淡胃酸。”
我老老实实喝掉,然后让他拿热毛巾把我的脸擦干净再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医院?”
“阿澄不想在我这里多待一会吗?”蓝曦臣问我,拉过我的手轻轻擦着。
“不是,”我摇摇头,“你最近好像很忙,我刚刚听见你在打电话——”说着抬头看看钟:“还早呢。”
他笑了,蹭蹭我的脸:“阿澄开始关心我了。”
这次我没有否认,闭眼贴上他的手:“嗯。”
“其实刚刚是忘机的电话,”蓝曦臣温柔道,“知道吗?忘机和魏同学在一起了。”
魏同学说的是魏无羡。我睁眼看他,“你叔父知道我们的事吗?”
他点点头,“知道。”
我闭上眼睛。“知道他们俩的事吗?”
他又点点头,“知道。”
虽然没有见过蓝启仁前辈,但是在蓝曦臣的描述中他是一位极严肃认真的学者。“你叔父还好吗?”我睁开眼睛。
“哈哈哈……”蓝曦臣直接笑出了声。他俯身抱住我,“没关系的。叔父其实很开明。”
“嗯。”我把头抵在他肩上。
早饭当然是蓝曦臣做的,紫米粥和红豆饼。他的手艺是真的好,虽然躺在盘子里的红豆饼看起来很无辜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一个又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吃过饭蓝曦臣就送我回医院了,路上还没忘记把仙子接出来——其实他真的很忙——应该是为了我的手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仙子和我在一起。
蓝忘机来这所医院实习了,也在这个科室。听说蓝启仁前辈也是研究这个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魏无羡那边我不知道,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想不想研究这个了!
医院里不让养狗,一连好几次我都差点被收拾卫生的阿姨抓到,不过蓝忘机总会来帮我解围。
因为蓝曦臣和魏无羡的关系,蓝忘机对我也不错,但是他看我的眼神中总会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我在金光瑶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姐姐常来看我,我告诉了她我和蓝曦臣、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关系,她抱抱我表示她支持我们。
手术前一天,阿凌也来看我了。他很喜欢仙子,我干脆把仙子塞给他让他带回去养。
当时魏无羡也在,蓝忘机在他旁边所以他没那么害怕。看着我们舅甥二人这样,有些绝望地叹了口气。
金子轩表示我的一切费用都被人交齐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蓝曦臣在他们都散了以后才来,那时我已经准备睡了,他索性留下和我一起。病床不大,他怕影响我休息,就盖着外衣趴在了我的床边。
“我让阿凌把仙子带回去养了。”黑暗中,我对蓝曦臣说道,想想又补上一句,“没有不喜欢。”
“阿澄不怕以后无聊吗?”蓝曦臣轻轻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我照着他的手就是一口,蓝曦臣假装很痛的嗷了一声。
“不怕。”我说,“有你啊。”
对方好像愣了一下,“嗯。”他笑。
我突然很想念他的怀抱。
“蓝曦臣,”我深吸一口气,“我想你抱着我,就像上次一样。”
他拉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好,等你这次手术完以后,我带你回家。”
“嗯。”我轻声应道。
“对了,阿澄,”蓝曦臣又说,“我们的血型一样。”
“是吗?”借着从窗帘缝跑进来的月光,我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似乎是泪光,“那么激动干什么?”
他笑笑,起身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睡吧。晚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虽然有些不确定,但是想了想后我还是接上了这样一句。
我听见蓝曦臣轻轻笑了一下。
手术如约而至。主刀医生当然是蓝曦臣。
一切都很顺利。我恢复好后,蓝曦臣依言带我回家住了几天。
这几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他还是不敢让我激烈活动。我们总是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互不相干不过很舒服——但是他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我这边分散精力。
他对我的好一点也没有变。
那几天我们睡的很早,不是因为我累了,而是因为他累了。
他又瘦了很多,力气也不比从前了。
然而在我再次回到医院后,蓝曦臣失踪了。
我的主治医生变成了蓝忘机。
蓝曦臣从此没来看过我。
我试着打他电话,没响几声就会被挂断:我去问魏无羡,魏无羡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我抓着蓝忘机,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只是默默脱掉被我抓住的衣服,留下一句“兄长希望你静养”就离开了。
我只能装作他从未来过,每日独自看书学习,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等魏无羡来——他已经顺利考上了研究生。
魏无羡吐槽,说幸亏我把仙子送走了,不然他可不敢来。
我低头不语。
幸亏我把仙子送走了,不然……我就要想他了。
我本来以为我是因为他对我好,想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过得好一点才会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但是我真的从未想过让自己能活过一年。
虽然我有母亲,有姐姐,有魏无羡,但是我真的很孤独。
他们所体会到的快乐,是我在经历撕心裂肺的痛苦后也体会不到的。
直到他出现,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处处为我着想,我才体会到那种从内而外的喜悦。
他早就踏入了我的世界。我爱上他了。
我想和他一起触碰林间的阳光。
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有合适的心源了,”那天蓝忘机告诉我,“准备一下吧。”
我从书本间抬起头,看着那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苦笑了一下。
“我可以拒绝吗?”我问道。
蓝忘机皱了皱眉:“兄长希望你好好的。”
“那现在他人呢!”我突然吼道,把书扔在地上,“你让他现在来见我!”
蓝忘机还是很冷静:“他不方便见你。他希望你保持镇静。”
“你给他打电话。”我瞪着他。他看了我一眼,拿出手机,拨号。
我接过他的手机。
电话果然通了。
“忘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那边说道。
“是我。”我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我怕他再把电话挂了,于是大吼一声:“蓝曦臣你要是敢再挂我电话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阿澄……”他的声音很轻,要仔细听才能听清,“别……生气……”
“你在哪?你怎么了?”我哽咽道,“我等到心源了……我……想你了……”
他好像笑了一下,“我……没事……安心做手术……”
“我要你给我主刀……”我哭喊道,“我想见你……”
“阿澄,相信我,”蓝曦臣的声音突然和从前一样了,“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了。”
“好,一言为定。”我抹干净眼泪,抽了抽鼻子。
“别哭,”他笑了一下,“一言为定。”
我把手机还给蓝忘机,对他道了声谢。他接过手机转身就走,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他眼角有些红。
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是蓝忘机。
也许等我醒来他就会出现。
麻药开始生效了。
我睁眼,发现自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蓝曦臣在不远处对我笑。
我飞奔过去,他却走开了,带着我一连穿过了好几个走廊,最后走进了一间病房。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我走过去,蓝曦臣躺在上面,双目紧闭。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最后跌进一个人怀里。
我抬头,蓝曦臣正温柔地看着我。我转身扑进他怀里。他抱紧我,在我耳边说他永远爱我,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也想抱紧他,却抱了个空。
我恢复知觉时,首先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暖流从心口涌遍全身,接着就是什么东西在舔我的指尖。
我睁眼,看见阿凌正抱着仙子趴在我床边。见我醒了,他先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赶紧下仙子跑了出去。
我以为他会叫来蓝曦臣,但是来人是我姐姐。
姐姐的眼圈有些红。她对我笑笑,摸摸我的额头,然后递给我一封信,又默默离开。
我打开它。是蓝曦臣写的。
“阿澄:
相信你现在已经没事了。看着封信之前,先答应我,不哭,不生气,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你一定还好奇我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回答你。我在你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一寸之下。
并不是要你说你爱我,而是我还活着的部分,只有那里了。
我承认我很自私,只留下了这个,只留给你。
所以知道我们血型相同的时候,我才会那样激动。
我知道你现在想问什么。还记得你生日你生日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看的影片吗?它就是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
还有一个。是在你拒绝让我给你捂手的时候。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就那一天,就那一眼,足够了。
我承认,其实一开始是听叔父说有你这样一位病人,我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才来找你的——但是看见你爱上你后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那个无论如何不肯认输的你,抱着仙子笑的很开心的你,在我怀里睡的迷迷糊糊的你,我真的不想放开。
你真的很好,好到我想把你圈进怀里抱一辈子,但是我快抱不动你了。
阿澄,我爱你的心永远不会变。也许你会嫌这话太俗,但是我想让你用这颗心好好爱自己。
很遗憾,我不能看着你了。我还想抱一抱你。虽然我经常抱你,但是还是觉得不够。
阿澄,千万照顾好自己。相关事宜我已经处理好了,记得回家。
带着我的心,代我好好活着。
我爱你。
——蓝曦臣。”
我颤抖着打开信纸的最后一折,里面有一把钥匙。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到失声。
再也没有人拦着我哭了,也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哭的时候抱住我了。
最终还是来自心口的暖流安抚着我让我安静下来。
这暖来自蓝曦臣。
我恢复的异常顺利。蓝启仁前辈亲自给我做了检查,发现我毫无排异反应。
不少人听说这件事后觉得这是个奇迹。蓝老前辈没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偷偷揉了揉鼻子,说我以后有什么事他会帮我。
我想了想,临走前喊了他一声叔父。
他答应了。
等我完全好了,准备出院时才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母亲。期间我一直保持平静。听过后,她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让我照顾好自己。
“别对不起他。”母亲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哭腔。
魏无羡说我好像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温柔多了。我白他一眼,一股笑意涌上心头。
温柔的不是我,是他。
阿凌听姐姐讲完这件事后哭的稀里哗啦的还把这个故事讲给他的新朋友温苑听。
最后两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把仙子塞给了我,说什么都不肯再带它走。
我揉揉仙子的脑袋,它舔舔我的手。
我的手现在不需要捂了,但是我也离不开仙子了。
这颗心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我的一切都很顺利——考研读博,最后专门研究肌萎缩侧索硬化——因为他。
我现在像他说过的那样优秀了,但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蓝曦臣的家,是我出院后去的第一个地方。
里面的摆设都没有变,但是多了很多东西。
蓝曦臣留给我的字条。
“冬天看书时记得裹好毯子,夏天看书时不要倚着墙。”
“每天记得吃几粒红枣,要记得先洗一下。”
“起床之后记得喝一杯温水。”
“不许喝酒少吃辣。”
“楼下的阳光很好,记得多晒太阳。”
“……”
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每一条都不一样。
但是它们也有相同点:便利贴的右下角,都要写一句“我爱你”。
没看一次,我都要说一句我知道,我也爱你。
假装他听得见并且对我笑了笑。
蓝曦臣真的从未吝惜对我的爱。我常常梦到他,梦见我们相拥而眠,一起在林间散步,一起看书,一起工作,做遍爱人间该做该做的事。
在我迷茫疲倦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暖流从心口而上,涌遍全身,安慰着我。
就像他抱着我一样。
就像他还在一样。
然而……
最后,我还是一个人。
原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
本人并非医学生,相关资料源网,已尽量按事实情况来,部分未查明所以有所杜撰,详细请咨询医务工作者。
有关医院及住房买卖相关制度以法律及相关条例为准,误以本文为实。
重复更文因为这篇是半夜关灯写的,一些问题没有纠正,这里有所调整;且半次元缓存部门出现问题,多次发布没有成功,在此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