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何】这条情诗仅一人可见
#熟悉,是证明爱你最千疮百孔的理由。
万家灯火,一片喜气洋洋,人们沉浸在国庆假期的喜悦中——于是外边儿堵车堵了好几条蜿蜒的“长龙”,尤其是市中心,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不知多聒噪。
七队的后台也够热闹。
“欸欸欸这个有意思,”孙九芳拿胳膊肘捅了捅何九华的后背,清了清嗓门道,“听着哈——某某植物园一铁树开花了!”
不出所料,可怜如芳芳成功收获一大片嘘声。
“铁树开花是挺稀奇的,可哪儿你就看出来有意思了?”何九华白了人一眼,其实他心里早就品了个大概,只是想借九芳之口说出罢了。
“现在可是十月,这铁树还能开花——再者说了,不有一个说法叫什么什么...啊对了,‘铁树开花,尚九熙开窍’,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何...”
“砰。”芳芳的脑壳硬生生接了一个橘子。紧接着是“嗷”的一声惨叫,可见力度真是不小。
众人顺着橘子飞来的轨迹望去,见尚九熙正保持着一个投篮的姿势一动不动,扫视了一圈石化的众人,满脸拽样。
周九良的脸皱成了苦瓜。
“芳芳死于话多。”秦霄贤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般道了一句,声音细如蚊呐。
楼下车水马龙,哥儿几个便寻思着过会儿再回家,谁知这一等便等到了后半夜,车流量仍然没有减少的趋势。有家不能回的感受确实不怎么样,众人大眼瞪小眼,毅然决然的投入了手机的怀抱。
目前来看这形势,小伙子们个个精神毫无困意,有时看到啥可乐的,一唱一和仿佛在开茶话会。
但像周九良这样婶儿的有对象人士,在众人眼中便是最“碍眼”的存在。
“嘿,九良,跟谁唠嗑呢,”秦霄贤捅了捅他,“这么入迷,我看你都要钻屏幕里了。”
还没容九良回答,尚九熙翘着二郎腿插话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孟祥辉儿~”
众人顿时乐的像弱智。
被捅的周九良发觉,孟哥估计在七队真的混不下去了,只得傻乎乎的跟着干笑两声,看着刘筱亭笑的直拍大腿。
曾有人云:在大家伙儿开怀大笑的时候,第一个望向的人便是你心里喜欢的内位。
尚九熙半信不信,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只是在心里走了个过场——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在他心里留了个脚印,以至于尚九熙下意识的冲何九华望去的那一瞬间,他竟觉得没什么不对之处。
一秒,两秒,三秒。
笑声如突然关了火的沸水,咕嘟了两声便转为寂静,只剩这二人傻愣愣的对视着。
何九华也看过来了。
他看过来干啥啊!
眼看着何九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螃蟹,尚九熙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烫的像火炉。
“我有不轨想法?”他暗暗道了一句,又想起那句“至理名言”来。
“确定,其实还不确定~
“只是四目相对有心悸~”
刚刚推门而入的筱亭面如死灰,将手里提的RIO和一提大绿棒子撂在桌上,急匆匆说了一句“随便喝今天不醉不归。”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同手同脚出去接了电话,“张九泰是不是你把我手机铃声换了...”
来的真他妈是时候,尚九熙想。
刘筱亭,你这个自带BGM的男人,
我他妈记住你了。
“有酒,人也不少,再点俩外卖,要不今儿晚上谁都别走了,大不了就搁这儿住,行...”
何九华话刚说到一半,秦霄贤早已举起了双手双脚表示赞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世界充满爱你没商量之势抢了瓶雪花,“刚才从附近内烧烤店点了点儿串儿,各位没忌口吧?”
众人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尚九熙望着那人在人群里笑的眉眼弯弯,“大杀四方”几字仿佛与他无关,只在瞳仁中显现出被世间雨雪风霜打磨出的三分凌厉。
而他给予众人的温柔永远平均。
承认吗?他扪心自问,这没什么丢人现眼的,“磕碜”二字从没出现在尚九熙的字典中,只要迈出一步,越过那条禁忌线,真相便能浮出水面,给尚九熙一个大大的熊抱。
可如果真相给了他一榔头呢?
记不得第一次心动是何时,只知道自己家这位一上台来便拾掇东西的捧哏愈来愈顺眼,从客客气气到肆意谈笑中度过似水流年。
熟悉,是证明爱你最千疮百孔的理由。
秦霄贤“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奔向门口的外卖小哥。这动静实在过大,尚九熙一下子奓了毛,口里还不忘叫着“我的个乖乖!”
孙九芳捅咕捅咕他,道:“等老秦回来,咱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幼不幼稚啊...”尚九熙反捅回去,戳的对方“嗷嗷”直叫唤。
“我看行。”何九华抿了一口RIO。
“...那俺也一样。”
尚九熙似乎从孙九芳的眼神里读到了“你就是个弟弟”这一信息。
“来喽来喽——”秦霄贤提溜着两袋小串儿进屋,“我可都听见了啊,今儿谁怂谁孙子!”
周九良终于从持续掉线状态中“苏醒”过来,抽了串宫后筋便咬,全然不顾现场这紧张刺激的气氛,大战一触即发。
秦霄贤顺手从地上抄起一个空啤酒瓶,在桌子上收拾了一块儿空地,瓶子滴溜溜转了三圈,最后堪堪指在周九良左胳膊。
“噢噢噢噢噢噢噢赤鸡!”
刚刚推门而入的二哥仿佛一只人形狒狒。
孙九芳招呼他在自己身旁坐下,一边心说你个小机灵鬼真会挑时候,一边面不改色笑脸盈盈起哄:“选一个吧九良,开门红啊。”
被众人用目光洗礼的九良茫然的停止咀嚼。
尼玛,这宫后筋方我。
周九良轻咳一声,心中默念一句“大丈夫能屈能屈”这一名言,嘴上道:“真心话,谁录音谁孙子。”
老秦胆儿是真肥,主动请缨出了道送命题:“九良,今儿你孟哥穿的内裤什么颜色?”
众人狂笑,周九良默默问候了一遍秦霄贤的八辈祖宗。
但守信如九良自然不能怂,斩钉截铁义正言辞铿锵有力的道:“藕粉!”
“不是我说,九良,你随便说一个色我们也无从考证不是。”尚九熙大咧咧的道。
“他俩都搬一块儿住了,你想想,他能不知道吗...”孙九芳刚刚插嘴,却挨了刘筱亭一个眼刀。
“我是史前人类吗,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七队的群是不是把我踢了?”尚九熙“呼啦”一下站起身,震惊的望向众人——
——从众人的表情之中,他读懂了,这事儿确实只有他一人不知道。他依稀记得半个月前秦霄贤喊他,说大家伙张罗了一个什么饭局...而自己有事儿恰好给推了。妈的队长乔(xin)迁(hun)之喜都不去我还混不混了?
“...九熙啊,当时没把事儿说明白都赖我,”罪魁祸首秦霄贤敢作敢当,“但是...毕竟你是全队最直的大直男啊。”
大直男啊...
直男啊...
男啊...
“行了行了,知道你打心眼儿里祝福我俩就成,”九良在旁边打了个哈哈,“别停啊,咱接着玩儿。”
尚九熙悄然坐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寒——这是已经给他定性了啊。他本以为“尚宇直”这个称呼仅在德云lnm之间广为流传,没想到七队——甚至全社,这群货们还真TM信了!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瓶子与木桌摩擦的声音格外突兀。究竟“花落谁家”?
“呦,九熙,点儿真幸啊~”
待他回过神,发觉瓶口直直的指向他的左胸。
而瓶底冲的地方,正是对面儿的何九华。
要是条红线夺好啊,他咬着牙想。
“真心话,大冒险?”秦霄贤两手一摊,摆了个类似天平的姿势。
“...我太难了,”尚九熙双手抱头,“行吧,真男人就选大冒险了,硬不硬!”
“够硬,够硬。”孙九芳腮帮子被烤馒头塞的鼓鼓囊囊,冲着人直比大拇指。
“行,先来个简单的开开胃,”周九良准备把火力从老秦身上转移到九熙,“随便表演个小节目,咋样?”
“全程录像啊!”秦霄贤马上搁地板上单膝下跪,捧着手机就等着九熙喊万吐碎begin。
...表演节目啊。
他的视线正巧落在郭霄汉落下的吉他上。
那还不如,借此机会疯一场。
“咱今儿整点儿抒情的。”
尚九熙拿过吉他,先试了几个音,扫视了一圈众人,露出一个标准灿烂的八齿微笑。
“嚯,你还会弹吉他呐。”一直没出音儿的何九华惊讶道。
“嗐...原来年少轻狂,拿这玩意儿追过小女生,不精。”
但今儿个,咱不追小女生。
“我喜欢一个女孩...”
他故意模糊了“女孩”的读音。
“...短发样子很可爱,
“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去,
“我的眼睛都要掉出来...”
尚九熙唱的很认真,虽说声音不大,但句句听的真切——自然,除了那个“女孩”。
“...美丽的鸽子,鸽子,
“我喜欢你,
“小时候我就知道会遇见你,
“可爱的鸽子,鸽子,
“不要在意,
“这首歌你就随便听听...”
曲毕,尚九熙目光灼灼,可他不敢抬头,满腔情愫无处可逃,寓之曲也。
...他会怎么想啊,
...他会听出来吗?
...他会...
尚九熙不敢往坏处想,偷眼瞧对方,见何九华脸上带着笑,与平日里无异。
他大松一口气,仿佛卸下万斤重担。也好,至少我们之间关系如常。
这一来二去,大家早就忘了时间,到了后半夜一个个睡得跟猪似的踹都踹不醒。
尚九熙睡不着,他心里仍有个结解不开。
他可能已经忘了我给他的备注是鸽子。
这本是尚九熙的一句玩笑话——刚认识时二人都很拘谨,话少,几乎每次都是尚九熙说两三句何九华才接一句,这才得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称号。
...嗐,这都多少年了。
尚九熙抬头望天,干了最后一口啤酒,正准备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开睡——可就连这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星半点儿的睡意全让眼中那人驱散了。
何九华睡相很乖,顺毛显得人年龄很小,哪像个三十多岁的人?大学生还差不多——话说他在中传上学的时候,追他的小姑娘肯定不少...
尚九熙不着边际的想着,见人睡得正酣,立马蹑手蹑脚取来纸笔,给人画了一幅速写。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困意袭来,他最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便沉沉的入睡了。
“无人拉我上岸,留我孑然一身在痴中放歌。”
天光乍破。
尚九熙揉揉眼睛,仍想与梦境来个亲密拥抱,却一眼瞧见正凝视着自己的内人。
“哎呦我——九华你干哈...吓得我一激灵。”尚九熙腾楞一下坐起,故作镇定的道了一句。
其实小心脏都开始在胸腔里跳舞动青春了。
他发觉周围人早已走了个干净,仅剩下他们俩人大眼瞪小眼。尚九熙自觉尴尬,挠挠头问一句:“你醒啦...咋还没回去,一直盯着我不瘆得慌啊...”
直男发言。何九华“切”了一声,反唇相讥:“你昨儿晚上看我不也看的挺开心?”
沃日。
尚九熙那冷汗“蹭”就出来了,怎的今儿难道就是我人设崩塌之日,还是正主亲自戳破的?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而且有图有真相啊——画还搁桌子上摆着呢...
对了,画!
尚九熙正要去拿,见那块儿地方空空如也,在一堆由竹签儿空瓶子堆成的小山里格外醒目。
那表明心意的纸正被何九华攥在手里。
画的作者原地表演葛优瘫。
何九华抿着笑欣赏了半天,将画递回:“朋友。你这还没写完吧。”
这句话听着没头没脑,尚九熙自己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手都摆出了虚影:“我瞎写的...你别往心里去。”
欲盖弥彰。
尚九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你先写完,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相信你。”
对方的口吻听起来不容置疑...好像他也并不是很生气?尚九熙摸不到头脑了。
嗐,写呗,情到深处写的自然顺溜,甚至不需要刻意构思,一小段“乱码七糟”的语句赫然出现在纸上。
“无人拉我上岸,留我孑然一身在痴中放歌,十万入骨相思困我,亦喜,亦欢,不过唇齿间一个你。”
他又停笔思索了会儿,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下定决心又添上一句。
“这条情诗仅一人可见,你答不答应我。”
啪叽把笔一撂,往对方手里一塞,便要开溜。
他怕了,他想做个逃兵。
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结果啊,活在当下不好吗?
为什么要打破那若有若无的一层暧昧?
那种欣喜的自作多情没了,久处仍怦然的心动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着什么急啊你,我还没做决定呢。”
尚九熙只得又灰溜溜的回来,仿佛一个考的极差抑或是做了错事的小学生,等着家长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好吧,他已经做好不及格的打算了。
至少...心不会那么焦灼。
“五年了...
闻声,尚九熙抬了脑袋。
“这句话我也等了五年,九熙,你说实话,你愿不愿意与我...我是认真的...谈个恋爱?”
九熙愕然。
他以为互相暗恋这个梗只存在于小说里。
望着何九华紧攥着衣摆的手,他的确是认真的。可这恍恍惚惚间,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尚九熙你个怂逼!
说话啊!你楞个什么劲!
“用五年时间来做喜欢你的准备,还是不太够,可我的的确确动了心啊,就像...通知没复习的学生今儿个考试一样。”
何九华将自己的衣摆攥出了一道道褶,他终于放弃了这种摧残衣服的行为,改为不住的搓手。 眼内似有什么在闪动,被鸦羽似的睫毛盖着看不真切。
尚九熙最恨自己的情愫太过灼热,烧的双方遍体鳞伤,落得十万里苍茫荒无人烟。
所以他学不会小心翼翼的动心,他只会将自己的所有真心掏出来献给在他眼里至高无上的恋爱对象。
他还是输了。
在恋爱这门学科里,他永远是名差等生。
“...九熙?”
何九华小心翼翼的探身,捧起了他的脸。
九华,对不起了。
尚九熙反将人摁在身下,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何九华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切,双手竟无处安放,几秒后才自动抚上了对方的后背。
吻痕将会是他们在一起的证明,而尚九熙的灼热情愫也有了归宿,可以在何九华的内心添一个烙印,以此告知——
嘿,尚九熙,你没有挂科。
你成功毕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