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香」月华.
*假装是情人节贺文(?)
“……”她看向面前那个向别人乞求的男子。
“请帮帮我吧……”
“帮什么?快走开!”那人破口大骂一句,匆匆走了。
她不说话,信步在街上,馨香在隐现间缀满裙角。洁白的头纱遮住了她的目光,谁也不会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小、小姐……请、请……”男人没往下说,或许是自己都放弃了挣扎。
“你有什么难处吗?”她停下脚步,驻足在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面前。
“小姐!请帮帮我吧,我流离失所,什么收入也没有,如今……”他长叹一口气,仿佛在悲悯自己的遭遇。
“所以,收下吧。”她递出自己手中的纸袋,用双手递到他面前。
“谢谢!谢谢您!神会保佑您的!”男人满心欢喜地接过纸袋,待她走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
是一些面包,和几朵小巧玲珑的花儿。
她回头望着那个有些心酸地吃着面包的男人,只是那样冷眼望着,没有看不起他,却只是悲悯不起来。她的目光,是冷漠的。
那夜月华格外柔情,悄悄淌在了白色的落花上。晚风吹落花朵,她接过落花,轻抚过馨香。
她坐在树下,轻倚着树干,望着面前无声的万物。是清辉月华晕染下的万物,那么皎洁,谁见了都会自惭形秽。
她缄默,半树花轻轻地浅唱着,悲凉的歌,她却似置身事外,波澜不惊。
“怎么还会有人在这里呢?”
她看着来人的身影缓缓靠近,却没有打算回应。她轻轻抬眸望着他,似水的月华落入她的眼中,她的目光都变得柔情似水,似寒月般不沾染任何污秽,清澈明朗。却,没有一点儿感情,只剩下距离。
来人也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
她回头看他,银白色的长发,钴蓝色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脸廓。与优雅、从容不迫的举止。
“是你吧,薇拉·奈尔?”他似笑非笑。
她点了点头,注意力只在手中洁白的落花中。
“我想,也就只剩你会这么从容不迫。”他看着她的侧脸,笑了一下。
“只是平时都不在意这些罢了。”她闭上眼睛。
他不回答了,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倚靠在她身旁望着月。
是清的,浅的,淡的,却又在冥冥之中又被朦胧的几分。遥望众生,垂眸即悲悯。高傲万分。
她轻轻把衣服披到约瑟夫身上,看着他钴蓝色的眼睛微微笑,将花递到他手里,摇曳着洁白的裙角离去。
全世界只有她会让人这么有距离感。
无论她待你怎样好,对你如何温柔,向你如何笑,你始终会认为她只是个梦,马上就会消失殆尽。
明明是每天都见的人,她却硬生生让他感到她只是他的想象。朦胧得连碰都碰不着。
他嗅着那朵花,是若有若无的清香。
在遇见她之前,约瑟夫·德拉索恩斯一直认为,世界上的人只分两种。第一,对任何人都很热情。第二,对生人彬彬有礼,对熟人亲近热情。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薇拉·奈尔这样的人。
他初见她时,被她的气质所吸引,他有礼地询问她能否为她拍一张照,她轻轻微笑着点头,他也如了愿。只是为什么他觉得,她让自己那么有距离感呢?
他后来才发现,她就是那个孤僻的调香师薇拉·奈尔。不论对谁都一样有距离感,哪怕是为了利益关系,她最多只会多说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多笑几下,除此之外,再不可能有别的。
他的世界观中突然多加了一种人,对谁都不亲近的人。当然,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也是他的意中人。她对他微微笑的那个片刻,他就心动了。
她很少和外人接触。并不是不懂得什么社交礼仪,而是她不想和那些人接触。动不动将自己的欲望显露出来的那些人,令她作呕,她不想再多说,便选择只是笑,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厌恶。为了利益而找上她的人,都被她以冷淡的微笑回绝。她的香水被受欢迎,原因就很单纯,那些女士喜欢。以前,她靠着香水赚了许多钱,现在,她更不必发愁。只是她更显得与世隔绝了罢。
薇拉打开房间的灯,摘下洁白的头纱。她坐下,看着秒钟不断旋转着,也分了神。刚刚的落花闻起来很不错,她很喜欢。只是可惜把它给了那位德拉索恩斯先生,没能带回一些来。那,就下次再去罢,不会太久。
窗外突地响起滴滴答答的响声,看来是下雨了啊。
她站起来,蓬松的裙摆轻晃,白色的高跟鞋发出哒哒有节奏的声音。
“德拉索恩斯先生?”她打开门,是他。
“我可以进来吗?”
“您请吧。”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想你应该很喜欢刚刚的花。”他将口袋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到她手里。
“是啊,十分感谢。”她对他笑着,“您有被淋湿吗?”
“唔,还好吧,只是头发淋得半湿不干的。”约瑟夫笑着耸了耸肩,“我还没有带伞,恐怕也回不去家了。”
“那您就在我这儿住一宿吧,我希望您不介意。”说着,她走到浴室拿出一条干毛巾,“您先擦擦头发吧,别着凉了。要洗个澡吗?只是我这儿没有您能穿的衣服。”
“谢谢。”他接过那条干毛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头发上的水,“请问有酒吗?”
“酒?”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我只是习惯睡前喝一杯酒,不知道薇拉你介不介意。”他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好。”她微微颔首,接着忙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他是一杯接一杯,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倒也不是介意她的酒,只是怕他醉了自己也很麻烦。
但她显然也不想劝他停下来,只是托着腮看着面前的他。谁也没有说话,约瑟夫不停地喝着酒,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也不介意,任她就那样看着他。
“薇拉……”他放下酒杯,用微红的面庞对着她,眉眼中都是笑意,“你也喝一杯吧?”
“我?不用了,我晚上喝酒可能会胃疼。您也少喝些吧,伤胃。”她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走放在桌上。
“呀?好吧。”约瑟夫眨巴了两下眼,“我好想睡觉。”
“好,那……诶?”她看着约瑟夫倒在了桌子上。
“麻烦了……早知道应该劝他的。”她摇了摇约瑟夫的手臂。
“啊,啊?薇拉,怎么了……”他抬起头,醉里似乎带着一丝清醒。
“您还醒着呀?要不然我带您去您的房间好了,我真怕您睡着了。”她站了起来。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还有些重心不稳。
“薇拉……”
她回过头看着他,又是那种冷漠的眼神,只是见他重心不稳便打算走过去扶他一把。
“薇拉……”他笑着把双手搭上她的肩。
他微微笑着,动作很柔,眉眼间都盈满了笑意,钴蓝色的眼中写满了温柔。
“我喜欢你。”
“好。”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她几乎是惯性地颔了颔首。
“唔……”他却轻轻倒在她的肩头,好像半梦半醒,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轻轻打开房门,初晨微凉的空气刺激着他的神经,金黄的晨光洒在窗前那人的侧脸上,她的眸都变得明媚温暖。摄影师捕捉美好的本能让他沉醉于此,极致的光与影与她别具一格的美丽,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温柔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她轻轻笑着,“早。”
“早安。”他对她颔首。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她的侧脸微微笑。
“你要回去吗?”她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先不了,我感觉有些宿醉。”他托着腮。
“那,你还喜欢我吗?”她看着他轻轻掩着嘴笑。
“什……么?”约瑟夫心里一惊,这句话直击他的心底。
“你昨晚说,你喜欢我。”
“唔……看来我昨晚确实是醉了。”他笑着晃了晃脑袋,“我喜欢你呀,一直都喜欢,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所以啊,你有没有答应我呢。”
“我答应你了。”薇拉看着他颔了颔首。
“你也喜欢我吗?”约瑟夫看着她笑。
“我不喜欢你,但并不讨厌。”
“不……喜欢?那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因为我明白你待我是真心实意,那么我也愿意付诸我的真心给你,若我们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也不后悔,因为你值得。”她望着窗外的晨光,“比起那些用自己的欲望来恶心我的人,我想,选择你是必然吧?”
“选择我,是因为比较之下,我好一些而已吗……?”约瑟夫苦笑。
“也许吧。”她看了看窗台的那瓶花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他看着她,想起他初遇她时她的笑,“因为你是照亮我的光。”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她转了转头。“别动,让我抱抱你吧。”
“我从来都不是一道光。”她的声音很小很细,几乎要让人听不见。
“我从来,从来都只是在阴暗角落中濒死的一株幼苗罢了。”她轻轻抽泣着。
“我也一直祈求着我的光,我就快要被黑暗包围至死了啊……”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我就是个只会调香的怪人。他们都说,奈尔家族没落的那一天,我父母去世的那一天,我竟然不难过,我可真是个没有感情的怪人,我就应该去死。”她歪了歪脑袋,紧贴他的脸颊,渴望获得一丝温暖。
“我一直祈求着我的光明,但总归是无济于事。我不是你的光,我不是。”她再也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回答,用唇轻轻吻着她的眼角,舔舐着她的泪水。他感觉到她的脸很凉,她的手也很凉。
她靠在约瑟夫的肩上,她紧贴着他温热的脸,他的唇是软的,至少舔舐她的泪痕时,很温柔。她感受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所以,至少在此刻,她希望能有一个人理解她。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副不近人的模样。”约瑟夫笑了一下。
“从第一次见你起,你就让我有距离感。无论你对人多么亲近,怎么对人笑,都总会有一点儿疏离感。”他揉了揉她的短发。
“你确实谁也不亲近,对谁待谁都一样,没有特例。你垂眸看人的目光,好像月亮看人一般,你似乎不属于芸芸众生,而只是观察人间的神女,垂眸即悲悯。”
“也真想不到你会和我说这些。”他笑着长吁一口气,“原来你也会那么孤独,那么难过。”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呀。”她笑着轻拍他的脸颊,“只是我还没有遇到那么一个愿意让我亲近的人罢了。”
“我呢?等你遇见那个人之后,我呢?”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算我不守信用好了。”她转过头轻轻吻了吻约瑟夫的脸颊。
“我不可以吗?”他抱她抱得愈发紧了。
“你呀……你和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但也和天上的繁星一样,不是独一无二的那弯明月。”她直言不讳。
他转过头亲吻着她的唇。
他没有选择和她在一起,但仍然每天都在那棵花树下与她相会。
几乎是默契,他们谁也不会提醒谁,但他们一直都会来,每天几乎不说话。
但每次约瑟夫都会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走掉。待到第二天,她会将洗过的衣服送还给他。又或是他为她披上衣服,待她要走,她就笑笑还给他。
总是如此。话是不常说,但交流其实都在目光中了。他看她的眼神是温柔而炽热的,写满了爱慕。她看人的目光也在他的一次次对视之后渐渐软了下来,变得温柔,不再像从前冷漠至极。
但是,那种温柔的目光,只对他。
他总是牵着她的手,在那棵花树下看遥远的星空。他的眼底也好像沉满了星光。她竟对他的目光感到着迷。
那天,他没有来。
她独自一人等到半夜,待到月都被云层遮住了,她还没有走。她相信,他会来。因为……是呀,因为什么呢?他没有保证过他一定会来,也没有说过只喜欢她一个。毕竟她自己也说了,她不喜欢他啊。
真是自己活该。
这么一个只会调香的怪人,凭什么被喜欢。连自己的父母死亡都丝毫不难过的怪人,凭什么得到别人的爱。一个人就一个人罢,明明从前也是这样过的,明明从前也是这样在这棵树下看星空,自己为什么要难过呢。
她咬咬唇,望着头上的花,尽力不让泪流下来。但她忍不住,泪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受控制。真是……狼狈。
但确实,一切都该回到原来的轨迹了,她本来就该孤独地过一辈子,然后死在这棵花树下,也不需要谁为她下葬,她本来都规划好这一生了。
只是……她似乎早已习惯生活脱轨的样子。
她呆滞地望着面前沾染上月华的万物。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拥入怀中,不知是谁温热的唇轻轻舔舐着她眼角的泪水。
那人是从身后抱住她的,她看不见那人,但她却奋不顾身地转过身环抱住了那人。
“约……瑟夫……”她轻轻啜泣着,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约瑟夫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还在呢,已经很晚了。”
她不回答,只是抱他抱得很紧。
“我错啦。”他将她从自己的胸口揪出来,双手搭在她的双颊上,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很后悔。
她不说话,泪水大滴大滴地掉在他的手上。他用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
“我今天有事耽误了,我以为你会走的,但我没想到你还没有走。”他把她揽在怀里。
“我…怎、怎么…会走啊……”她从泣不成声中挤出这样一句完整的话。
“我在呢,我现在来了,我现在就在这里,我再也不会不来了。”他拍着她的背。
他没想到,薇拉放声大哭了起来。很难过、很难过,他从没见过她这么难过,哪怕是上一次她哭。她独自一人背负太多东西了。
她哭得累了,最后躺在他怀里抽泣。
“薇拉。”
“嗯……”她的鼻音很浓重。
“我爱你。”
“好。”她说不出别的话。
“那么,我是你愿意亲近的那个人了吗?”他看着薇拉的脸。
“是呀。”薇拉冲他笑,“但你愿意亲近这样一个我吗?总是一个人承受所有,总是不愿意将自己的事情与他人分享,我习惯独来独往。更重要的是,我的感情,很淡、很淡。”
“淡?瞧你今天都哭成小花猫了,你对我的感情会淡吗?”他贴着薇拉的脸笑。
“唔……那你为什么不来呢?”说着,她的眼角又闪着泪光。
“我还是来啦,我就怕某只小花猫还在等,结果被我赌中了。”约瑟夫吻净了她眼角的泪水。
他揉了揉她的头,“回家吧,很晚了。”说着,他抱着她往回走。
“下次我要是没来就不要等我了,要是我不来了怎么办?”他看着她笑。
“可是我坚信,你会来。”
“我也害怕,失去那个让我依赖的人。”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我不想再失去你。”
她啊,再也不是他眼前那个迷幻的梦了,她就在他怀里,看得见摸得着,没有任何距离。
他原来就是那个人呀,能倾听自己的独白,能真诚地爱自己。是他呀。
“是你呀,我终于等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