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囚笼(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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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着你究竟会什么时候来找我‘兴师问罪’呢。”
看着水晶球的屏幕里显示的影像,凯莉露出标准而甜美的笑容,蔚蓝得像六月的晴空般的眸子闪着灵动而狡黠的光。
“所以,你想好该用什么借口了?”
雷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靠在身后沙发上的动作中不经意间展示出来的慵懒姿态带着皇室特有的傲慢,微眯的眸子透露出的是一种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平静,唯有在其周身窜动的电流表明了主人此刻心情的糟糕。
“啊啊,您请放心,我对您的‘所有物’不感兴趣。”
因为知道对方无法隔着千里之外找自己麻烦,凯莉托着腮,嘴角的弧度上扬,语调里也有着几分平时面对这人时不会表现出的调侃。
“再说,您不应该夸奖我吗,我可是在拉近你们两之间的距离诶。”
那语气里带着种小女生受到诬陷时独有的委屈,只是眼角抑制不住的讽刺笑意出卖了其真实情绪。
“收起你那套拙劣的演技吧,否则我不介意让‘星月屋’的名号在雷王星永远消失。”
因为先前的擅自外出,十分肯定厄流区的大火与对方有这莫大关系的雷王勒令其禁止离开房间一步,于是只能暂时待在寝屋无法外出一步的雷狮脾气自然不会是那么友好——而无疑,与造成“厄流区起火”的直接执行者的凯莉通过对话成了最好的宣泄无处发放的怒火的途径。
“……你这个人可真是无趣。”
凯莉绞了绞耳鬓垂下的碎发,气场陡然一变由温顺可人变得古灵精怪,仿佛刚刚的娇嗔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错觉。
“其实我也没想到安迷修会找我来执行他的计划——毕竟我虽然是对他做过‘等价交换我会帮你’的暗示,但我们也不过只见过一面罢了。”
她当然不怀疑雷狮会找上自己——获得来自星球宠爱的对方拥有调动所有星球上生物去帮助自己侦查的力量,所以安迷修和自己的一举一动自然都不可能瞒过对方的耳目。
“安迷修找你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雷狮自然不理会凯莉的抱怨,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他可不相信凯莉帮助安迷修“去启动暗藏的起火装置”这样的行为是无偿的慈善行为——商人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家伙,那么他所做的无非就是套出两人之间的交易内容。
“尊敬的雷狮殿下,抛开和您的合作关系不谈,我还是一个商人,是不能出卖雇主与我的交易信息的,否则这会让我的名誉受损生意难做的OK?”
看着雷狮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她只好摊手做了最后的妥协让步:
“好吧好吧,告诉您也没什么……毕竟因为某些原因我和他的这次交易算是作废了,作废的交易所含有的情报自然也没有隐瞒的价值。”
“想必您也应该猜出来了——他想要的是拖延,用大火去拖住您一会,好通过飞船离开这个星球以摆脱您的掌控,但最后他没有这么做,所以交易也就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说罢,她紧接着便拿出放置在托盘上的碎晶,好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这个就是‘起火装置’——不得不说‘将火包裹在冰内,需要启动的时候捏碎’这个创意还是挺别出心裁的,需要对冰与火有着极精细的掌控力——”
看到不耐烦自己讲解直接切断通讯的然后恢复原样的水晶球,凯莉低笑一声,摩挲着指缝间的细碎冰渣残屑,眼底滑过一丝暗沉的光。
“今天还真是热闹呢——刚刚我说的你也听到了吧,我们的交易已经作废。”
凯莉收拾好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身后的方看上一眼,语气里带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咬牙切齿。
“我只是来表达谢意的。”
听到这话的她微愣,转头看着安迷修的神情里透着诧异——是真实的,并非是表演出来的情绪。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做的手脚,我可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你们两个都不好过诶。”
感受到对方承认的话语了透出的恶意,不知为何的他只得露出一丝苦笑:“虽然和我预想中差别很大……但你还是给了我一个能够离开的机会。”
只是最后我自己选择了放弃而已。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
凯莉细细打量了神色平静的对方,旋即绽放出笑容,语调轻缓像是一块融化的甜腻方糖:“您不打算出来见见吗。”
显然后半句不是对安迷修所说,因为凯莉话音刚落一个女子便从幕帘后走出,看着安迷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只一眼安迷修便知晓了对方身份——无它,除却雷皇室标志性的紫眸,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和能做到将女性的柔和化作如冰般凌冽气势的人,在他了解到的所有雷王星皇室成员中只有一位能够拥有。
“……见到您是在下的荣幸,皇女殿下。”
压下心头因为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威胁而本能产生的热血沸腾感,安迷修只在因实力差距过大而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后便进行了必要的礼节性问候。
“你不介意我把对方带走吧。”
雷伊朝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少年点点头,随即开始用探究与好奇的目光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对方,半晌后才看向此间的主人,开口的音调里带着不容他人置喙的威严。
凯莉自刚才开始就沉默地用指尖在水晶球上刻刻划划,听到雷伊这话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发表任何反对意见——她有拒绝的权利吗?没有。况且,因为先前不算愉快的相处经历她还巴不得对方走得越远越好呢。
安迷修知道这位皇室的二皇女有着不输男子的气魄,但他却还是低估了对方这份胆识的程度。
直到他跟着对方走入了地下斗兽场。
“我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交谈场所。”
伴随着对方的这句话语落下的,是纷飞的碎肉血沫,看着对方在淋漓的血雨中愈加动人心魄的绝美容颜,安迷修只得忍下心中强烈万分的不适与违和,以露出的淡淡笑容回应这句显然并不适用在当下场景内的话语。
他原本以为雷狮已经够疯狂的了,却没曾想到对方名义上的姐姐会比他还可怕。
“押注啊……这个我可不怎么擅长呢。”
雷伊在侍者毕恭毕敬地将写有参赛者编号的玉牌用铺着红绒的托盘摆放在自己面前时挑挑眉,看向因不适应空气中淡淡的血腥而眉头微锁的安迷修:
“你觉得谁能胜到最后?”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询问自己的某人一个激灵,飞速地扫了一眼台上的参赛者后说出了一个编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语气里的笃定。
“就按他说的压吧。”
雷伊深深地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后者,随后收回目光并漫不经心地将一个装满金币的牛皮袋随手丢在托盘上,对欣喜若狂的侍者熟视无睹。
确实该是欣喜若狂——任何人都不认为那个孱弱的兽人会赢到最后,所以在他们看来自己的钱怕是全打了水漂,但是……
看着全程心不在焉的安迷修,嘴角勾起可以勉强被称为“微笑”的弧度。
有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的这人想必不会让自己失望。
最前排的位置不愧是距离场地最近的死亡座位,光是短短半分钟已经有一大堆不知名物种的碎肉和血块落在两人面前,更甚至于还有半死不活的参赛者被对手打得离开平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来,不过那些生物无一例外都在安迷修出手前被身旁的女子用落雷轰杀得连残渣都不曾留下。
“该怎么说出口呢……你给我的感觉,和我弟弟养的那只猫曾经的感觉很像。”
正当安迷修在心里默念着“你们这些皇室的人说话都是这么惹人生气的吗,居然将活生生的人比作动物”的时候,一个参赛者向其所在的方向迅速飞来,本想要避让的他在看清那不过是一具尸体的时候改变了想法。
雷伊看着对方毫不犹豫挥剑斩落那个飞来的尸体的时候,笑容里带着一丝兴味:“一样的若即若离,看起来对谁都很亲近,其实一旦想要真正靠近就会逃得远远地……让人琢磨不透其真正的想法。”
她的眸底印着四溅鲜血染红了对方衣摆,那在黑暗的环境下显得愈加青翠妖异的瞳孔透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漠然……这幅模样似乎让她透过现在的景象回忆起了过去的某个片段:“不过那孩子的瞳色远没有你的这么深……只是灰绿,远远看上去像是隔着片挥散不去的阴云。”
血染的黄昏下棕发的孩子垂下右手,握住的剑柄上不断滴落的血液和其脚下残破的尸体与他那茫然到近乎带着天真纯洁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反差,正在此时同他一般年纪的黑发的男孩走上前,悉心擦拭着对方面颊上沾染上的血液,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的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珍宝,那流光溢彩的眸子里流露出的除了不加掩饰的占有外还有满足与惊叹,仿佛对方此刻的模样满足了自己内心里某种潜藏极深的欲望……
“……那个人……对你弟弟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正在梳理被面具弄乱的那几缕秀发的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两侧的扶手,在用余光扫了一眼出声询问的安迷修是低头的模样后,便将视线重新投入到台上如火如荼的比赛中:“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就像他也从来没了解过我一样。”
那优雅和不急不缓的语调同斗兽场内的嘈杂和粗鲁对比鲜明,但说出口的内容却又无比契合这场鲜血的盛宴:
“但就我所知道的来看,他是个变化无常的人看——上去很喜欢的一样东西下一刻可能就会把它毁掉,前一秒还感兴趣的东西下一刻或许就会丢弃,我很难看到他真正在意过什么东西,所以那孩子就有点特别了——啊,倒不如说,他对那孩子在意的程度超过了‘兴趣’的范畴。”
雷伊说罢微微眯眼,仿若回忆起过去曾经远望过的那副画面:刚完成某项测试的亚麻发色的孩子因为过度的疲劳在过来接自己的那人怀中昏睡过去,黑发男孩扶着对方坐在树下,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对方的发丝,发现对方依旧没有醒来迹象后便放心大胆地将细小却令人心悸的电弧从可以一击致命的咽喉,心脏处一一划过,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愉快——那是种如同孩子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并将所有物品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满足。
“……”
在一阵异常诡异的沉默后,安迷修终于抬起了头,眸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不易被察觉的复杂情绪却还是被雷伊捕捉,很清楚这种情感意味着什么的她缓缓勾出一抹淡笑。
事情似乎远比她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地下斗兽场的比赛以最后沐浴在鲜血中的兽人一声夹杂着兴奋、解脱和悲痛的长吼中结束,雷伊接过侍者呈上来的那个明显更大一圈的钱袋后便直接抛向仍在愣神的安迷修,在对方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应得的。”
出来后,雷伊看着依旧低着头不肯在自己面前表露半分情绪的对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怪我那三弟对你做的行为吗?”
听到这句话后一直做出平静乖巧模样的那人猛地抬头,幽绿的光芒在剧烈的波动后终究恢复了原初的平静,以极轻却未有一丝犹豫与彷徨的坚定口吻认真说道:“……那种事……不是一句‘怪’或‘不怪’能够说得清的。”
“嗯哼……你确实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难怪雷狮会喜欢你。”
雷伊发现对方无意中泄露出的情绪里无半分虚假意味后轻笑一声,在丢下那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