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芥】环形废墟2
来自合集 文野太芥短篇 · 关注合集
chart2
午后暖橙色的光自明亮的窗子照入屋中,点缀在桌上绿植青翠的茎杆上,让本就为暖色调的店显得更加温柔了。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不,并不是似乎,这里的的确确是一家甜品店。
“就是这里吗,镜花酱?”白发的少年被黑发的少女拉着走进店中,清秀的脸上是交融了无奈和宽容和胃痛等复杂感情的笑容。
当然,中岛敦是很高兴能和泉镜花一切来尝试她推荐的甜点啦,但是……如果不是在已经吃过午饭,吃过可丽饼之后会更开心。
他已经十足有先见之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胃会发出的抗议。嗯,可能同时发出抗议的还有他的钱包。
并不了解对方的心理转化的女孩点了点头,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然而蔚蓝色的眼睛中确实闪烁着满满的期待。
啪——心头所有的抗议声都如同气泡般破掉了。
敦无奈地笑了——算了,镜花酱能开心就好。
……虽是这样想着,当敦同镜花一起端着数个盘子坐在座位上时,中岛敦同学还是未能忍住扶额的动作。
“呐……镜花酱,点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他有些嘴角抽搐地问道,“而且我们不是才吃过午饭吗?”(还吃了可丽饼)
少女抬起头,脸颊鼓鼓的,显然还在不停的咀嚼:“甜食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她趁咽下去的空隙认真地回答。
镜花动手将一个盘子推到敦的面前:
“这个抹茶慕斯是这家店的招牌……”
“前辈!久等了!请尝尝这个抹茶慕斯……”
熟悉的声音一瞬间重叠。
正在为心爱的前辈推荐甜点的樋口一叶猛地回过头去,而中岛敦和泉镜花也在同一时刻抬头看向她的方向,顺便越过对方的身影看到了坐在后面的芥川龙之介。
“Mafia!!——芥川?!!”
“侦探社的——”
敦和樋口不禁异口同声道: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樋口一叶最近的一切都很顺利。
在芥川前辈失忆后,对方不再纠结于某个人的认可,也再也没有做出冒进地伤害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也希望芥川前辈能够恢复记忆……但是,有时候,她又会想,要是芥川前辈能够永远都不恢复记忆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是……当芥川前辈在和中原先生切磋时不再勉强自己而是点到为止地认输时;当那个芥川前辈不再没有白天黑夜地接任务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时;当前辈也会有空闲的时间,甚至能在自己的提议下一起吃下午茶时,樋口一叶真的无法抑制这种念头的升起。
如果遗忘能够让前辈不再伤害自己,那么记忆的有无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吧。
不论怎样!前辈是很纤细的!是需要被温柔对待的!在前辈处于失忆的状态时,她更要担负起保护前辈的职责!
这样想着,拿着慕斯蛋糕的樋口一叶把警惕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两人。
坐在窗边的芥川龙之介正在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红豆,旁边浅杏色的窗帘恰好地将他面前的光影一分为二。
很悠闲。芥川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甜点。
他并不排斥樋口邀请他品尝甜点的行为,他对甜点接受程度良好。只是……有一些问题正在困扰着他,以至于连带着对蛋糕的兴趣都减少了一些。
太宰……治……
他查到了这个人,是将自己和银带入港黑的自己的曾经的上司,但也是从港黑叛逃的叛徒。
芥川想着资料上缠着绷带的男人,不再折磨饱受摧残的蛋糕,将它干脆地送入口中,红豆甜腻软糯的味道在口腔弥散开。芥川灰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到照片,反而不再有那种激烈的感情。或者说,那种剧烈的情绪波动也不过就是第一次翻开那本笔记的那一次而已。
比起潜意识的提示之类的意味,倒更像是一种最后的道别。
他抿了一口花草茶,陷入发呆似的思考中。
怎样的感情呢?是爱?还是恨?
两种感情同样强烈。
对待叛徒的话,应该是恨吧。他想。
不过都无所谓了,对方已经加入了名为武装侦探社的组织,在港黑同侦探社维持着合作关系的如今,已经捕杀的必要了。
那便是不必理会。
芥川这样想着,将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甜点上。
至于心头的空洞感,那大概是很平常的感受吧,或许是失忆的正常感觉?
“前辈!久等了!请尝尝这个抹茶慕斯……”
他听见了樋口的声音,于是抬起头来,然而……
“侦探社的——”
“Mafia?!!——芥川?!!”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芥川向对面看去,看到了一个一脸震惊的白发少年和面无表情却眼神戒备的少女。
而站在他前面的樋口也如临大敌。
他认识这两个人。当然并不是说那片空白的记忆中有所残余,只是在查看“太宰治”的资料时自然而然地顺便了解了一下侦探社的其他成员。
他于是站了起来。
看到他的举动,对面的两个人显然更加紧张了,少女甚至在身后暗暗地抽出了匕首。
然后,在两个人警惕的注视下,芥川上前一步,将樋口手上的抹茶慕斯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有劳了。”他复又坐了下来,对樋口说。
“诶,不……这是下属该做的!!”他很负责任甚至在他看来有些过于负责任的下属瞬间激动地红了脸颊。
剑拔弩张的气势被打消了。
“喂……这真的是芥川吗?”敦忍不住吐槽道。
镜花也不解地歪了歪头。
芥川龙之介抬起头:“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你们好。”
“因为一些原因,在下失忆了。”
哦,原来是失忆啊……敦擦汗。
诶?失忆?
诶?!!白虎少年觉得今天简直是在梦中。
“前辈?!”樋口也很吃惊,不过她吃惊的点在于……“就这样告诉他们没问题吗?”
相较周围人的反应,本人倒是十足地淡定。
“嗯。”芥川淡淡地回答。
事实上,港黑的祸犬记忆丧失的事情并没有被隐瞒。这两天芥川也遇到了许多为此存着侥幸心理来犯的刺客宵小,当然,对方的结果自然是变成了罗生门下的亡灵。
顺便还很快地锻炼了芥川的实战能力。
既然敌人都如此了解了,那么没道理合作的伙伴还不知道。
芥川是这样想着,保持着淡漠的表情尝了尝樋口推荐的甜点——味道确实不错。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敦坐在芥川的对面,充满了吐槽的欲望。
顺便,现在敦和镜花同芥川他们坐在了一张桌子上,敦则恰好坐在芥川的对面,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吃着甜点。
怎么说呢,这一幕的确对长年遭受芥川暴力洗礼的中岛敦的冲击还是蛮大的。
“说什么呢?前辈能够邀请你们是你们的荣幸。”樋口依旧是尽职尽责地维护着芥川前辈。
敦对此报以认输的无奈的尬笑。
不过……敦看向对面安安静静的芥川,失忆对人的改变会这么大吗?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镜花,对方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很淡定地吃着甜点,和对面的芥川的动作如出一辙。
敦眨了眨眼睛,这种时候,才会意外地有一种两个人果然是师徒的感觉。
不不不,中岛敦你在想什么。小老虎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脑子里可怕的画面驱赶掉。
正在他无比纠结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名字。
“太宰先生——如果今天你再不能将欠下的帐目还清的话,就请留下来清洗餐具还账吧。”这是店主小姐姐的声音。
“哦~美丽的小姐,您的姿态是多么的迷人啊,请务必要和我一起殉情……”
然后,下一秒,熟悉的嗓音也传入了敦的耳朵,让他再没有了自我欺骗的机会。
敦有些绝望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不远处正在努力地邀请店主小姐姐殉情顺便拖延还账时间的太宰先生。
他迅速地回过头,祈祷自己没有被太宰先生看到,同时有些忐忑地看向芥川的方向。
不过,往常只要听到太宰先生就陷入狂热状态的芥川此刻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对啊,对方失忆了。敦这时才感受到这一事实的些许实感。
然而……又不禁升起新的疑问:是这样彻底的失忆吗?连曾经视若生命的执念都遗忘殆尽?
没错,但凡曾经见识过芥川对太宰的执念的人都会理解此刻敦的疑惑。
不过,他并没能够长久地陷入这样的疑问中,因为……
“啊!敦君!”太宰治已经发现了躲在这里的中岛敦,并以光速来到了这边,“你是我可靠的后辈对吧!”他抓着敦的肩膀说道。
无辜受到冲击的敦一脸胃疼:“您又欠债了啊……”
不过,虽是这样说着,好少年中岛敦还是任劳任怨地走出来替可称为麻烦源泉的同事付了款,顺便哀悼一下自己的钱包。
“不愧是敦,真是太可靠了!”太宰治祭出惯常的坑人专用的诚挚目光。
这样之后,他才将视线转到了对面正看着他们的芥川身上,很随意地说:“啊,你也在啊。”
“!你这个家伙……”看不惯对方对芥川不尊重的态度的樋口首先发声,却被一旁的芥川拦住了。
芥川看向面前缠绕着绷带的青年,只是很淡然地点了点头:“你好。”
——虽然是合作伙伴,但是对曾经的叛徒也并不需要使用敬语。
他将最后一小块蛋糕咽下:“那么,在下就先行道别了。”随后站了起来,“走吧,樋口。”
“是!前辈。”被cue到的樋口一叶干脆利落地随着自己的上司站了起来。
于是芥川便从太宰的身边走了过去,并没有再给予对方一个眼神。
倒是紧随其后的樋口看了太宰治一眼——对方依旧保持着如常的笑容。
“太宰先生……”在港黑二人离开后,中岛敦有些犹豫地开口。
“怎么了?敦?”太宰治像是完全没有在意曾经的学生芥川龙之介不同的态度,神色如常。
“不,没什么……”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敦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吃了霸王餐顺便把之前的帐也赖掉了的太宰治对着敦和镜花摆了摆手,“多么适合自杀的好天气啊!”
“要是能够邀请到一位美人一同殉情就更好了……”对方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这家店。
……敦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一直专注地吃着甜点的镜花却抬起头,看着那个渐远的身影,轻轻地说:“……笨蛋。”
心口不一的笨蛋。
走出甜点店,太宰的嘴角渐渐扯平,方才的笑容像是消融的水沫。
同敦不同,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芥川龙之介失忆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执行任务的动静总是很大,当然,太宰治明白这也是他的小朋友引起他的注意的一种方式。
所以,当有一天这种迹象消失的时候,太宰自然立刻就能够察觉。
一开始,他以为是芥川又在不知进退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虽然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不过这的确很平常不是吗?
事实与他猜测的并没有多大的差距。然而,当他再次溜入港黑医院偷偷地去看望对方时,得知的却是芥川龙之介记忆丧失的消息。
很难形容得知这一消息时他的心情。
蔚蓝的天空和明亮的阳光都像是嵌入框中的油画,不再有真实的触感。胸口膨胀的感情唯有荒诞。
这算什么啊……
人生即地狱,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所以说,这是这人间对与失格者的另一种形式的惩罚,抑或嘲笑?
不……这应该是好事。
太宰治告诉自己。
因为他一直在苦恼芥川君的教育问题。这里并不是指文化知识或者做事水平抑或战斗方法之类的,而是更加抽象些的思想层面,抑或感情层面。
芥川龙之介对他的执念太过深重,而对他这样一个没有丝毫活着的理由的人如此执着自然不是一件好事——那感情真的是,太沉重了。
即使是他也觉得透不过气。
太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伸手比划着透过树的枝叶缝隙洒落下的光束,在黑色的头发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所以,对方失忆,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呀。
所以今天专门去那家甜品店偶遇,确认对方的情况。这是他们在对方失忆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在说——他必不会忘记你的。
然而,事实上,即使站在对方的面前,甚至直接夸奖敦君,细瘦苍白的青年也并没有任何波动,灰黑色的眼睛一片平淡。
让他不禁想要微笑起来——感情是多么脆弱的存在啊,如芥川君这样偏执的人都能轻易舍弃。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太宰闭上眼睛。
真是个好天气呢,去自杀吧。
已是夜晚
芥川龙之介躺在床铺上——还在类似休假期间的他并不需要如曾经一般加班做任务,虽然现在的他即使恢复工作大抵也不会再那么拼命地接任务了。
今天在甜品店遇见的那个男人……就是太宰治。
不需再次核对,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芥川就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
随之而来的,是心脏不规律的跳动。
芥川的确是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平静的。
恨意会是这样强烈的感情吗?即使只是见到那个人就感到呼吸的沉重。
幽蓝的月光透过厚厚的窗帘,仅留下模糊的光影。
依旧是无法驱散的空洞感,就如同一具躯壳在虚空中坠落,只能听见无尽的风声。
芥川伸出手,对着那模糊的月光轻轻地曲起手指,什么都没有握住。
不久,他陷入了黑甜的睡梦。
——————————————————
诶多,文里面除了太芥不会有其他cp,敦镜和樋口妹子都是友情以及对前辈的仰慕之类的。
顺便文的名字《环形废墟》是博尔赫斯《小径分叉的花园》里面的一章的名字,我挺喜欢那章的
里面有一段是“那晚,他第一次吻了少年,派他穿过荆棘丛生的森林和沼泽到河下游的另一座荒废的庙宇去。此前(为了永远不让他知道他是个幻影,而让他以为自己是同别人一摸一样的人),他让少年彻底忘掉这些年的学习。”
感觉意外的很适合太芥,大概和本文的太宰先生的想法比较像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