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湮灭。
我听到细弱的嘤咛,如同溺水者生前最后的无用功。萦绕在四周,挥而不去。
我看见沉潜在腥红深海中的华船,桅杆已残破得令人作呕,却仍未彻底碎为齑粉。
……真丑陋。我这样想着,兀自向前走去。向那无尽的血海走去。
奇怪。我知道这场面是多么恶心又无用,比谁知道得都清晰。但是我要过去。我要得到浸泡其中的、我渴求的东西。
不见得多么罕见,也并不完美。只是单纯渴望占有。攥紧在手心里,以此来阐述和宣告所有权。谁都夺不走,哪怕只是瞥见一眼也不行。
必须得到。不惜一切代价。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已经看到了模糊的轮廓。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感受到向上喷涌的血脉,仿佛要将我撕裂。
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自己的头脑冷静得出奇。我甚至能理性地思考。……多久没拥有过这样明澈条理的思绪了?一定是那个人给予的吧?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就能被良好地影响了。
我听到自己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又狂热,仿佛将要撕裂那片海洋。我从未如此清醒,仅仅专注于追逐一个目标。不需要额外的繁琐思考,只要跟随脑内复苏的、久违的冷静,就能达成我所渴望的。
现在我走至深海面前,矜傲地唾弃它的卑劣。如同一只无神又混浊的眼眸,与我面面相觑,散发着无知与低贱者特有的腐臭。
我看见我所期待、所追逐、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那东西正在血水中沉沉浮浮,面目扭曲成混沌不清的一团。我看出来那是个人类。
我本能地意识到他理应是我的,只有他配得上我。并未披着那伪善的外皮,也不会使我沾染上小人的恶臭。他与我是如此相似,以至于我们几乎能容于一体。若定要找出些许不同,显然,我仍比他高贵。
但是无所谓。我的玩物本就应该比我低劣些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稳居于统治地位,让他永远臣服于我。
我是在说别人吗?还是在说我的恋人,亦或我自己?他就是别人,可他和我有什么区别?我们难道不是浑然一体的吗?为什么仍然如此混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我在询问吗?问谁?还有谁配得上回答我的问题,除了我自己?可是我显然不明白。那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做?
脑子涨起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混乱。我目睹我的神明寄居在恋人的躯壳中,与此同时我的恋人又融进我的身体。我们无法分离。可是为什么我仍然碰不到我至高无上的神,为什么。
然后我看到我的恋人精致的头颅耷拉下来,露出破败的棉絮。脖颈断为两截,混浊的血四下奔涌,融进肮脏的深海。而我手里拿着一把锋锐的、沾满鲜血的刀。
我杀死了我的恋人。
我该伤心的吧,扼杀了如此深爱的事物?可我为什么如此亢奋?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灵魂逸出躯壳,抽离了体温。逐渐有些冷了,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了。
但我仍在大笑。我守护了我的爱,我很满足,我感到亢奋,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得意忘形。
我杀死了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