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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8 03:20:388336 字3 条评论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

(一)

暴雨的夜晚,雷鸣怒吼着将星星吞没,如果撕裂夜空的闪电真的能够照亮黑漆漆的大地,那最好祈祷它收了神通,不要照见横尸遍野的大地。

“日安,约瑟夫大人。”手里拄着十字镐的信徒咯咯怪笑着,轻而易举地止住了比自己高出一个身子的骏马。

“祝福!约瑟夫大人。”另一位信徒学着宫廷小丑的模样冲翻身下马来的约瑟夫深深地鞠了一躬。嗬,她身上破烂的袍子恰恰好能够遮掩那瘦削弱小的干瘪身躯,她脑袋上的长发却在她鞠躬时全全拖在了地上,只露出两只游着红光的眼来。

“凯旋而归的约瑟夫伯爵,主人有请!”第三位信徒在官道东面的树林里叫喊,惊起铺天盖地的乌鸦直直向南飞去,在划过夜空的闪电下嘎嘎坠落。

约瑟夫不紧不慢地随着三位信徒的指引走去,他的骏马嘶嘶啼鸣,他的长剑铮铮作响。第四位信徒等候在树荫下,举着腐烂的十字镐作权杖:“王上!恭候大驾!”

阴沉沉的树林一片死寂,女巫的本体在虬曲盘结的根茎中游弋,尾尖在低伏的草叶上划过发出蛇类阴冷的回响。

“玩弄梦境的海德伊拉,为何在胜利之神的路上把坦途截断?”约瑟夫将手中的长剑紧紧握住,“幻境在我眼前变幻,我不是能够解读预言的人,你是否……”

林间的瘴气陡然浓郁,信徒点起惨绿色的火焰,黏稠的火舌融入扭曲的烟雾,展现给得胜还朝的约瑟夫最直接的预言。

金球、权杖和厚重的王冠,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树叶闷闷的哗啦啦响着,汇成前来朝拜的民众的千万声臣服。烟雾还在继续演化,林间呜呜的阴风却吹灭了邪恶不祥的火焰,本就没有提升的温度又降低几分。

“无妄的疯狂!罪恶!”约瑟夫颤抖着声音叫喊,梦之女巫的手段着实超乎寻常,以凡人的力量窥探不可亵渎的天的安排。

海德伊拉仍旧没有显出身形,她的信徒发出一致的咯咯怪笑:“永远不要相信妖婆子……”

古老的颂歌响起,信徒们围着约瑟夫转起圈圈

(二)

第五位信徒在官道西面,擒住了阴影中蓄势待发的刺客,被击倒的刺客一声不吭,趴在地上暗中等待时机

第五位信徒没有杀他,只是送给他一段模糊的预言:

“奈布·萨贝达,你的主人将拥有整个江山

奈布·萨贝达,他的主人会失去一切

咿呀,刺客先生,你是飞鸟,你这沾满鱼腥味的家伙

小刺客,异族的神明祝福你和你的主人!”

第五位信徒放走了负伤的刺客,让他骑着健康的劣马逃走。可怜的马儿受了刺激,咴咴哀鸣,在逃命的路上跑的比良驹快上十倍。

云雾散去,第五位信徒消失在月光下,充斥着迷烟与幻象的树林也消失了。约瑟夫牵着骏马,缓缓走上官道。

(三)

月色下的城堡,灯光微弱映衬更明亮的月光,如若有狼人他大可在这清辉中嗥叫,亮出他强壮且富有力量的爪牙。

“这次与吸血蝙蝠的斗争,伟大的约瑟夫先生,您,覆灭了整整三万大军。”白头发的晚礼服绅士轻飘飘地落在倚靠在包金栏杆的约瑟夫身边,“您就像是最最凶恶的狼人,是尊愤怒的大炮,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过誉。”约瑟夫晃晃手中的香槟,兜住阳台下的纸醉金迷,刚刚绽放的烟火就像是投入杯中的一颗珍珠。

“国王封你为伯爵,祝贺。”杰克继续说,整个人都裹在房檐下的阴影中,玫瑰暗纹的披风在夹着香粉的风中猎猎作响。

约瑟夫抬手饮下那杯酒,月光勾勒出他脖子好看的线条:“再等等。”他意味不明地说。

内有喇叭奏花腔,国王亲自来寻他,原本冷清的阳台热闹起来,国王金灿灿的袍子把高冷的阳台点染的富丽堂皇。国王解下他的毛领子送给约瑟夫,白底黑点,又大肆赞美他:“我亲爱的约瑟夫,你的功绩我无法描述,它是那么的…啊,要是它再小一点,我便能找到合适的奖赏。神啊,让我们欢庆吧!祝福约瑟夫伯爵!”

“祝福!”跟来的人一同应和。

约瑟夫掸了掸酒红色的礼服,冲着国王微微欠身:“陛下,你的好意我感激不尽、诚惶诚恐。只是我现在累得拿不起我轻如羽毛的剑,困得好像能立刻毫无礼节地睡在您的足下,无法继续款待您。还请陛下恩准我先去小睡一觉。”

国王拉住他的衣袖:“亲爱的约瑟夫,我竟忘了你刚从战场归来,侍卫,拿酒来,约瑟夫,你要等我说完这件事,然后我们就要告辞。”

“听凭您的旨意,陛下。您大可在这里直到明早,我以我的名义起誓,宴会不会中断,下一刻的食物将比上一刻更加美味,下一杯美酒将比上一杯更醇香。”

“不不,我亲爱的约瑟夫。”国王接过酒杯,用右手高高举起,“诸位,请听我说,在这个喜庆的日子我要再宣布一件好事,我可爱的小儿子,他将成为王位的继承人。”

“祝福!”约瑟夫及众人应和。

“好了,我亲爱的约瑟夫,我的兄弟,我要回去了,你也明白为何我呆不到天明,这实在令人忙得焦头烂额!”国王领着其他人下去了。

阳台又是冷冷清清,外带些凄凄惨惨,人生如梦,为欢几何。

“杰克。”约瑟夫打了个响指。

方才就一直倒挂在阳台房檐上的蝙蝠飞下来,青烟散去,又是刚才那个白发男子。

“再等等……”杰克学着约瑟夫的腔调重复。吸血鬼尖尖的耳朵不屑地抖了抖,好看的吸血鬼扯出一个鄙夷的微笑:“您真当他会因为这点功绩把王位交给你?”

约瑟夫没有说话,他解开绑头发的发带,棕色的头发迅速变成白色,和他白皙的脸一道,把他鲜红的眸子衬得像一对宝石。

“生气了?”杰克笑嘻嘻地拍拍巨大的蝠翼,三万低等的血族败类,虽然都是些没用的垃圾,但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战斗力。

“我听说女巫为你预言,不祥的火焰昭示了好运,只可惜风神谨遵天的指引,让你无法看到结局。

女巫她有多少信徒,玩弄梦境的人不可相信,女人更喜欢玩弄强势的男人,您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戏弄对象。

平时低调的约瑟夫突然大开杀戒,其他贵族竟然没有点点怀疑吗?你一路顺风顺水的过来,真是无比幸运!”

“你是血族的贵族,杰克。”约瑟夫不满地瞥了一眼杰克,“做点应该做的事,在月圆之夜。”

杰克双手抱臂,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比如,喝点长老的血?”

银制的长剑穿透他的肩膀,杰克看着深不可测的长老,后者手里握着银剑的剑柄,长老说:“你可以试试。”

“切。”蝙蝠揉了揉生疼的肩膀,飞向月亮。

(四)

刺客从通风口翻进地下的密室,磕破了一角的水晶球、缺少了一张的塔罗牌、借出一块的如尼文……翻着书的祭司抬眼看了看他,转身去通报里面的先知了。

“尊敬的先知,在追踪的途中,女巫曾向我预言。

伊莱·克拉克,我深信你的能力和人品,请你一定帮助我解惑。”

刺客翘着二郎腿坐在软塌塌的圈椅里,先知的壁炉里燃烧着暖橘色火焰,使人温暖又感到舒适。

“发誓效忠的刺客,你看到的不只是女巫糊弄人的把戏。

我的朋友,第五个,啊,我的神明禁止我泄露这一切。

你会在漩涡中幸存,你像游鱼一样灵活,你的主人也会保护你。

你触碰不到至高无上的王冠,也拿不住乞丐残缺的瓷碗,拿好你的军刀,保养你的护肘,你将奔波。

不要想着掺和什么,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黑暗里的女巫令人生厌,但她的预言却最敢和天叫板。”

先知抚摸着他的役鸟,烤鱿鱼的香气从壁炉中溢出。先知和刺客饱餐一顿,刺客骑上他的马告辞。

“伊莱。”威严的神明从暗中走出,无数触手向他臣服,簇拥着他来到先知面前,黑暗中的眷族窃窃私语。

“吾主。”先知塞下最后一口烤鱿鱼,恭恭敬敬地迎接他的神明,

“新的风波将要到来,这正是海德伊拉想要的局面。

东方的二位没有任何表示,墙角的蚂蚁说他们‘正如其名’。

吾主您将要作何打算,请降下指示好让您的信徒遵从。”

来自深渊的神灵略微沉思,无数的眼睛滴溜溜转起来,最后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信徒:“正如海德伊拉所说,我将祝福你的朋友,森林里的驱魔人,令人尊敬的入殓师:伊索·卡尔。”

(五)

入殓师给劳累的刺客包扎好伤口,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汇报的情况。他处理过无数尸体的手在处理伤口时大材小用,甚至心有余力地打上一个蝴蝶结。

刺客盯着蝴蝶结皱皱眉头:“朋友,这又是你的什么恶趣味,你要我绑着这种东西和该死的敌人硬碰硬吗?”

入殓师优雅地拍拍手,收拾托盘上的瓶瓶罐罐:“当然不是,我的小刺客。明天伤口就会长好,你可以不用缠着绷带。”

刺客行礼告退,入殓师瘫坐在黑暗大厅的沙发上。

“我知道神明的存在。”他喃喃,“可这一切打乱了我的计划。

血族的长老杀死了三万他的族人,无论如何世人也不会相信我的证据了,没有什么能够除掉他了,血族的阴影,它仍笼罩在人们头上,可他们却在同敌人寻欢作乐!”

散乱的文件压在盛药的托盘底下,到如今统统成了废纸,入殓师失神地瞪着双眼,有个人在他眼前浮现。

“国王!”他小声尖叫,如果有什么可以绕开层层叠叠利害纠缠,那只有万人之上的王冠。

入殓师备好马,在夜色中绝尘而去,他清瘦颀长的身子被夜色迅速吞噬。

(六)

“谁在那里!报上名来,不然,我手里的长矛可不知轻重。”伫立在国王寝室门口的侍卫大声发问。

“国王万岁!”约瑟夫与伊索同时应道,分别从两个方向走来。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约瑟夫伯爵。”伊索冲他点点头,迅速转开眼神。

“同样高兴再次见到您,伊索。”约瑟夫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伊索的肩膀,丝毫不在意指尖已经触碰到伊索胸前银质胸针。

“朋友,守夜的工作真是辛苦,对吗?”约瑟夫停下脚步,转向站的笔直的侍卫,“你为什么要大口喘息,又把沾满鲜血的双手藏在黑暗里?”

伊索震惊地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卧榻上浑身是血的尸体。王冠陨落了。

“说啊,朋友,”约瑟夫的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背负着杀死一位贤明君主的罪让你哑巴了吗?”

“约瑟夫……”伊索想去扯他的袖子,可是却抓空了,愤怒的约瑟夫上前一步,杀死了手中染血的刀刃还没放下的侍卫。

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在这里,悲伤地啜泣。

“我的父亲,独一无二明亮的太阳,在他熟睡时被人杀害。”点金王子在墙角和他的护卫怀古咬耳朵,“那人一定会盯上我的性命。

啊,他们要举行葬礼,父亲啊,请原谅我不能参加。怀古,备两匹最快的马,我们快逃去,连道别都不要有。”

教堂墓地里悲凄断肠,约瑟夫主持着国王的葬礼,伊索帮忙打理操持,好像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约瑟夫,留步。”天黑的时候大家都回去了,约瑟夫收拾收拾也要回去,杰克在一旁等着他,入殓师站在更远的地方叫住他。

“你救过我,”约瑟夫冲杰克摆摆手,后者很识趣地退下了,“两次。”

伊索点点头,拉上面罩。

“吸血鬼,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伊索悲伤地说,“你杀死了我的同伴,我不得不抛弃驱魔人的身份,回到这里,背负着永远不会被平反的误解。”

“我们曾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伊索继续说,“我们曾那么的亲密无间。我助你成为一个冷血的掌印者,你教我别去留恋流年。我究竟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又何必处处为难。”

约瑟夫俯下身来看着伊索,国王的远亲,皇室的秘密王储,他是知道的。

“有人觊觎我的珍宝,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不同的游戏有不同的人参加,不同的猎场需要不同的猎手。”约瑟夫捏住伊索的下巴,这么多年来他的珍宝仍是如此完美,“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他们的恶意,不愿听从我的忠告早早离开这里。”

伊索拍开他的爪子,随随便便像是老朋友间的打趣,说出的话却是最锋利的剑:

“约瑟夫,我知道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我知道被饲养的乌鸦等着为我鸣丧。

约瑟夫,我知道那天晚上他们怀里的匕首与密信,我知道那天深夜你曾露出狼的爪牙。

请原谅,我处在这位置,我背负这责任,我不得不考虑你的威胁。

你可以在月圆之夜领着狼群嗥叫,你可以在每个晚上领着血族屠杀,你不得不成为我的敌人。

你在谋求什么,我便也在谋求什么,这条路上不可能并行,总有一个会离开,在我们之间。”

约瑟夫漂亮的蓝色眼睛黯淡下去,像是蒙了灰尘的镜面,被拍开的手无助地悬在原处,可怜巴巴像被抛弃的小狗。

(七)

“朋友,你能给我块面包吗?”穷人甲拢了拢打满补丁的呢子大衣,问穿着破棉袄的穷人乙。

穷人乙把口袋扯到完全翻出来,扮了个最恶心的鬼脸:“一块也没,我穷的叮当响。”他脸上本就深刻的皱纹被挤的皱巴在一起,像是爬满了蚯蚓的肉球。

穷人甲短促地叹了一口气,唱歌一般地说道:

“仁慈的国王死在床上,他的儿子连夜逃跑,刚上任的新国王却是个暴君。

不过好在,他派人去带回那逃跑的王子的人头,我们只能等着消息。”

穷人乙接口,他翻着白眼,说话像是没有感情的念稿人,声调没有半点起伏:

“他加重税收,他松散治安,他对肮脏的吸血蝙蝠睁只眼闭只眼。

可怜的男孩们瘦弱的像个柴火,女孩们已经躺进棺材。女人们把墙缝里的苔藓都扣完了,男人们把每一颗子弹都用来对付魔物。

这该死的国度,这该死的国王,他怕不是要把这里作魔物的餐厅!”

“打扰一下,两位朋友。”缩在兜帽里的人从阴影里出现,把两条面包分给饥肠辘辘的二位,“你可听说过伊索·卡尔?”

“哦,伊索大人!”穷人甲的眼睛露出一点光芒来,“他是划破晦暗天空的利刃,他的身影带着救世主的光芒。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匆匆经过,还分给我三条面包哩!”

“赞美!”那人低声感叹,旋即又问,“你可听说他最近的消息?”

穷人乙探过脑袋,咽下嘴里最后一块面包:“他和那魔物斗得昏天暗地,还有人说他死在某场战役。”

“谣传!”那人把兜帽一把掀开,原来是刺客先生奈布·萨贝达,怒火充斥着他的双眼,他揪着两人领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伟大的伊索,天使也不忍伤害他;伟大的伊索,魔物见了他要屁滚尿流。他当然还活着,在为保护你们拼了命地战斗!”

“赞美!”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在这里,纷纷感叹伊索的英勇事迹,“伟大的伊索大人,神明保佑他平安归来。”

嗡嗡的耳语声也大到惊飞了檐头憩息的黑乌鸦。

(八)

“四处收集来的消息也就这么多了。”奈布汇报完毕,正和一块刚烤好的羊腿斗智斗勇,“你应该登上王位,伊索,大家都这么认为。”

入殓师“咔哒”一声合上他的手提箱,对着刺客递过来的肉片道了声感谢。

“朋友,说实在的,事情发展得愈发让人感到不安。”伊索有些忧虑地拿叉子戳着肉片,“我也愈发地想要对抗出自女巫的预言。

还有你,擅自做主,散布了不少关于我的言论。我不需要舆论的支持,您应该安心修养,小刺客。”

刺客没有说话,默默地咀嚼着美味的烤羊腿。

突然有人闯入行军的帐篷,瘦小的身躯和十字镐,破烂的衣裙和长头发,女巫的信徒冲着两位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小心脑袋上的乌鸦,别爱上彼岸的恶犬。

你的过去和未来没有区别,芥为之舟怎可能抗衡风暴?

纵然有神明的祝福,正人君子会穿上巫袍蛊惑人心?

早安!主人说她在黄泉等你。”

“可爱的小信徒,”伊索抬手让她坐下,“黄泉之地,你的主人也能插上手吗?”

“咬文嚼字的家伙!”小信徒唏哩呼噜喝下一碗粥,“等你死后,自然便知道。”

刺客起身送客,伊索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乌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冲那探头探脑地乌鸦招招手:“给约瑟夫。”

乌鸦“嘎嘎”叫着冲进来,衔着信飞走了。

(九)

“‘我亲爱的约瑟夫,我单方面发出投降的信件。

数月来的战争劳民伤财,我没有多余的钱财维持军饷或救济百姓了,我破产了。

如果你同意,在我的军队解散后不会攻击他们,我大可明天就宣布这消息。一切在你,约瑟夫。

我会离开这风雨飘摇的国度,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意外身亡的手段你也不用防备,别担心。

下一个月圆已经近了,希望你能在这之前做出决定。’

杰克,你确定这是他亲手给你的?”

杰克抖落一身长途跋涉而磨损的羽毛,十分肯定地点点头:“约瑟夫,如果我再告诉你某个晚上他在卧榻上啜泣,还喊着你的名字,你会不会更相信一点?”

“开玩笑的吧,杰克,你的恶趣味。”约瑟夫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他是那么地倔强,他怎么会投降。他是那么固执怎么可能向我低头。

哈,你在心疼我们的兵力,我知道的。算了吧……

等等,你说他,哭了。等等,老天,你确定,他喊了我的名字?”

杰克饮下一杯麦芽威士忌,随手甩了甩酒杯,翻个大大的白眼:“又来这套,约瑟夫。

他简直是你心里的白月光,如果想我们输掉,我看大可直接劫持他。

你去哪里?约瑟夫!”

长老抛来一块银质的徽章:“去找我的珍宝,我不在的时候,你来。”

可怜的吸血鬼带上皮质手套,才能满脸嫌弃地捡起它。

(十)

“这是凡人到达不了的秘境,有疯狂的非几何线条,这是蝼蚁们膜拜的地域,有威严的神明在聚会。”

信徒唱着不成调的歌,打开足有五十米高的石门,古老的拱券直直插入云霄,彩玻璃上镶嵌旧神的图画。

“歌颂、赞美,远方的客人来到。欢庆、招待,熟悉的朋友来访。”

海德伊拉在门内等候,恭迎黄衣之主与宿伞之魂的到来。

“我们本该各自欣赏各自的木偶,跳着滑稽可笑的舞蹈,有的挣扎有的堕落,只可惜摆脱不了束缚的线。”

海德伊拉引领三位入座,桌上有沏好的浓茶,哈斯塔看了看里头翻腾的死人指头,便一动也不动那杯茶水。

“这里有一条自作聪明的小鱼,他不仅要奋力挣扎,还成功挣脱了原本的命运。”海德伊拉抓了抓头发,怒气泄出使空气冷上三分,“他竟敢打破我的预言!”

哈斯塔闭上千百只眼睛,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约瑟夫出现在伊索的书房,他们相拥,然后分开。二人争执有那么四分之一的圆周,只见约瑟夫信誓旦旦,伊索立刻发了信函出去。

谢必安的性子有些急躁,想说什么却被范无咎按在椅子里。哈斯塔睁开他的眼睛,有些无奈地宣布:“他就要成功了。

他把刺客安排得妥当,这是应和你预言的其中之二;他将失去一切,算是另一个应和。他得不到整个江山,他用这个给了你最大的打击。”

谢必安手中的罗盘转了又转:

“神灵所言,无出其右。众命所归,循规蹈矩。”

哈斯塔头疼地点了点桌子:“那可是第五个的预言,如何能够保证?”

“吾,”谢必安收拾罗盘,“于他亦是‘异族的神明’。

何人胆敢挑衅神威?”

(十一)

伊索带上了镶有一百零一颗宝石的王冠,走向九级台阶之上的王座,血族长老的血滴滴答答,染红了加冕用的袍子。

苟活下来的人民在广场上山呼万岁,没有教皇,伊索自己披上血红的袍子。

而在这之前。

突然出场的人物领着魔物疯狂反击,在溃不成军中奈布领着人类奋起反抗,而伊索直接将胸口埋没着银匕首的长老拎上城楼。

“不,不,伊索你听我解释,他本应被我封印……我的手,对,在那个时候……我不清楚,这不是我的本意……为了你,我愿意和平共处的局面。”他说。

只可惜他现在被明晃晃的银质锁链绑在十字架上,血流了半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为自己辩驳。

王国井井有条地恢复着。

“我的朋友,我有一件伟大的任务交给你。”伊索将信函递给刺客,“去遥远的东方,找到那两位神明,将这封信交给他们。”

“哦,对了,”伊索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我找了一位,一位能够确保任务成功的人来与你同行。”

他打了个响指,死神背着镰刀走进来,尖尖的兜帽下只露出一对猩红的眼睛。

奈布捂着鼻子:“你身上有股鱼腥味儿。”

“那是死亡的气息,小刺客,”伊索冲死神举杯,“伯爵多年食素怎么可能沾染上鱼腥味儿。”

奈布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好说,恐怕最后有命找到那两个没踪影的,只有他了。”

“不会的,小先生。”死神温柔地笑了,“我怎么会收割您的性命呢?”

两个人肩并着肩下去了,收拾收拾就要去寻找不可能见到的东方的两位神明。

(十二)

“这把银匕首,被你在密室里打造,用的是上好的材料,还有一点点小把戏。”约瑟夫摆弄着之前还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笑着看向被绑在自己书房的伊索,国王还穿着他朴素的睡袍,他在解开锁链的过程中还被匕首划伤了手指,“啧,能保住我性命的小咒语,能让我假死的小法术,还有……”

“还有能保证我在手抖的时候,也能和你的心脏擦肩而过的铭文。”

约瑟夫听到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在匕首上划拉几道。

“那现在好了,它成了无论如何也要没入心脏的铭文。”

伊索没有说话。

“我的珍宝,是什么让你做如此选择?

你可知道,这些玩意儿就是雕虫小技?

预言,你在遵循还是反抗?

结局,你是成功还是失败?”

约瑟夫拿着匕首慢慢接近伊索,烛火跳跃在伊索眼里映出星河点点。

“我不能失去你,约瑟夫。”匕首没入的时候伊索才颤抖着开口,“他们说我会失去我的一切,不,不可能的,我不能失去你。”

“现在,我放心了,约瑟夫。”伊索猛地挣脱束缚,顺势让匕首完全地进入胸膛,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很愚蠢,人类一直都很愚蠢,我也不会例外。

神明在歌唱,我听到了,约瑟夫,别担心。

让我成为你永远的收藏品,我会安静地躺在棺材里,约瑟夫,让尸体留下,让魂魄消散。

去他的国家,别拿这种话留住我,结束了,我何必去想了。

约瑟夫,我……”

失魂落魄的血族长老从今夜销声匿迹。

(十三)

“谢先生的话真的一点错也没,听说您对灵魂也很有研究,您可否能吧他的灵魂带来借我们问问。”

海德伊拉兴奋地灌下满满一杯茶水,两眼放光地看向宿伞二人。

只见谢必安敲了敲贴着不完整符箓的油纸伞,一个昏头昏脑的灵魂就被带上来。

“伊索·卡尔,此地为海德伊拉之殿,召汝来,系有事相问。”

伊索沉默着点了点头,警惕地环视周围的一切。

“汝已登权力之顶,为何放虎归山,自戕于室中?”

“我要他活着,证明你的预言,一点也不精准。”伊索此刻的语气全然像个孩子,不见当时他半分老谋深算的影子。

“约瑟夫活着与否,预言皆未明示,而汝身死,便失去一切。”

孩子一样的伊索眼里蓄着泪水,脸红到耳朵根去,半天才说道:“他就是我的一切!”

“叮铃”,范无咎的铃铛响了一声,谢必安伸手搂住他,把他按回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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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伴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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