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博】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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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矿石病男博,直接死亡原因不是矿石病
*“唯一不重要的是真相本身”
「壹」
“是谁杀死了博士?”
角落放置的早茶推车还在洋溢香气,皮薄馅儿满的虾饺、肉质软烂的卤煮排骨和拉花儿豆沙酥的味道充斥鼻腔,最上阁的鱼生粥还在冒着蒸腾的热气,阿米娅吞了口唾沫,恶心地止不住干呕起来。
凯尔希半蹲下身子搂住阿米娅,警惕的视线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最终落在提出问题的龙门掌权人脸上。魏彦吾极有涵养地对女士柔和了表情,视线却毫不退让,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一刻钟,直到文月低声咳嗽才算停止。
魏彦吾收回视线缓声询问,凯尔希神情未变,搂着阿米娅的手臂却越来越紧,直到龙门掌权人安抚了他的爱人回过头来,她才最终低下了头。
“是我。”她说。
凯尔希从没有这样唾弃过自己过人的记忆力。
手术室内的疗养仓是博士的坟墓,逐渐归零的身体机能为他绘制最后的墓志铭,拇指粗的管道里淌过鎏金液体再没入他的皮肉,通了电的蓝绿细管缠绕在他脖颈与额头的导电金属上,钴蓝色的液体在他体表穿梭。博士那双翠色眸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定在了凯尔希的脸上。
男人的脖颈已经连一分一毫也动不了了,他用眼神示意她拔掉那条最粗的管道,见她怡然不动,便又笑了。
“凯尔希。”
他轻轻唤道,因为长时间未能进食,博士的喉咙干哑难闻,全然不复当初温和又果决的语调。
“需要将提纯到这个地步的源石液化,难为你了吧,辛苦了。”
“这些东西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
凯尔希干巴巴的回应,语调听不出什么大起伏,只是止不住地紧蹙着眉头。
“我说,凯尔希,医生,听我说。我也是矿石疾病科的专家,我知道身体内情,别浪费这些东西了,让我说些要紧的吧。”
男人的神情愈发柔和,矿石病赠与他的翠色结晶块像新生的枝桠般自他的胸口蔓延至左脸颊,只独独缺了胸口那块最初生长的结晶,但这也只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他那只被侵蚀腐化的左眼蒙了曾灰,却让他眼底的神采如同像隔了层雾般捉摸不透。
“将我颈后上方通着管道的那块——你知道的,把那一块连着‘神经中枢’控制器的大脑剜下来。”
他又笑,似乎在将这几天沉睡时丧失的笑容全都一点点儿补回来。
“它能在酮阵列中维持二十一天的活性,足够你们将里面那点儿贫瘠的知识提取出来。”
也许是眼球有些干涩,他闭了会儿眼睛,沉沉叹了口气,终于又恢复成平时办公时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对不起啊,作为罗德岛的博士却不负责任的失忆了。如果不是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学习’那些旧知识,也许我还能留下更多的。”
那些催人窒息的“滴——滴——”声响越来越缓,男人余出越来越多的时间闭目养神。当他最后一次目光炯炯地对她笑时,凯尔希撑着机械台才没瘫坐在地上。
“记得,要趁我还活着的时候。”他说。
「贰」
“是谁杀死了博士?”
阿米娅从眩晕中抬起头,她还有些头重脚轻,耳鸣嗡嗡嗡的响着,她鼻腔里充斥的油腻气息转了又转,最终都变为血腥甜腻的味道。
凯尔希按住了她的手,阿米娅恍惚地望过去,才发现几个手指上作为抑制器与监测装置的指环正在争相泌出细碎的裂痕,她毫不在意的撇开视线,迷茫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是谁杀死了博士?”
“是我。”她说。
阿米娅无法忍受曾经全身心信任博士的自己。
那些信任,从一开始就只是包袱而已。
该是怎样的信任才能将所有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一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失忆人员呢,有些不熟悉博士的干员曾这样半感叹半疑惑的敬佩她,敬佩她的勇气与信任,却从没人心疼过那位从昏迷中醒来,面对陌生人也敬职敬责捧起案册的男人。
连阿米娅也没有,她只是严肃地否定了那些干员的夸奖,告诉他们,博士是绝对值得托付的人。
博士值得吗?他值得。
博士的迷茫与恐惧呢?她不知道。
博士无所不能,不是吗?
低速移动的罗德岛基建掠过高大的树层,发出树枝与金属刮擦的轻微声响,阿米娅从实验室未锁的门探进头来,对着未开灯的室内又低又柔缓地唤了一声。
“博士,博士,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哦。”
本趴在实验台培养罐顶上的男人缓慢地抬起头来,习以为常地应了一声,实验室的厚帘布遮掩了大半的光亮,黑暗很好的藏起了他眼底的阴霾。他抬起手扯开,灰蒙蒙的云层却还是占领了视野仅存的那片天空所有的角落,没留下一点儿缝隙,模拟外界风流的鼓风机从房间的一侧通向另一侧,乖巧的将男人厚重的防护服与半长黑发吹起点儿弧度,他微微眯着眼睛,回头对着阿米娅勾起唇角。
“博士不要再翘每周凯尔希医生那儿的例行检查啦,我看您脸上的结晶块似乎又蔓延了些。”
阿米娅将手中的签发文件交到博士手里,瞧着他开始翻阅了,便又再将其中几张要紧的实验数据抽出来置于顶上。
“泰尔星……越来越混乱了,罗德岛没法子无限制的收容感染者,也许,也许只有您能拯救它了。”
“它不会好了。”
男人摇了摇头,对阿米娅的第一句话避过不谈,也没再看过去,这与他对话时喜欢直视对方的习惯不同,但即使如此,他最终还是回答了艾米娅,语调还是十分坚决。
“但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它别再坏下去。”
博士绝不是愚谦的性格,但也甚少说这样空泛的自夸,阿米娅愣了会儿神,继而信赖地没再继续询问。
如果她再细致些,别那么信任博士,也许会发现他的左眼已经只能模糊的看见个影子,结晶在侵蚀表皮的同时更在进一步侵蚀他的内里。
也许她会发现,博士空泛的自夸背后,是怎样自损一千的手段。
「叁」
“是谁杀死了博士?”
先传出的就是声笑,这笑又轻又缓,在空落落的室内响起,回荡几声再传出来,就是低沉沙哑的悦耳质感。
银灰高大的身影即使在房间角落也还是显眼,他甚少做出令人瞩目的举动,因为他存在的本身就是耀眼的。但如今他笑的不可抑止,直到魏彦吾向他投来疑惑的视线,直到房间里所有人都皱起眉头,直到丹增不安地蹭了蹭主人耳侧柔软的银发,他也未曾停止。
他向前迈了两步,眉目含笑。
“是我。”他说。
“如果所有人都是通过某种病态而变得伟大的……那所有凡人的伟大是不是都不过是疾病?”
银灰博学的爱人难得在谈判与战场外的时间对他露出如此严肃的神色,但博士却很快缓和了神色,似乎只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他挑着半边儿眉毛瞧着雪域之主,离他的面颊只有半寸距离。
“所以,银灰,你疯了吗?”
“我想我该病的不轻。”
雪域之主斟酌着说道,语调没有半点儿作伪玩笑的成份,博士猛地收起脸上所有笑意,发了狠地吻上男人的唇,由唇齿相触变为撕咬也未见停止。
“不,你没有。”
博士又哭又笑,似乎失去了所有言语组织的能力,只是不停地摇头。银灰的脸颊被博士刚从下巴冒了个头出来的结晶块划了道血痕,但他丝毫不恼怒,似乎习惯了近期这位常会有些歇斯底里的爱人。
男人冷静的很快,他从银灰怀里挣扎出来,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熟练地翻出内袋,将块漂亮的绿水晶放进爱人手心里。他又笑了,阳光从会客厅的落地窗外投进几缕,为他脸上生机勃勃的翠色结晶块镀上生命的色彩。
“或者说,还不够。”
博士的话很轻,但得益于菲林人绝佳的听力,银灰还是将这句话一点不漏的听进了耳朵。
“我会为你而死。”他说。
喀兰之主依旧勾着唇角,他凝视着提出问题的魏彦吾,颊侧的小辫坠着块成色极好的绿水晶,雪灰色的豹耳支立着,身后蓬松的豹尾自然地垂在身后,眼中真情好似毫不作伪。
龙门会客室是泰拉星最宽大豪华的会客室,但它如今的客人们却没有一位感到舒适,或者说,期间压抑的氛围能溺死每一位置身其中的人。
“而我会为你而活。”
银灰想道,但他想象的声音这样轻,即轻又慢,似乎就怕吵醒了自己。
“我疯的够彻底了吗?”
「肆」
“是……谁杀了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