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尽头春归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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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历经磨难几番辗转到达现在的小镇,加入组织并成为其中最负盛名的杀手,说来都离不开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的同意吧。
进组织的考核是一场面试,审判官便是“暗影狩猎者”。潇荷觉得那探寻的目光像细密的针眼刺在她身上,面具背后的目光似乎要透过她的五官看到什么更深更远的东西,她回望过去却只有那双苍蓝色的眼,与记忆中的什么如出一辙,却又无法探寻。
良久,她听到他问她为什么来这里,语气中似乎有太多太多难以言述的感情。她想了想,只是回答:“因为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想保护自己。”
就这样,那个男人收留了她,也开启了她长达十一年的杀手生涯。此后,他总是会时不时的在训练之余给她指点一些作战的技巧,比如怎么操控自己的魔种之力。这些是在训练中无法学到的东西。
一同训练的人总说“暗影狩猎者”待她与旁人不同,她也只是笑笑,从未放在过心上。毕竟除了指点之外,他们着实没有过更多的接触了。
那个男人时常消失,一消失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组织里的人说他行踪诡谲捉摸不透,那些传言无疑是给他又添上几分传说的色彩。她面对他的时间也不多,一周能见两次就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在她成名之后任务就逐渐多起来,她也忙,也没工夫见他,久而久之就常年不碰面了。而现在,时隔多日,她又要面对那个男人了。
她任务失利的事早已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作为她在职业生涯中的唯一一个墨点,这件事让那个人始料未及,也似乎成功的再一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命人将她唤去他的暗室,他的再次出现让她有种莫名的感觉,不是惊讶也不是感动,就是一种故人归的安心。
“0401,你没有完成任务。”他背对着她,语调平淡得掀不起一丝波澜,慕容潇荷没办法揣测他的心情,他高不高兴、是失望还是讶异,她都无从得知。
“是。我甘愿领罚,但是玄策是无辜的。”慕容潇荷垂下头,沉声道,话音中透着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坚定,“就算失败,也请你不要再派人去杀玄策,否则,我去杀掉雇主。”
“你说雇你的人让你去杀的,是百里玄策?”他终于转过头面向潇荷,语调微微上扬。
她点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惊讶。
他笑了。慕容潇荷没见过他笑,暗室里回荡着男人低沉好听的笑声,透着凉意,却不让人觉得很冷。
“你走吧,慕容潇荷。”这一次,他没有叫她的代号,而是唤了她的姓名。他声音很好听,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却那么哀伤,那么寂寞,“你不再属于组织了。”
“可我只失误了这一次!”她像十一年前那样瞪大了猩红色的眼睛,眼瞳一片清明,仍是没有杀戮的光芒,“为什么要抛弃我?”
“抛弃?没有。”男人缓缓地将手伸向自己的面具,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将其取下,让潇荷得以见到他真实的容颜,“你放了我徒弟自由,为了聊表谢意,我也放你自由。”
黑暗中的男人的五官俊美异常,一双狭长的眼瞳流转着苍蓝色的波光,属于异族人的英挺的鼻梁和微微上勾的唇线冷漠而寂寥,那么嘲讽,那么哀伤。
是一个比女子还好看的男人。
可是,慕容潇荷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他魅惑人心的容貌。在男人取下面具的那一刻,她就因为极度的震惊二浑身颤栗,动弹不得。
那是一双和娘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唯一不同的是,娘亲的眼里总是饱含着温柔,而眼前这一双眼里,在光风霁月的掩盖下全是仇恨与深邃,她怎么也看不透。
“你是高长嫣的什么人?”她迅速逼迫自己平复下来,冷冽地出声,神情已恢复如常。
“如你所见,”他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长恭。”
虽然早猜到是这样,但在听到男人亲口承认的那一刻,慕容潇荷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她勉强维持住摇晃的身形,眉心轻轻拧起,双目无神地出声唤到:“小舅舅。”
明明只是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唤,可话音落地之前,她分明看到了高长恭浑身上下遭受的有如雷击般的电流通体穿过的强烈震悚。
震惊的,不可思议的,始料未及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仇恨蒙蔽自己,忘却从前的旧事,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羁绊与牵挂,可以在人世间疯狂复仇,但是在十一年前预见小小的潇荷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喜悦。
这丫头是姐姐的孩子,眉眼和自己也有几分相似。
太好了,原来姐姐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