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柒白】(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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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了。
当白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她无奈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待对方接通后,说道:“十一,寝室停电,今晚估计修不好了,你顺便和其他人说一下。”
“OK啦,但也不是我说,白你实在太不合群了,明明大家都很有兴致。”梅花十一有些抱怨的说道,“没有你陪我,我起码减掉一半的好心情。”
“……抱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也对,白可是冰清玉洁、不染世俗的高岭之花,没空理我们这些宵小之辈很正常。”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人设?真拿你没办法。”白发出一声轻笑,“又不是没给你准备礼物,已经放你床底了。”
“果然是全世界最最贴心的白宝贝!千万别太想我!”
“记得别玩太晚。”
“拜拜~”
寝室里清清冷冷的,与手机那头的嘈杂喧嚣分隔两界。
“十一不在,有点寂寞啊。”
白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探进房间,伴着昏昏沉沉的意识入梦。
梦中,一片混沌。
“噗通!”
意识被一颗入水的小石子所惊起。
白捂着有些疼痛的脑袋,从地上坐起。
细细的柳枝垂入白身旁的湖水中,明镜映柳,亦将云鱼作为藏品囊括其中。河岸的对面,有个孩子对她大喊:“阿姐!该回家啦!娘做好饭了!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芋头!”
未等白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动了起来,直接越到了对岸。
“走,回家。”这具身体摸摸孩子的脑袋。
“白姐,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才不要摸头,被摸头的都是小孩子。”男孩气鼓鼓的说道,却没有拍开白的手。
“嗯,孩子。”
白无奈笑笑,刮了一下男孩的鼻子。
“真是的,现在长高不少了诶。”
“那当然,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白姐以后就靠我保护了。”
“好喔,但现在要回家好好吃饭,不能挑食,不听话可就被大灰狼叼走了。”
白牵起男孩的手,与她微凉的体温相反,男孩的温暖在手心里流淌。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也就只能骗骗村头的阿黄了,阿姐你难道觉得我很好骗吗?”
“噗。”
“……等等!阿姐你不准笑!”
男孩恼羞成怒的抽出手,跑出几步,转头对白做了一个鬼脸。
“阿姐!你就是个……”
男孩深吸一口气:“大、笨、蛋!”
他逐渐消失在白的视野中。
渐暖的夕阳下,男孩的影子渐行渐远。
白的身影伫立在原地,忽明忽暗。
——好像,忘掉了什么。
火光,交映在瞳孔中。
这是白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景象。
血四溅在纸窗上,斑斑点点。
残肢断臂处处皆是,白骨森森。
漆黑的眼瞳逐渐被扩散的血红所占据,意味不明,不知深浅。
手,似是不自觉的抚上刀柄,而后紧紧握住。
“阿松,不要看。”
白掩住男孩的眼。
“阿松,别哭。”
白轻轻呢喃。
“阿姐,我没哭。”
男孩的泪早已不争气的沾满了白的手心。
“咱去找阿娘好不好?”阿松用袖子擦干了脸,声音哽咽道。
“……”
白抱起阿松,他的脸埋在白的脖颈间,无意间的抬眼,映入了各种各样的人脸。
惊恐、害怕、亦或不可置信的。
——「你看,千奇百怪的。」
太痛苦了。
不论是对于阿松,还是对于直面死亡的白。
每一步都极为沉重,却也极其小心。
条条的小路,绵延漫长,如无尽深渊。
时间没了概念,理智反复折磨脆弱的神经。
“阿娘!”
阿松跌跌撞撞跪在一个女人的旁边。
女人已经没了脸,还在原处的血肉隐约可见五官的位置,啃食人肉的黑红小虫子因来人的惊动慌忙逃离。
新生的尸体,不到一会儿就腐烂不堪,浑黄的脓水散发出一种恶心的酸臭,密密麻麻的洞贯穿了整个身体,软趴趴的黏在地上。
那双本应瓷白模样的手,此刻沾满了脏污的尘土,它再也不能抚摸阿松的脑袋,再也不能为白做她最喜欢吃的芋头。
太残酷了。
白静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阿松,抿了抿唇,眼中干涩,却不知怎么的,一滴眼泪也不肯施舍。
好奇怪。
白伸出手,虚握了一下,破碎的光影掺杂着血色从她的手中滑落。
她颤抖的张了张嘴。
——阿娘。
“阿松。”
“……阿姐?”
“火葬吧。”
“……”
“阿松,阿娘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
“别任性。”
白抱紧阿松。
她的身后烈火熊熊,焰浪涛天,滚烫的热炎跳跃在尸骨亡灵间,刺耳的哀嚎声在耳畔回响,每一步都沉重万分,难以前行。
怨气冲天。
白痛苦的咬住牙关,骨与骨之间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猛的,白感受到一阵拉扯力,仿佛无数只手扣着她的血肉,尖锐的、冰冷的骨刺穿透衣服在背部描摹。
白因为突然的刺痛感嘤咛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阿……”
“什么也别说。”
——「我背负所有罪恶。」
——「只求你平安于世。」
很久很久。
直到整个村子焚烧至尽,痛苦都未曾减少。
没有理智的亡灵,肆意泄愤。
白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已没有气力去顾及怀中的阿松。
——会害怕的吧。
……
「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微乎其微的呼吸和心跳证明自己的存活。」
「茫然的走下去,脑中一片空白。」
「——“是谁?”」
「走过的地方泛起阵阵的涟漪,似在回应这小小的期待。」
「脚边出现了一条河流,河两岸是其乐融融的村民,穿着朴素的浣女,追逐打闹的孩童……阿娘左手牵着阿松,右手挎着一个篮子,嘴巴一张一合的,笑盈盈的和阿松对视。」
「他们从身边经过,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
「——“被排斥了。“」
「这么想道,继续走了下去。」
「河流的汇成了一条小溪,蜿蜒而去,最终归于黑暗与寂静。」
「这方世界,水土幽冷,天色青冥,乌云不散,黄泉碧落,鸦声连绵。」
「灰色的雾气勾勒出一个人影。」
「“白?”疑惑的发声,但见眼前的人丝毫没有理自己的欲望。」
「倏地,焦黑的土地中冒出一只只手臂,将自己紧紧禁锢在原地。眼前的白也有了动作,她右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眼中扭曲而暴虐,如翻滚的黑泥让人不禁止住呼吸。」
「良久,她说了一句话。」
「——“骗子。”」
「随即,堕入了无底深渊。」
「最后一幕,是白愉快而充满恶意的笑靥。」
白的眼猛然睁开。
“……阿松?”
无人应答。
白艰难的扶着身旁的树干起了身。
四周漆黑一片,偶有几束细小的光钻过婆娑的树影,与黑暗交融成浑浊的灰黑。
白将视线转回了自己身上。
她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变得有些残破,裸露的皮肤蔓延出黑色的纹路,隐隐散发不详的气息。
“有点麻烦。”白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随意扯下身上的碎布扎了起来,无奈道:“真任性啊。”
“该怎么走出去呢?”
“朝着有阳光走的地方应该对吧?”
“决定了。”
白拿起佩刀,孑然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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