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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8 20:59:293955 字9 条评论

【双黑/太中】EXTEND

来自合集 【双黑/太中】红色菌类 · 关注合集

有私设√ 太宰先生与ooc都属于我√

     一、

    空洞。

    某场一直无法从记忆中除去的大雨断断续续地下着。

    横滨的夜色里斑斓的灯光化在油彩构成的镜面里,透明的街道上空涌着雷霆,像是神明从天穹将万顷颓败的海雾倾倒于地。

    太宰治从午夜的月光里醒来,听见灰云沸腾与大雨重复不停的呢呢喃喃。

    他掀开潮湿的被角,在地上摸索着去踩拖鞋。

    窗帘里灌满了风,没有月光。

    今晚的月光是白色灯光。

    黑色垃圾袋堆满房间的角落,因为过度潮湿开始生霉。红色拖痕,绿色霉斑,墙角藏着斑驳的破损的灰蓝色水痕。裂隙里传来隐约的水锈气味,这让他觉得或许自己不该把水管砌在里面。

    他在墙上贴了许多羊皮纸。水迹模糊洇透像是某天在中原中也房间里摸出来当垫子的江户时代的地图。说实在的那些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那天他们吃的是某种很烫很辣的东西,中原中也总觉得那东西会烫坏桌子,就催促太宰治去找点什么垫着。太宰治左手拎着文件袋右手拿着中原中也的宝贝杂志,觉得哪个弄坏了好像后果都有点糟糕。他把杂志丢回去的时候里面掉了一张地图出来,是一张画满红色线条的纸质枯黄的地图。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叠了两下拿去垫桌子了。

    现在想想那些刻意记牢的细节都早已风化殆尽,比如那种很烫很辣的东西……比如那些关于中原中也的……

    ……

    水锈味实在难闻。水龙头里还滴着水,太宰治觉得自己这个月要缴很多水费,但是他自己根本修不好。手腕稍微一用力伤口就破破烂烂的……打开水龙头的时候似乎涌了很多锈出来,然后有某个刹那视野里起了海雾似的灰色,尖叫的海妖躲进了耳膜。然后灰蛾子撞击窗口破碎的玻璃,火柴梗烟气轻微,香烟潮湿刺鼻,蛾子的内脏泼在灌满大雨的裂痕里。

    或许不该错过丢垃圾的日子。

    太宰治恍惚地这样想着。

    于是这天他又抽了很多烟。

    二、

    很久之前中原中也还在的时候,他们曾在一次谈判任务前夕跑去教堂逗过鸽子。那天上午天空灰蓝如同恣肆涂抹的巨大的老派油画,鸽子咕咕叫着落满拖着橘色发尾的窄小的肩膀。太宰治忍不住伸手去捏对方微微打着卷的发尾,然后趁着没被发现又偷偷把指尖移到鸽子小小的脑袋上。

    “喂中也,你喜欢灰鸽子呢,还是白鸽子呢?”

    “哈?说到鸽子……我没太大兴趣。”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说谎啊——”

    “……等、……你给我适可而止。芥川快到了,至少别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赶快拿出前辈的样子来啊青——花——鱼——”

    “啧,你这个——”

    那天太宰治还兴致勃勃地拖着对方去听了圣歌。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教堂里放着成排成排的红漆长椅,唱诗班的少女们穿着白色棉布裙子,十字架在拼花玻璃里散出来的彩色碎片里微微发着光。太宰治找了个位置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按在对方的手上。

    那天太宰治穿着很薄的黑风衣,领带上隐秘地挂着蓝色的领带夹,低垂的额发里藏着阳光镀过去的薄薄的金色。他这个样子确实非常好看,连带着琥珀般的眼睛里似乎都匿着微微发颤的阳光的影子。中原中也一时忘了挣开,他的蓝眼睛倾过来的时候对方握着自己双手的手指微微一收,笑眯眯地耳语,“中也,你听见了吗?”

    中原中也如此怔了几秒,继而无声无息地把掌心搁在他心口上。

    “太宰治。你故意的。”

    他轻声说。

    那天他们坐在广场外阳光散落的长椅上分掉了一个很大的蓝色棉花糖。中原中也遮着阳光从掌心下看天空,地面旋转越过许多鸽子投下的瞬息而逝的流影。太宰治抱怨没有豌豆鸽子根本不会留在他肩膀上,中原中也嘲笑他原来喜欢鸽子的人是他自己啊,幼稚小鬼果然永远没有长大的时候。

    那时太宰治正托着腮含着那团蓝色的糖丝听他说话,忽然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转过头与他对视,却只看见他低垂的被阳光照成浅金色的发顶。

    “——鸽子会不远万里从外面赶回来的。”

    “哈?”

    “喂中也,你喜欢灰鸽子还是白鸽子?”

    “啊……白的吧。”中原中也想了一下,忽而又嗤笑道,“怎么?太宰你不想做我的狗了?想飞到我管不着的地方去?”

    “所以明明你是我的狗才对吧?”

    三、

    于是直到很多年以后太宰治还是没能赶回来。

    他叛逃的那个夜晚中原中也在地下车库拦住了他。他微微侧着身挡在车前,身侧的阴影下蔓延出些微白光,明晃晃的大灯照得他的侧脸苍白如同搁置在月光里旧年存下来的草纸,暗橘色的发梢垂着,侧脸的轮廓与那年教堂长椅上端坐的角度无声重合。过去那些混沌不清的东西仿佛成了时间里轻率地扒出来的幻象,在心脏震颤的声音里愈发水洗过一般清晰如昨。

    太宰治惊觉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些傲慢的姿态,漫不经心而眼角带着嗤笑神色的脸。毕竟那已经过去很久了——而现在中原中也正轻而易举地截着他的车,灯光里他好看的蓝眼睛正向这边倾过来,目光冷冽得像是结冰了。

    “——喂,混蛋太宰。”

    “啊,中也来了啊?来为我送行的吗——哎呀呀这就不必了,谁知道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觉得孤独无聊又忍不住偷偷哭鼻子……”

    “太宰治!”

    ——啊糟糕。生气了。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讲清楚。”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笑容无声地浮上眼角。

    “外面月色太好了。我贪看,回不来了。”

    ——谎话连篇。

    或许是觉得这个说法太做作,太宰治歪着头想了想,又飞快地换了个理由:“我还是很讨厌疼——简单来说就是我既想早死,又想有个善终。”

    这理由简直毫无诚意。中原中也差点被他气笑,“跟我回去见Boss。”

    “那可不行——”他拖长了尾调,“我得走了。”

    某个刹那太宰治甚至觉得中原中也的表情近乎扭曲,他的蓝眼睛在灯光的直射里昏暗得像岩角的湖水,过往那些灼灼然的流光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透湿,他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似地隔着窗玻璃盯着太宰治看,嗓音夹杂着少年时代稚涩的沙哑。他说太宰治,你认真的?

    太宰治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是。

    中原中也笑起来,说,哎呀真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要飞到我管不着的地方去了。

    然后他拉低了帽檐,两手插进口袋,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火光熄灭了。

    霓虹灯湿淋淋的光涌进雨后地面残存的斑斓的汽油痕迹里。

    ……

    真可笑。……或许该开瓶酒庆祝。

    中原中也这样想着,就一手藏在口袋里,倚着生了苔藓的墙壁抽完了第一支烟。

    四、

    太宰治再次踏入中原中也的房间距离现在大概也有五年了。他的房间似乎还保持着原样,一模一样的杂志里夹着一模一样的地图,上面烫着深色的圆形污迹,房间的窗户开得很大,白色窗帘里透着微微的光,外窗台上嵌着乱七八糟的弹痕,淋浴间里放着衣帽架,还有一双浅色的拖鞋。

    “太宰先生,”部下战战兢兢地说,“中原先生来见您。”

    太宰治的掌心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样子像是合上了某本书,或者某段无限延伸的时间线。他扬起眉笑着说那就让他在门外等着吧,我故地重游个够就出去见他。

    部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好啦好啦,一面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外推。

    他坐在中原中也的床上,穿着他的拖鞋抱着他的被子,眼睛满足得闪闪发亮。那时中原中也在门外一直不停地敲门,焦躁不安踱来踱去,太宰治在循环往复的敲门声里犯困,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下来,有人脚步极轻地走进来,温热的呼吸微微靠近,然后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嗤笑,那个人从他臂弯里粗暴地把被子扯出来丢在他身上,把不知道从哪顺过来的抱枕塞进他怀里。

    太宰治说,Chuya。

    嗯。怎么了啊。一把年纪了还说梦话真是完全长不大。

    你在这里啊。

    唔。

    对方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这条——黏黏糊糊的蛞蝓。”

    太宰治满足地笑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好梦。

    啧。宰了你啊。

    他听见对方这样说。

    无限延伸的时间仿佛走到了头。月光在死灰的框架里定格,像是半边纯白的手帕留在昏暗的楼梯转角。过去某些很烫很辣的东西,江户时代的地图,引擎,苍白的牢笼,霓虹灯,汽油气味,还有教堂的鸽子,红漆长椅和大团大团的棉花糖。

    “如果能让我死个痛快,我真是求之不得……”

    那时国木田独步正肩膀夹着电话往太宰治嘴里塞药片,高烧到意识不清的失踪者含着药片模糊不清地说了很多话,然后他忽然脸色灰败地停了一瞬,相当清晰地说:“中原中也。”

    事实上那时中原中也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太宰治没有及时回到他身边,因为鸽子只能在时间的轨迹里竭力鼓动翅膀。

    那时他在西方。

    有人看见污浊的力量撕开灰色雾霭。

    ——而他离得太远。

    横滨的海雾里太宰治曾背靠着墓碑坐了几天几夜,看着暮色消亡,远方黑色的楼顶弥漫起红色的灯光,看着灯塔转动白色的光柱,月光霜凌一样绵延过海岸,黑色的深水里藏着歌唱的白鲸。

    再后来他失踪了几年。

    然后国木田独步在海边的墓前再次找到了太宰治。

    他发着高烧,身上多了很多伤痕,乱七八糟地掩在绷带里,断断续续的呼吸里含着简直令人觉得不忍去听的鼻音。

    后来他慢慢恢复起来了,有天中岛敦抱着一大束花认认真真地插进他病床前的花瓶里,好奇地凑过头去看他放在枕边的照片。

    是一座墓碑。

    太宰治那天精神很好,眼睛在窗口蔓延进来的风和风所吹动的阳光里显得十分明亮。他倚着靠枕笑眯眯地说,“敦君,猜猜这是谁的墓碑?”

    中岛敦握着半束没来得及放进去的花,“您喜欢的什么人吗?”

    太宰治就笑眯眯地倾过身子:“——那个人是与我彼此交托性命的搭档,我们吵过很多幼稚的架,说过不计其数次要杀死对方,最后以墓前的花收尾那些年轻的喧嚣和口不择言,实在是,太过遗憾了。”太宰治微微偏着头,“敦君,你喜不喜欢这个人啊?”

   “只要是太宰先生喜欢的人,那——”

   “不不不,我可没说过喜欢他。”

    太宰治笑着摇了摇头,顺势接过他掌心的花束,眉眼低垂:“我来吧。”

    中岛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胡乱抽出一大捧花来,最后留在瓶里的都是白色的花朵。

   “那家伙喜欢白鸽子。”

    太宰治微笑着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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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藏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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