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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21

存个稿,过会儿删


花羊

我总与你遥遥相望



一声“破”,符咒被撕成千万张,又燃作灰烬,簌簌簌地落下。

地上还燃烧着淡蓝色的火光。

白芜不记得上次自己这样鬼鬼祟祟是多少年前,只是如今侥幸喘匀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正对上不请自来的方宴。

"你......"

一瞬间的心慌让他没能接住方宴递过来的盘子。

幸而,方宴接住了。

“你怎么了?”他近乎有些错愕地问,白芜的脸色白的厉害,他立即将他的手捂在怀里,又叫起来,“怎么手也这样冰?”

白芜咬唇又咬得深了些,眼里映着跳跃的淡蓝火光,却忽然想起方宴其实是看不见这些的,慢吞吞将手从方宴手中抽离。

他想:总归是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占了上风,才让他每回都在此人面前显得遮遮掩掩,狼狈不堪。若是自己从未抱过不该有的心思,大约事情也不会糟糕至此。

……看来的确如徒弟所说,是自己心有妄念,该下地狱。

该死。

若自己早些死,方宴便不会遭此等劫难。

是自己害了他……

可纵然心中万千思绪,未见得脸上泄露分毫。他解释的云淡风轻

“我只是方才侍弄了下花草,手沾水,弄得冰了,无事。”

那苍白的脸色又该怎么解释??

那双视线不但没有离去,反倒变得更加锐利起来,想来是方宴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白芜垂下眸子,将目光落在自己微湿的袖口,并不慌张。

“那道人来了,你该去见他了。”

“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但他仍然伫立在这里。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答案。

白芜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袖口,折来折去,并不抬头。

待到他再看时,方宴离开了,屋里已经没人了。

白芜松了口气,几乎是没什么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方宴虽然大大咧咧,但实则也算是有分寸的人,并不喜欢勉强别人,哪怕他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

也不会选择逼问自己。

他总是对任何人,都留有余地的,从不咄咄逼人......

白芜用手掌拢住自己的脸,慢慢地拢住整张脸,他在笑,又像在哭。



那纯阳宫金虚道长姗姗来迟,终是到了。

说来这李清焕年纪已过五十,鬓角有些发白,看上去比之前那高人年轻不了几岁,看着白芜的眼神却莫名有些敬畏,不太敢与他平视,幸而此刻方家众人并未跟进来,只方宴与他同行,方宴又沉浸在白芜早上的异状里,暗自苦恼,并未察觉。

“到了。”

李清焕将拂尘一甩,挡在白芜跟前。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闲杂二字说的磕巴,幸而他快速囫囵过去了,只白芜瞅了他一眼,方宴未动,饶是如此李道长也脑门上冒了两滴汗下来。

白芜看一眼那屋子内的香炉,对方宴说:“那方哥进去,我在外头等着。”

“嗯。”

“方哥,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成!”

方宴听他语气轻快,也不免受到感染,扯了扯嘴角:“等我好消息。”

而后跟着李清焕走了进去。

白芜一直盯着他,直到那扇门的缝隙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将他们隔断在两个世界里。

一明,一暗。

地上渐渐的浮现出一张八卦盘。

白芜明明身处阳光之下,周遭的光亮却像是被什么抽离一样逐渐暗淡下来,与之相对的,原本门窗禁闭的屋内,靠着那几根细弱的火烛,整间屋子被照亮的不可思议,连墙角的蛛网都清晰可见。

八卦盘上的阴和阳,在缓缓地移动……



方宴在一片密林中行走。

说起来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妙,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出不去,像被梦魇缠住了一样。而且场景变换的极快,他刚刚还在山村里穿着破旧的衣服跟一群小不点玩泥巴,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窜高一大截,背着个有他方才那么高的箩筐在林子中行走了。

他在采摘车前子。

这么小的年纪已经能识别得了药材,方宴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这孩子骄傲,况且他摘了那样一箩筐去卖,那么沉,居然也背的动。

梦里的他有点意想不到的乖巧懂事,不太像他。所以方宴并没有什么代入感,就权当自己在以第一视角看一场电影,直到这孩子将药草卖给商人,换了钱摸了一把松子糖,兴冲冲递到另一个孩子怀里。

那张脸,有七分像白芜。

方宴愣住了。

小白芜笑起来很自然,并不似白芜那样拘谨,反倒更有真实感。

这一丝真实感触及到了方宴的心弦,他产生了微弱的动摇,开始怀疑这并不完完全全是一场梦。这种疑心驱使着他,放弃了使自己清醒过来的挣扎,主动地借助起孩童的这双眼,想要看看接下来的故事。

小白芜很喜欢吃糖。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太苦了,连闹了几年饥荒,人们经常得吃野菜,扒树皮,挖树根吃,之后小白芜就喜欢吃一切带甜滋味的东西,冲嘴里的苦腥味,方宴惯着他,无论什么时候总能给他搞来些甜食。后来倒是把他牙吃坏了。

小白芜特别喜欢黏着他。不叫方哥,叫哥,叫的亲热又黏糊,每回在外头方宴被他这么一叫,脸上的血都恨不得全涌起来,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臊得慌。

反正村里人都知道,见了就笑,“哎呦,你弟弟又来了,他准是睡醒就出来找你了,他可真是离了你一刻都不行!”

其实白芜跟他没什么血缘关系,不过方宴没什么想反驳的,他搂着半抱住他的白芜,心里头沉甸甸的满心装的都是他,哪里顾得上反驳。况且他虽然也觉得白芜有些过于黏糊自己了,有些担心他将来没法独立生活,却又特别喜欢他这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模样。

喜欢他,喜欢他一刻离了自己都不行的模样。

因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只有他了。

倘若岁岁年年就这样过去,他们大概也是安乐的一生,简单庸碌。

倘若那些大门大派的人没有来到这里招收弟子的话。

要过年了,方宴想给小白芜置办件新衣裳,他看上了镇里新晋的蜀锦,漂亮又经得住拉扯,不过最便宜的款也不是他这种穷小子能肖想的。他在店外面巴望了很久,总觉得被小白芜叫“哥”很有些惭愧,因而那天便没有急着赶回家里。

有门派招收弟子的人找到了他。

也就是很碰巧的遇见了,方宴对修道成仙这种可望不可即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不过听闻拜入师门会给些银钱补贴,立即来了兴趣。

他那天真的为小白芜买回一段布料。

小家伙有新衣服穿虽然挺高兴的,但他心思比方宴还敏锐,一下子就猜中不对劲,询问他,方宴拍他的肩膀,“放心,没偷没抢。”然后就将招收弟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小白芜犹豫了会儿,巴着他问:“哥哥很想修道成仙吗?想要长生不老,活很久很久吗?”

方宴愣了下。

他还真没想过,可他想说不想,却咬到了舌尖,他觉得这大概是某种上天嫌他撒谎的惩戒,世人谁都不能免俗,谁会不想要活很久呢?于是他点了点头,想。

小白芜怔怔地看着他。

方宴笑起来,以为白芜还小,想不通这样的事情,与他玩笑道,“莫嫌我俗,等你与我这般大时,你兴许也会想的。就像那门口晒太阳的大爷,别看他成天嫌自己活的久,是个老不死的。你要是问他想不想长生不老,他肯定点头比谁都快,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时候白芜大概还想问他点什么,犹犹豫豫地守在他跟前,欲言又止,却被他的倦意打断,只得上床睡了。

第二日也再未提起。

那阵子正是秋收,方宴要下地干活,忙得很,就把这茬给忘了。隔那么半个月才想起来,发现那招收的弟子后来再没找过他,主动去了镇上,却听说名额已满,他被拒了。

方宴被拒的满心茫然,虽说他对这事也不是很上心,但之前招生的人不是说好之后会有考试,考完再看结果吗?怎么忽然连考都不考就又不要自己了?

他又走几步,听到几个人在议论,方才知晓,原来那个顶替了他的名额的是白芜。

方宴更纳闷了。

白芜怎么会突然来报名这个呢?况且他怎么也不跟自己说一声,何时过的考试?

他的步伐更加匆匆了。

他想回去找白芜问个清楚。

他其实不在意门派名额不名额的事,只是白芜一向在自己身边黏糊惯了,就好像他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一样,忽然有了想要动身离开他的念头让他很有点不适应,甚至莫名有点害怕。害怕两个人分离。

若是他被选上,他定然是要想办法带着白芜一块去的。但若是白芜被选,他却不好意思张口去当这个累赘。毕竟他总盼着白芜将来能过好些,这种时候,更不应当倒过来拖累白芜……

只是他还没走回家中,就被一个村人拖到一旁,告诉了他惊人的消息。他被白芜顶替这件事,并非偶然。

他说白芜是主动去找的纯阳招收弟子的人。当时那弟子说他们在这村子有限额,要的不多,只方宴一个便足够。白芜连忙让他测自己的根骨,又问不是还要经过些测试吗?

那弟子测了后有些犹豫,因为白芜的根骨比起方宴确实好上许多,年龄又小上一些,便咬牙破例让他先做了考试,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就一笔勾了方宴,改选白芜。

“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跟你争这么个破名额,挤破脑袋也要出去。别说是我,许多人都在心疼你,为你打抱不平,辛苦了这么些年,养出来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你晓得吗?他为了拖你下水,不让他们选你,还扯了不少谎,有不少是在编排你呢啧啧,平日真看不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么小的人,就已经如此歹毒,将来可怎么得了?”

“你说说,他这样到底图什么?有了远大光明的前程,就看不上你这个待在穷乡僻壤非亲非故的哥哥了?要平步青云了?”

……

方宴很勉力地说出两个字。

“住口……”

他挺想再加一句,“别扯这些闲言碎语,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又想起那张纸上,白纸黑字写着白芜的名字,他未出口的辩解,顿时在这物证人证面前就变得苍白起来。

当然他也无力争辩。

因为那天回屋就好似已经耗光了全身所有的气力,他心里头冷的厉害。

他所知道的那个小白芜没什么心机,说不出这种话。只是个喜欢吃糖的孩子,单纯的不得了,给他颗糖吃,他就能眼睛亮起来,美滋滋地笑上好久。会管他叫“哥哥”,叫的甜腻亲热,会帮他做事,乖巧又听话。也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抱着他的腰,将额头抵过来,依赖着他,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不会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地藏着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告诉自己,不会蛮横地想要从自己手里生生夺走什么东西,背地里说着恶毒的言语,两面三刀。不会让自己突然就……突然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他有些发冷,有些害怕。身子有些飘忽忽,受了打击的脑子神志不清,一会儿觉得白芜还是那个可爱的孩子,一会儿却变作一个面目全非的妖怪,嘲弄着他的无知。

方宴扑在桌子底下,将一坛酒抱出来。那坛酒好像他留着过年时用的,好像要跟什么人分享的,但他不记得了。

他将酒水如同井水的一碗一碗盛出来,喝的酩酊大醉,瘫倒在桌子上。他眯缝着眼,看到门外有个熟悉的人影来了……

他那天大概是打了白芜。

而且下手不轻。

因为白芜被他打的逃出来,不少人见到了,浑身淤青,去村里的郎中那里拿了药。

不过他们都说方宴打的好。

连那郎中也对白芜没什么好脸色。

在他们的描述之中,白芜就好像一条丧家之犬跟着那个招收弟子的人离开了,他们灰溜溜地走了,甚至都不敢声张,以至于老板都是第三天才发现他们早就离开了客栈,退了房。

但方宴没什么可高兴的。

在别人的眼中,他或许是痛恨白芜的,因为他养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小白眼狼那么久。

实际上,方宴却不知道何从恨起,不知道是痛恨他占了自己的名额,还是痛恨他撒谎,诽谤自己,又或许只是痛恨他想离开自己,却不提前说一声。

又或者都不恨,他只是在白芜离开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每天盯着房子都会发呆很久,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以至于不得不也背上行囊,离开这个地方。

他去了万花谷。

虽然不同道,但总算又站在了平齐的一条线上。

所以不久后,他又见到了白芜。

那是在纯阳宫中成年后的白芜。他衣袂飘飘,风姿绰约地走来,即使站在一群同他差不多的年轻精英里,也没有丝毫逊色的地方。

那时候方宴突然觉得白芜的选择可能也没错,至少他为自己谋划了一条正确的路。前途光明,又很合他的步伐,没什么不好。

方宴凑近他,告诉他:

其实我知道,你只是怕吃苦。

你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不想再吃了,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一直爱吃甜的。

那天我不该打你,不该下手那么重,你是不是害怕我,所以才连夜跑了,说都不敢说一声。

对不起。

我错了。

你能……原谅我吗?

……

一瞬间他好似见着泪光莹莹,又被快速扼杀在眼底。

一双手从道人的袖子下伸出来。

方宴有些恍神,他以为那双手会牵住他,像从前犯了错那样,牵着他的衣角,低声地唤他“哥哥……”。

然而白芜只是扬开拂尘,朝他鞠了一躬。

“不,是贫道的错。”

白芜道歉之前方宴还感觉他们离得很近,近在咫尺,他道歉后,就飘忽的远了。方宴看他被簇拥起来的人群堆走,站在太极广场上跟他遥遥相对,忽而想起陌路两立这个词来。

哪怕他仍可以常来拜会,白芜后来也常去万花谷寻他,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愈加的深远,假以时日,终于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最后一次方宴来到纯阳宫,他们足有整整一年未见。

方宴踏上台阶的时候,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跋山涉水地来找他。

他一次一次地前往纯阳,只为跟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寒暄几句,他究竟是图什么呢?

……究竟是图什么呢?

华山论剑台上打的火热。

白芜穿一件月白长袍,背着拂尘,手中抓着一柄泛着蓝光窄细的宝剑。他早不是刚入门的模样,那时方宴偶尔还可窥见他鼻青脸肿的狼狈,递一递药膏,现在却完全没了必要。

只见他左手挽个剑花,剑尖一抖,寒气凝为实质,一剑挥出,便逼得那修为较弱的弟子不得不调动全身元气去护住心脉。

这一战,基本没什么悬念。

不到十个回合。那青年就已经认输,且他直到下了台子,都还被那寒气裹挟着,冻得双臂紧抱,哆哆嗦嗦个不停。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大师兄好棒!大师兄是无敌的!!”

“那剑好厉害啊,什么来头?”

“你还不知道吗?那是吕祖留下的,连历任掌门都未必用的了,谁拔出它,谁便有机会窥大道之本,承仙缘。”

“那岂不是要飞升成仙了?”

“此等缥缈之事还难拿捏,不过看这情况,掌门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

方宴低下头,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方宴脑海里映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月白身影,映着凌厉,极致无暇的剑光,他寻得了他的道,自己本该替他高兴。可站在这里的半炷香时间,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自惭形愧。

明明也没什么可惭愧,只是他是个凡人,对方已然有了仙人之姿,云泥之别,不得不愧。

方宴从纯阳宫的楼梯上走下去,虽没有一步三回头,却也异常地缓慢。那守门的弟子看这样子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问他,“你有什么东西要我代为转交给本门弟子吗?”

玄色的衣摆在风中抖动的有些怆然,男人掏出一柄笛子,那守门弟子几乎要伸出手去,却被男人阻断道:“我只想留首曲子给他。”

曾几何时,自以为站在他身边的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后来他身边有了很多人。你发现你不是他的唯一,他的身边甚至再塞不下你,你成为他的回忆,过去的某段缩影。

方宴想:该放手了。

“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你的朋友说?”

“没有。”

那个人过得很好,没什么可惦记的。

凡人一生只有短短的岁月,仙人有数不尽的寿数,他大概有一天,就把我忘了。

忘了就好。

偶然想起当年他求问自己何为长生,竟有些自私地想要将时间扭转回去,什么都不要讲给他听。兴许他们还在那座小山村里,白芜只能依偎着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真好。

没有一剑霜寒动天地,只有个孤弱无助的孩子。

但又幸好他说了。

他不久后在洛阳救人时染上疫病,尝了不少苦头。想起白芜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尝到这些,不免有些宽慰。

那看他一路救治伤病的老者拄着一根拐杖来到近前,昏黄的烛光下,浑浊的眼白似凝起朦胧一层薄雾,“大夫……可还有什么心愿吗?老朽定当……咳……定当完成。”

“在下身无牵挂,随处埋了便是。”

“……是。”

.......


天上打了闷雷,狂风大作。

门外的狗有些急躁,狂吠不止。

白芜睁开一只眼,淡淡地瞥过去,轻轻斥一声“去!”

那符纸便自觉地从他袖中飞出,封住了它的嘴,那狗呜咽两声,趴了下去。

道士推开窗子,看着屋外一片风雨欲来,紧紧皱起眉头。这阵势比起自己那天,只大不小,这宅子怕是出了大问题。

然而当他要迈出宅子,就被弹回了屋内。他不可思议地重新扑上来,在门边夹层里摸索到了一条禁制符令,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穷尽毕生所学,都难将这东西撼动分毫!!

这究竟是什么人布下的符令?!!

他满眼惊骇地望着窗外,几乎有些后悔赴了方家的约了,跟这少爷牵扯上的东西,来头怕是都不小……

而方家的人此时也面临着同样的情况——迈不出门。

所有人都被强行关在了门内。

一片慌乱自不必说,唯独方宴完完全全地在状况外,他方才躺在屋里睡得正酣,对门外的变化一点也不曾察觉。如今醒了就见天色暗沉,还当是自己工作太累一觉睡到天黑,起身就准备去泡杯咖啡提神,结果成功跟李清焕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现在就醒了?!!时辰不对啊!”李清焕惊叫。

方宴脑子里嗡一声,他好像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冲开那道士的阻拦,直往门外撞去。

“不可!回来——”

方宴无视他的话,踏出了门。

屋外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除却翠绿的草叶上坠着的露滴,几乎看不出与先前有何不同。白芜就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雨水沾湿了他的黑发和衬衫,贴在后背上。

方宴觉得有些怪。

可能是他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那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很空。没有人声。

也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

方宴轻轻叫着“白芜?”边向他靠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短短的一截走廊行来,他行的汗流浃背,内心饱受折磨,就好像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结局,不太好.....

滴答——

方宴耳膜微震,那声音微弱的,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他很快就看到白芜身前大片殷红的血迹,冲刷了台阶,如一条小溪向下流去。

白芜终于开了口。

他说,“你别再过来了。”

“为什么?”方宴急躁的询问,“你伤到哪了,给我看看?还有......你到底.....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告诉我!”

“你告诉.....”

我。

......

方宴说不出话了。

因为白芜朝他摊开的那只手也是鲜红的,那只手,似乎直到他方才过来之前,都是牢牢护着胸口的。

“别....别过来了.....”

方宴沉默了。但他还是走了过来,在白芜身边蹲下。

耳边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咚咚咚——”那一刻方宴心脏狂跳,如擂鼓,只是闷声地发不出动静,几乎就要炸裂在里头。方宴咬着唇将白芜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白芜的胸口被掏空了!

空了.....

.......

他的心脏,没了。

.......

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方宴才找回一点自己的神智。他向下看去,那张苍白的面容勉力挤出一丝笑容,“阿宴,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方宴的嘴唇止不住地颤动。

“这样子太狼狈了,你别看了......”

他还说,“.....算我求你了......”

“好,好.....我不看了.....”方宴哭着说,“我再不看了......”

他说着将白芜拥在怀里,依他说的闭上双眼。只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甚至胸口闷痛的几乎要窒息过去。

他喊不出来。

一声也喊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芜的身体在他怀里凉透,束手无策.....他清醒地承受着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他的双眼熬的血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将白芜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无论谁来让他松手,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他都不肯听。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抱着一个死人坐到了天黑。

以至于连李清焕都看不下去,趁夜色来,将他敲昏过去,带回了屋中。











“你是想要我的命!!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他是没想过方宴会朝他吼叫的。


虽然不算文质彬彬,但公众场合,


白芜,你装什么小年轻!你不就比我小一天吗?


为何要扒我裤子?

原来道长虽然说自己对我起了不应有的贪念,妄念,却并不知道

要怎么

还是个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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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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