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囚笼(7)
来自合集 【雷安】囚笼 · 关注合集
雷狮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对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着的“他”,而剩下那根本不到百分之十的怀疑也只是因为对方对待自己如同“未曾谋面的陌生人”那般的态度而存的疑虑。
以正常人的考量,他很清楚自己过去的那般行为会对当时的对方造成的影响——按理来说就算是报复也好永远逃避也罢,这样才是常理上该有的应对行动,就算有些偏差,再怎么样也不会脱离这个范畴——所以对方那般态度就显得怪异至极,而他对其异常行为做出的猜测解释就是——
“是失忆?还是自我封闭了那段记忆?”
但不论是哪种原因,只要下次带黑过去见对方,那么一切就能得到解答。
就在他这样思考的时候,一道尖啸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早已感知到异样的他微微侧身,躲过与自己仅有咫尺之距的锋利月刃,银白色的电弧与月刃碰撞摩擦,一瞬间火星四射,听到动静而不想惹是生非的人们紧紧关上了门窗——他们清楚地知道,那绝非是自己能够参与进去横插一脚或是捡漏的战斗,但更多的人却是悄悄躲在暗处冷冷地观察那即将发生的战斗,计算着自己能够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情况下获得多少实际的利益。
“雷狮!”
月刃返回时优雅流畅的弧度和其在地面刻划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深划痕形成强烈反差,利刃在昏暗的巷道内泛着仿佛能刺痛人肌肤的冰寒冷光,不免让人怀疑受了这样干脆利落的一击后自己是否还能活着这件事。
凯莉一步步逼近对方,露出与她容貌极不相称并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清脆甜美的声线也因为愤怒而显出了几分寒冽的凌厉,重新回到主人身边,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的月牙露出殷红鲜血般不祥的颜色,映照出童话里血月下给人带来绝望和痛苦的魔女身姿。
“怎么,不装优雅了?”
雷狮表面上对着为了应付来自自己皇姐的报复而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万分的对方用着嗤笑的语气,心下却是有些许惊讶和警惕——皇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不可能会因为对方同为女性这点而心慈手软——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已经处理好了与皇姐的问题,才会来找给她带来恐怕是很糟糕经历的自己的麻烦,而且看对方怨气颇重和完全没有打理狼狈就跑过来兴师问罪的模样,恐怕是被那个人狠狠敲诈了一笔。
不过能在与对方接触前从那样的报复中只是有些略显狼狈……他需要重新评估对方的实力了。
“优雅是做给懂得欣赏的人看的,至于你——”凯莉横眉冷对,冰色宝石蓝的眸中满是对面前之人的讽刺和厌恶,魔女的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不配。”
“哦……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和我磨嘴皮子功夫的?”
雷狮面上挂着未散去的哂笑,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他根本不必担心凯莉会借此偷袭,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力量者来说,偷袭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已经全然无用。
“想打的话快点,我还有正事要办——还是说……你怕输给我?”
他必须赶在“罪犯逃跑”这则消息由那个骑士长告知父王前赶到皇宫说明后续情况,让一切尽可能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根本没时间就这样和凯莉干耗着,前面那句就一个意思——要打我们就速战速决,不打就别挡道。
凯莉闻言后却没有雷狮想象中的因为被人低看而冲动暴躁,而是莞尔一笑,灵动中透着转瞬即逝的狡黠:“嘛……你要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我和你打也只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然后让旁人白捡便宜。”
说罢她瞄了一眼自己身后墙角处的那片阴影,原本贼心不死想要双方打起来好占便宜的某个靠的过近的奸诈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瞥吓得哆嗦,没等凯莉有所动作便选择了慌不择路地逃跑,并因为踉跄而好运躲过了落下的雷霆,却在松了口气的下一刻吐了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刺穿自己腹部的星月刃,然后带着怨毒与愤恨的目光紧紧盯着就像是掐死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一般根本懒得看自己一眼的两人,最后死不瞑目地倒下。
周围暗中窥伺的人因为双方所展现出的实力打消了最后一丝占便宜的念头,更因为两人的凶残而产生了恐惧并霎时间一哄而散。
“所以啊,我只是想来问问,我对你藏着的那个人出手,你不会介——”
知道已经被他们清场的这一片区域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不长眼的人,凯莉放松地倚靠在星月刃上,像是根本没看到还在滴血的刃尖,只是话未说完,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银白色电流打断。
“嚯,触到你逆鳞啦?哎呀下手真重,本小姐要是再晚点躲开恐怕会死无全尸吧。”
反应迅速的她一跃跳上星月刃,躲过紧随而至打在自己先前的站立之处的电流,用阴谋得逞般的语气如此说道,同时看向地面——闪电的威力自不必说,光是看地面出现的裂纹范围就知道这一击的力度究竟如何,更别说范围极广那片焦黑了。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合作内容吧。”
如果是先前他可能还会犹豫一下然后选择同意,但在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确定对方身份的当下,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别人染指的。
“当然——我帮你收集所有星球的详细资料,相应的,你帮我把那些无法正大光明拿出来的货物处理掉……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像是真不明白对方言外之意般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星月刃的外壳思考,“哒哒”的清脆声响在空旷无声的回荡,但要是由刚刚到那一幕知晓这个美丽武器所蕴含的威力的人听来,恐怕只会剩下噬骨挠心的恐惧吧。
就在雷狮耐心耗尽想要对其出手的时候,察觉到对方意图的凯莉控制星月刃远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并仿佛终于意识到雷狮想表达什么一样拍了下手然后开口:
“对啦,本小姐想起来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干预对方的任何行动——哦。”
紧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她露出意味深长的一抹笑容——如果说之前“逆鳞”的说法只不过她是为了逗弄而开的玩笑,那现在她有一半的把握确定这个戏言的真实性了。
“擅自对我的猎物,我的所有物出手的话……”
雷狮陡然迸发出的气势比以往都要更强烈几分:“我不介意教教你‘死’字怎么写。”
他并不介意暴露自己对于安迷修的在意——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并不是会随时逃跑的猎物,而是别的窥伺者的垂涎,而打消其他人对自己猎物想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展现强大的实力,向别的窥伺者宣布自己的主权:想要?做梦。
凯莉咬着下唇沉默不语——刚刚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的杀意没有丝毫作假的成分,她甚至隐隐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好好看住你的猎物吧。”
留下最后一句对她的警告,雷狮转身离开。
猎物?
凯莉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低头嗤笑。
她和安莉洁之间,才不是像他和那家伙一般那样扭曲的关系。
“小兄弟,你又来了?”
卖药的大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人,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热情的招呼中带着一丝小心警惕,与此同时右手悄悄搭上放在一旁的匕首——这也是当然的,之前对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里可是厄流区,像‘凭借自己强大的实力杀人越货’这样的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是啊。”
安迷修轻笑了一声——他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那通威胁和警告就轻易妥协。
既然那个疯子要玩这种该死又莫名其妙的游戏,那他奉陪就是了。
“你这里有卖陷阱什么的吗?”
虽然知道大多数陷阱对于对方那个实力的人来说作用微乎其微,但哪怕仅能拖延一会时间,也是他的胜利。
他很清楚经过上次的那个事件后,自己能有的逃跑机会已经所剩无几,对方当时看着自己时那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大脑声嘶力竭的叫嚷和意识的抗拒也都在警告着他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吻而迷失。
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去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如果是因为自己和对方某个似乎很重要的人相像,那他宁可不要这种态度的改变——光是被说成是某个人的“替代”就让他反感不已,更别说对方还把自己当做“代替品”而做出那样过分的事。
仅仅只是一个吻就让他差点意乱心迷的事实也让其不敢去赌下一次能不能在对方靠近自己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去攻击——所以他需要更换策略。
“随便什么样式的陷阱——越能拖延时间的越好。”
以他所观察到的对方的自傲来看,对这些小玩意不屑一顾的态度也是自己取胜的关键——只有他才知道看似无法造成实际伤害的物品在组合起来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大。
如果这些陷阱能起到破坏兴致和拖延的作用越强,那他取得这场‘游戏’胜利的概率就越大。
他从未放弃过去争取自由的念头。
老板见安迷修并不是想要强抢,而是有购买意向时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刚准备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依次介绍,却在看到不远处走进巷道内的那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闭紧了嘴巴,甚至还缩了缩以降低自己存在感。
“之前被人敲了一通竹竿,刚才又被威胁了一遍……”
凯莉扫了周围胆战心惊的商贩们一圈,微扬起嘴角,甜美笑容中散发着少女特有的魅力,而下一刻飞溅的血沫更是为这份惊艳的美涂抹上一层血腥的色彩。
“本小姐的心情,可是超差的啊。”
星月刃毫不留情的随机斩杀彰显并宣泄着主人此时无可发泄的怒火。
“喂,那边正打算逃跑的那个。”
原本不想惹是生非,而装作只是无意间路过的样子想要离开的安迷修,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的同时绷紧了神经,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呼啸而过的狂风就带着刃芒的寒光,吹起他鬓角的碎发,斗篷下的他神色微有了些变化,似乎是在因为这极富力量性的一击而诧异。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星月刃掉转过头向他腰部斩去,看着夹裹着劲风卷起石子沙砾向自己奔袭来的锋刃,安迷修唤出凝晶并握紧——战斗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受到这一击,那一定会是被拦腰斩断的命运。
所以在攻击即将到达前,他挥剑出击,剑风让周围的空气迅速凝结,正在疾驰中的星月刃因为金属外壳表面突生冰粒起到的缓冲作用而被减缓了速度,最后竟然在距离安迷修仅有咫尺的时候硬生生停了下来。
“……算了算了,今天没心情打架。”
凯莉看着被冻结的星月刃,又正对上安迷修看过来时那双带着冰冷翠色的眼睛,她微愣了一下,然后带着有些惋惜的语气摇摇头,控制星月刃突破冰层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只要有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做交换,我可以卖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情报呐。”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在经过时安迷修身边时悄声说了如此一句。
“甚至是……离开这里和摆脱‘那些家伙’的方法哦?”
安迷修听到后半句话到时候全身一震,但看到周围那些人那一副好奇的样子时迅速收起了自己惊讶,做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只是在凯莉即将走出巷道时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的背影。
他知道这位少女的危险——那是是不同于那位三殿下所带给自己的,另一种让他警惕万分的危险预感。
“星月魔女”凯莉,星际最大的情报和奴隶贩卖商,听闻甚至连战败国的皇室成员都能在对方那里买到。
他最后一次听到对方的消息还是在三年前,在还未脱离那个所谓的“家”的时候,从看管自己的守卫们闲聊中得知其去往了雷王星。他没想到对方如今居然会成为雷王星厄流区内所有商贩的真正管理者。
无论怎么对比,与凯莉的合作绝对比和雷狮要好的太多——抛去让他不喜的奴隶商这点不谈,对方也算是一个商人,肯定更懂得该如何建立对等的合作态度与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但是,不知为何,他本能的抵触情绪却是比面对雷狮的时候还要强烈。
光是对方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人这点,就不能不让他警惕。
所以,真的要寻求与她的合作吗?
“你是说……之前的监狱暴乱除了失去那个眷顾者的踪迹外,还少了一个犯人?”
雷王坐在王座之上,语气中听不出对这件事的喜怒,但光是从对方身上释放出愈加强势的威压却让骑士长暗道一声不妙:“……是,我怀疑那个眷顾者可能会暗中借助那个逃犯的帮助离开这里。”
眷顾者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如果加以培养绝对是星球征伐的最佳兵器,而现在因为自己失职,他的王失去了一件可以说是能永久使用的利器,而且过了这么长时间,找到对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凭借他们眷顾者的能力,对方恐怕早已经离开。
“从监狱逃脱的犯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就在骑士长准备好接受雷王的怒火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突然响起。
“不过依旧没有那什么眷顾者的踪迹。”
看到骑士长对自己投来的诧异和错愕中带着微弱希望的目光,雷狮冷笑了一声,将一副被电得只能勉强认出是“手铐”的焦黑金属丢到骑士长面前,然后收回所有表情,对着在王座上的男人如此说道。
这句话可谓是彻底打消了骑士长的希望,但他内心的那丝对三皇子的怀疑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我记得监狱那块似乎是骑士长负责的吧?”
被雷狮点到名的骑士长绷紧了神经——他知道自己先前因为无意中得到“星月魔女”的帮助,而可以说是硬闯入对方秘密基地的举动已经和三殿下结下了梁子,而以对方睚眦必报的个性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那么,如此失职的行为也应该受到一定的惩处,对吧?”
果然。
没等雷狮再次开口,骑士长便迅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这次是在下的疏忽大意,请陛下给予处罚。”
与其让对方施加不可预测的惩罚,他倒不如自己领罚——这样虽然主动权依旧没有掌握在他的手里,但也总好过被令人看不透的三殿下指认的处罚。
“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怎么说对方也是跟随自己征战无数星球,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也是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怎么也不会让对方因为这个本就是意外的事而受到什么过重的惩罚,而将处决权交给本人,已经是对方已经被宽处理的力证。
但让雷王倍感意外的,是自己这个部下的回答——
“在下会辞去骑士长一职——直到重新找到那位眷顾者。”
他还是有些在意那个眷顾者是否真的离开的事,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开手脚不受约束地去调查。
雷王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在思考了片刻后还是点头同意,只是有些为失去一个得力助手的帮助而有些惋惜。
而雷狮则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握紧的双拳有些发白——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对方的打算。他瞥了一眼半跪着的对方,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杀意。
我们之间那么有趣的“捉迷藏”的游戏,怎么可能让你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