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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20 20:22:3810617 字10 条评论

【晓薛】再来上(已完结)

还有个番外,应该近期会发

(一)

残阳若血,黑夜将至。

燃起的灯火,悠悠升起的几缕炊烟,为这地处偏僻的义城增添了几分人烟气息。

孤伶伶的义庄内,微弱的灯火跳跃。

床上的人一身黑衣,满身是血,似是受了极重的伤。

而床边,一白衣道人刚喂床上的那人吃过丹药,此时正俯身轻轻的为他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那白衣道人生的煞是好看,面容清俊,举止间衣袂翩跹,自有一股出尘气质。只是他的上半张脸缠着一条约四指宽的绷带,洁白的绷带此时已被血迹晕红。

他,正是栎阳一事后就不知所踪的晓星尘。

此刻,晓星尘正为床上的黑衣少年检查包扎着身上的伤口,忽然感觉手下的身体动了动,似乎要醒来,便出声提醒道“不要动”,言语温和,令人如沐微风。

一听见这声音,那躺着的黑衣少年猝然睁眼,立即起身,待看清面前的人,他的脸上一阵惊疑不定,眸中闪过的几抹慌乱掩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他犹疑着出声“你…”

晓星尘手上动作顿了顿,道“让你不要动,伤口要裂了。放心,我救你回来,自然不会害你。”

少年闻言不再动作,眸光闪了闪,偏头正看见一面容娇俏的白瞳少女端着一盆水进来,他似乎有些愕然“小瞎子?”

一听此言,那白瞳少女立刻气呼呼的放下那盆水,嚷道“怎么,瞧不起瞎子么?还不是瞎子救得你,要不然臭在路上都没人管你。”她愤愤不平的嘀咕着,语气中还带着几丝委屈,晓星尘连忙转身去安慰她。

那少年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晓星尘安慰好了白瞳少女,又道“快躺下吧,你腿上的伤还没有包扎,再推迟不治,可能会废掉。”听闻此言,本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少年忽的一笑“那就有劳道长了。”

那少年长得十分俊朗,年纪尚轻,脸上还带有几分稚气,笑起来时一双虎牙平白为他添了一抹可爱。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竟是那灭人满门的大魔头,薛洋。

晓星尘到是没有意识的面前这少年正是将他害至如此地步的薛洋,他尽心尽力的帮他疗伤,上药,最后又给他仔细的包扎好伤口。

而薛洋则一直安静的盯着给他医治的晓星尘,眸光幽黑,一言不发

…….

听到屋外的关门声,薛洋皱了皱眉,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弄丢了锁灵囊,被避尘穿心而过…….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啊。

虽不知为何自己还活着,但此刻,却明显是十一年前刚被晓星尘救下时,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啊,晓星尘,你终究无法摆脱我。

(二)

约莫过了十来天,薛洋身上的伤已经渐渐开始痊愈,期间,他还大发好心的帮晓星尘修了屋顶。他很会说俏皮话逗晓星尘开心,这些天,与阿箐的相处也算融洽。

这天,晓星尘又去夜猎,就剩下薛洋与阿箐在家。

阿箐躺在棺材内,半分倦意也无,透过小小的棺材去看着漆黑的天空,几颗星星零落的散在天上,她正努力的辨别着哪一颗是哪一颗星时,忽的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小瞎子,过来!”

而此时,薛洋随意地靠在床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抛着一颗糖。

阿箐从棺材内探出个头,没好气的问“干嘛?”

“给你糖吃”薛洋眼中带有几抹玩味。

那声音迟滞了片刻,道“不吃,不来。”

薛洋笑了笑,意料之中,“你当真不吃?你不来是不敢来吧,嗯…这样的话,我只好过来请你吃喽”他的声音甜丝丝的,仿佛浸了蜜一样。

终于,门外响起了“哒哒哒”“喀喀喀”的竹竿敲地声,由远及近,及至门口时,薛洋手一抬,那枚糖“咻”的一下朝门口那道人影飞去。

猝不及防地,忽见一物袭来,可阿箐不躲也不闪,仿佛没看见那颗糖似的,依旧直直向前走去,那糖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她头上,她仿佛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骂道“呔,你拿什么东西丢我”

薛洋单手支着下巴,笑意不改“糖啊,请你吃”

阿箐哼了一声,摸索着在地上找糖,忽闻那人轻笑一声“其实…你不瞎吧”阿箐动作一滞,猛地抬头“你个坏东西瞎说什么?我…我是一生下来就看不到,爹娘才抛弃了我…呜呜,我从小流落街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声音带了几分委屈。

薛洋不置可否,“可我听说有些人啊,天生白瞳,看起来像瞎子”,他的声音低了低“其实啊,能看得见”

顿了下,又道:“而且,我看你这段时间的举止…嗯”阿箐是常年装瞎的老手,装地自然惟妙惟肖,可在薛洋这个明知她是装瞎的人的眼中,却也难免落下些蛛丝马迹。

阿箐没想到薛洋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径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暗道遇到狠得了,仅凭这短短十几天的相处就一下子看出了自己真瞎假瞎,哪晓得面前这人可是经过了两辈子了。

她脑瓜转得飞快,正想着点子去反驳,却听见那声音又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晓道长的。”

阿箐愣了愣“你到底要干嘛?”

薛洋笑而不答,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总不能说每天看你在我面前装瞎子,看腻了吧?,只道“呆了?糖不吃了?”阿箐连忙拾起地上的糖果,朝他做了个鬼脸,二话不说跑出了屋子,心里暗自腹诽这坏东西怎么这么精明。

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明白了他这番话的用意。

比方说当她与坏东西争一块盘子里的肉时,又或者是轮着打扫屋子时,每当她要与道长抱不平,就会听见坏东西慢悠悠的声音传来“道长,小瞎子其实…”以至于她每次只好硬生生止住去告发这坏东西的脚步,谁让她有把柄,落在那坏东西手上呢。

虽是如此,但是不用每日在坏东西面前扮瞎子,这倒让她放松了不少,继而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三)

自从腿上的伤好后,每次晓星尘买菜,薛洋总是跟着,买回来的菜倒是好了不少,阿箐很是好奇,二人是怎么凭着一点钱买到那么一大篮筐的菜的,于是,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一次。

晓星尘无奈,只好答应,担心阿箐眼盲不好走,还特地没走往常的大街,挑了条人少些的街道。

“道长,道长,你今天晚上还去夜猎么?”阿箐满脸兴奋的黏在晓星尘身边。

晓星尘道“今晚无事,怎么了?”

阿箐一听此言,眼睛都放光了“我听说有戏班要来刘家庄唱戏,道长你陪我去听听,好不好?”

“好啊”晓星尘欣然同意。

他忽的放慢了,许是听着脚步声觉得少了个人,阿箐见他慢下脚步,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回头看时,发现薛洋正站在一家糖铺前盯着那篮子里的饴糖不知在想着什么,和晓星尘他们已经落下了几米的距离。

“坏东西,你干嘛呢?还买不买菜了”阿箐停下脚步,冲薛洋喊道。

薛洋恍然回神,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晓星尘和阿箐,有一霎那的震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刚他路过糖铺时,不知怎的竟忽然想起了上辈子晓星尘每天在自己枕边放糖的惯例。

“坏东西你干嘛赖在糖果铺前不走,莫不是想吃糖?”小瞎子的声音在耳边嚷嚷着,薛洋微勾着嘴角看向晓星尘,“是啊,我小时候可喜欢吃糖了,就是一直吃不到,所以我总想,要是我有一天我发达了,身上一定每天都带着吃不完的糖”

阿箐白了眼一直赖在道长身边混吃混喝的某人,道“那你用着道长钱,住着道长的地方,是发达了?”

薛洋道“所以我的糖不够吃了嘛,偏偏小瞎子你还偷我糖吃”他笑得得意,声音却带了丝委屈。

阿箐牙根酸了酸,恨不得一口咬在这惯会在道长面前扮可怜的坏东西身上“道长你别听他瞎说,我根本没吃多少。”

晓星尘轻笑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去帮你们买一包吧”

闻言,薛洋一把拉住晓星尘,瞥了眼他那瘪的可怜的小钱袋,道“道长道长,还是算了吧,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可要没饭吃了”

晓星尘想了想,只好止住了步伐,有些抱歉地道“那好吧,今天只好先委屈你们了”

薛洋嘻嘻笑道“道长在就不委屈啦,你说是吧,小瞎子”

“是啊,道长”阿箐也敲着竹竿跟了上去,她在这点上倒是和薛洋达成了难得的统一。

(四)

“道长,你在干嘛呢?”薛洋舔着口中今日份的糖,心情颇好的支着脑袋看着晓星尘在捣鼓着一团乱绳…嗯,似乎是打算编什么东西。

自从那天在糖铺门口一事后,晓星尘每天都会给阿箐和薛洋一颗糖,阿箐自是开心,而薛洋接过糖却一反往日的活跃,只是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态度,使阿箐不满了好几天。

晓星尘笑了笑,道“不用,这是想送人的东西,自然要自己动手。”

薛洋瞧了眼那堆绳中显眼的红色,面色冷了冷,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好奇,道“可是道长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想编个同心结送人?”

晓星尘道“莫要瞎说,我这样子,哪有人会喜欢。”

薛洋半开玩笑道:“我就很喜欢你呀,道长”

晓星尘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头,道“不要胡闹”

据那天晓星尘对着一堆乱绳束手无撤之时又过了约十几日,这天,晓星尘出乎寻常的没有去夜猎,而是和薛洋,阿箐一同吃了晚饭。

待收拾好了桌子后,他才温和的拿出了一个木制的小狐狸发簪,那小狐狸雕的虽不甚精巧,可胜在有神,一笔一划,可见雕磨之人下了不少功夫

阿箐一看见那狐狸簪子,眼睛就亮了起来“道长,这是给我的么?”

晓星尘笑了笑“是啊,可还喜欢?”

阿箐拼命点头,也不管晓星尘看不看得见“喜欢,这小狐狸刻的可真像我。”

晓星尘道:“喜欢就好。”

这时,薛洋从一旁凑了上来,“道长,那小瞎子都有礼物了,那你有没有准备什么送我?”

听闻此言,晓星尘略迟疑了下,才从袖中拿出一红绳手链,那红绳手链八股红色细绳编成的,颜色鲜丽,仿佛是鲜血晕染而成。不过,许是编汇它的人技巧还不够娴熟的缘故,红绳看起来并不十分美观,晓星尘道“我本是想着给你编一条五彩绳的,可是……”他顿了一下,可是什么,可是我看不见,无法分辨颜色,编出的五彩绳有的五彩都凑不齐?他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接着道“因为都有驱恶辟邪的含义,我就编了这条红绳。”

晓星尘说话时,薛洋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他的神情变化尽入他眼底,他眸色愈来愈深,却在听到“驱恶辟邪”一词时,眸中露出几抹讥诮,驱恶辟邪?

语气却充满了欢喜,“道长送的,自是喜欢。”

晓星尘松了口气,道“我帮你戴上?”

“好啊”薛洋悄将左手握拳,掩盖了小指的残缺。

看着晓星尘一脸认真的帮自己戴上红绳,薛洋挑着眉道“道长可知,红绳除了辟邪之意,还有求姻缘之意?”

晓星尘轻声笑了笑“是吗,这倒不知”声音中隐隐还有一丝窘迫

薛洋还待再说什么,阿箐却恰恰打断“你个坏东西,又欺负道长。”

薛洋道“小瞎子你乱插什么嘴,红绳本就有这个意思嘛”

阿箐朝他做了个鬼脸。

晓星尘听着耳边的笑闹声,只无奈的笑笑,又吵起来了呀。可薛洋刚刚的话却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求姻缘么

(五)

今天的夜很黑,天上的月与星都失去了光辉,不见了踪影,抬眼望去,黑沉沉一片,让人想要逃离。

万家灯火依次熄灭,兰陵渐渐笼于黑暗之下。

屋中的书架上整齐的排列着大大小小,或旧或新,或薄或厚的书籍,书籍保护的都很完整,上面连一层灰都没有,似乎每天都有人清理。

而书桌边,一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年轻男子正揉着眉心,颇为烦恼的看着手中的卷轴,桌边灯光微微闪烁了下,他抬头朝窗外看去,脸上,挂起了他一贯的笑容“来了?就进来坐坐”

那本坐在窗边的吊儿锒铛晃着腿的身影闻言轻轻一跃,来到屋中,他一身黑衣,几乎与窗外的夜幕融为一体。

咔嚓又咬了一口已经啃了一半的苹果,那声音才懒洋洋的道“仙督可是好风采呢,也不多加点守卫,就不怕被人暗杀了?”一把短刀不见如何动作就架在了那男子的脖上。

金光瑶面色不改,轻轻推开了那把刀,轻笑道“薛客卿言重了,这地方所知者甚少,人多了反而麻烦”

薛洋靠着墙,悠悠道“小矮子,别来无恙嘛,你的笑容还是那么难看。”

金光瑶将桌上的卷轴合起,道“你个小流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再假再恶心人也得笑。”

薛洋不置可否,接着道“金宗主过河拆桥的本事也不错呢”

金光瑶摊手,摇了摇头,语气中还有几分无奈 “那不是形势所迫嘛”

几口咬掉剩下的苹果,薛洋随手将苹果核朝窗外一丢,也懒得再与金光瑶就这事儿扯下去,他转移了话题,道“好啦,小矮子,不聊这个了,我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事”

“哦?那客卿是为何而来?”

“锁魂印,你可知?”

金光瑶眉头皱了皱“倒好像在哪本书中看过。”

薛洋眼睛一亮,“那本书,现在还能找到么?”

金光瑶道“应是还能找到的,不过那东西,是邪术吧”

薛洋挑了挑眉,道“管它邪不邪呢,给我就是了”

金光瑶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呀,随我来吧”

金光瑶走向那靠墙的书架,虚空划了几笔,那书架竟自动朝两边分开,露出一幅一人高的挂画,金光瑶看也没看那挂画的内容,径直朝那画走去,他的手触碰到画的时候竟直直透了过去。

原来那挂画只是个幌子,挂画后则别有一番洞天。

见金光瑶进去了,薛洋也不紧不慢,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而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那书架缓缓自动合了起来。

那屋子里摆着不少宝剑,符箓,还有书籍,有得看起来已有不少年头了。

薛洋一进来四处扫了几眼,啧啧道“这几年你的那些玩意儿可是又多了不少啊”

金光瑶笑而不答,在一书架的底层,翻找着薛洋所要寻得书。

薛洋道“我来时听说兰陵有一位神医风头正盛,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真有此事?”

金光瑶一本本查看着,手上动作不停,“是有此人,虽还不至于生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不过他医术确实不错,据说有一人腿伤严重,肉连着骨几乎断了大半,而那医者竟为他接了上去,没几日,完好如初,连伤疤也看不见。”

“哦?那倒挺有意思”薛洋道。

在又翻找了半柱香的时间后,金光瑶取出了一本书递给了薛洋,“就是它了”那书看起来薄薄不过几页纸,颜色暗黄,一看就是有好多年的历史了。

薛洋接过那书,也不翻,将手中一物朝金光瑶丢去,“这个给你,我走了”

金光瑶抬手接住,瞥了眼,竟是阴虎符,他朝薛洋望去,只见薛洋露出了难得的认真表情,道“小矮子,保重”

金光瑶不再笑了,把玩着手中的阴虎符,半响,才道“你也是,成美”

也许,两人都已意识到了

此一别,便是永不得见,便是,万劫不复。

(六)

薛洋隐在熙攘的人群中,隔得远远的观察着那最近声名鹊起的医者,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秀气,看打扮,不像个医者,倒像个要去进京赶考的书生,身后背着一个行囊,此刻正摆着个小摊为人号脉。

他并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而是四处游走,每到一处,就为当地人看病赚些医药钱好为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攒些路费。游遍大江南北,看起来倒是潇洒。

薛洋看着那面色苍白的男子,正一脸谦和地对着正在受诊的病人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个人,不对劲。

在接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后,那医者收拾了一下行囊,朝城郊的小路走去,他的身形瘦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似得,迎着夕阳走去,背后落下长长的一条影子。

右臂传来一阵阵麻痛,他掀开袖子查看,只见那白皙的肌肤上几乎爬满了黑线,歪歪扭扭的朝着手背的方向沿生,煞是吓人,他似乎已习以为常,叹了口气,正打算放下袖子之时,耳边忽有人道“我说,要是死了的话,早入土为安不就好了么?”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相貌俊朗的少年正抱胸倚在树边,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那医者愣了下,慌乱垂下衣袖挡住那只爬满黑线的手臂,道“你什么意思?”

那少年笑着朝他靠近“我什么意思你自然知道,用禁术延长自己的寿命可是会遭反噬的哦,方医师~”

那医者见他看破自己的底细,也不再辩解,拱手道“在下方禾,字天由,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薛洋摆摆手道“薛洋”,姓方?又医术高明?他问道“你和那江夏方氏什么关系?”江夏方氏也是仙门的一个家族,不过他们家并不精于修仙问道,反倒是精通医理,以绝伦的医术名闻天下。

方禾似乎并未觉得薛洋这个名字有何不妥,道“正是本家。”

薛洋奇道,“自是修仙世家,你又何苦用这种禁术?”

那方禾已独自一人数十年,难得遇到一个看破自己身上禁术的,索性谈了起来。

原来那方禾对医术方面的天赋高超,年纪轻轻,医术造诣却已超过了家中的年长人,二十几岁时便被推举为了家主,可他对这种繁琐的职位并不感兴趣,没多久就推辞不干了,借机到别处巡游历练,而正是这时,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那女子修的是鬼道,被名门正派所不齿,被人追杀之时,为方禾所救,疗伤期间,二人情愫渐生,于是,方禾不顾家中人的反对与那女子成了亲,二人琴瑟和鸣,游山玩水,过的休闲自在,可是好景不长,一场截杀打破了他们的美好,原来那女子不是因为修鬼道而被追杀的,而是因为她身上的宝贝——禾石,那伙人穷追不舍,禾石被夺,还欲杀他们以绝后患,那女子拼死护他逃了出去,死在了那伙人的乱刀下。可那时,虽勉强逃脱的他,也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并不甘愿就此殒命,任那伙人逍遥自在,于是,便动用了禁术,延了自己的命,想要去报仇雪恨,却无奈自己除了医术,其他方面只是平平,根本无法和那伙人对抗,所以他一边继续行医,一边追踪着那伙人的所在,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

薛洋听他说想去找那伙人时,口气随意地问道“你想报仇雪恨?”

方禾咬牙切齿,“是啊,我连做梦都恨不得杀了他们,可是……”他神色黯了黯,凭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

薛洋笑道“我可以帮你呀,把他们千刀万剐~”

方禾看着那逆光而站的少年,他语气轻松地仿佛只是在说今晚要吃什么一样,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却在看到少年手中的那把剑时,想起了什么“你是,夔州薛洋?”

薛洋笑意不改,道“是的呢”

方禾的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强压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下定了决心,道“那就有劳了,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定当万死不辞”

“你可会换眼之术?”

(七)

随着方禾所指的方向和给的线索,薛洋在益州一带的一处山林里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

他在山脚下附近的城镇打听到此处时有走尸出没袭击路人,虽也请过修仙之人来处邪祟,但治标不治本,没多久走尸伤人事件又会发生。

也曾有村夫上山打材,可从几年前起,进入那山林的人都有去无回,而走尸频繁袭击路人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山林雾气缭绕,越是往里雾气越浓,阴气聚积,倒是修炼鬼道的好场所。

他想起了方禾所提到的禾石,那东西他自然清楚是什么,算是个宝贝,千金难求,当初他在金家炼尸场炼尸和修复阴虎符的时候倒也用过不少,当然,材料什么的自是金家提供的,任他使用,他确知道这东西少见,但并没意识道禾石这东西几乎是别人抢破了头也未必抢得到的东西。但,禾石虽是珍贵,可对于普通修者倒是没多大用处,所以那伙人为了禾石不惜杀人灭口,看起来倒好像是同行喽。

想到这,薛洋竟然有点期待对方是什么样的了。

说来也巧,薛洋在上山的路上竟一下遇上了那伙人,那伙人似乎修炼有所成,正想下山找活人做实验。

又走了约几十米的路程,雾气渐渐淡了下去,他猜测那雾气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布置的迷阵,果然,雾气一消散下去,三个人影显露出来,那为首一人满身黑气,一手按在剑柄之上,似随时就要拔剑刺来,而身旁两人则气场稍弱一些,一个身着黄衣,正满脸不怀好意的盯着薛洋,而另一个,面容惨白,两眼珠朝外突起,似是被活活吸干了精气,行尸走肉一般,乍一看,倒是和这三人身后的那一片走尸没两样了。

薛洋不由翻了个白眼,没本事就别炼嘛,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谁呢。

那身着黄衣的人开了口,道“这些年日所炼刚有所成,正想下山找人试试成果,没想到就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了呢。”

薛洋瞟了眼四周,他来时听说这里曾是古战场,虽比不上夷陵那座尸山那么重的邪气,但当年因为战事惨烈,双方两败俱伤,也有不少尸体被就地埋葬,阴魂不散难以超脱,难怪他们要选这种地方做炼尸场呢。

不待薛洋回话,那脸色苍白的人阴恻恻的道“不如就让我们身后的这些宝贝儿好好陪他玩玩呗”说着,朝身后的走尸招了招手,那群走尸步伐凌乱的怪嚎着朝薛洋靠近,薛洋扫了眼那群走尸头上无一例外贴着的黄符,嗤笑道“就这种程度么?”

薛洋仿佛没有看到那一群渐渐朝他包围靠近的走尸,他脸上毫无惧色,眸中满是戏谑“哦?所以江夏方氏前任家主方禾方天由夫妻俩是你们杀得喽。”

那黄衣人道“自是我们动的手,怎么,你还打算为他们报仇,我看你现在自身都难保。”

那些走尸离薛洋越来越近,薛洋正要出手,突然一道白色剑芒闪过,几朵冰花自天空散落,那群走尸一下倒了一片,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飞速的挡在了薛洋面前,那人白布蒙眼,脸上的血色此时有些惨淡,好像奔波了很久,他回头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薛洋怔了怔,眸中有些不可置信“道长,你怎么会在这?”

晓星尘道“我见你几日不归,心中担心,顺着这红绳找了过来。”

“红绳?”薛洋看了眼左手上晓星尘亲自为他戴上的红绳,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我…你不要误会..我…”晓星尘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窘,难得地有些慌了神。

而那边那黄衣人见这突然出现的道人一下子就解决了一片自己辛苦控制的走尸,不爽道“你个臭瞎子,多管什么闲事?”

说着,他拔剑冲了上去,直刺晓星尘命门,而那皮包骨的人见晓星尘不好对付,也跟着拔剑而上,二人合攻,晓星尘倒还算应付得轻松,却那满身黑气为首的人见二人有些招架不住,也前来相助,那人功力明显在二人之上,他一出手,顺便还招动了身后的那片黑压压的走尸,一起袭来,晓星尘无法视物,本靠霜华指引和剑锋破空、脚步移动,衣袂摩擦之声辨别方位,三人见他眼盲,故意制造噪音来混淆的方向,且三人本就一起行动了数十年,配合极好,借着晓星尘不能视物之利,时不时飞出点暗器,本已够麻烦了,偏偏还有一群走尸前赴后继的往上冲,晓星尘微微落了下风。

四人缠斗在一块,白色剑芒在一团黑气中飞速游走,剑势凌厉,但并不同于那三人的刁专狠辣,却是清寒稳重,舞动间带着周围的空气中的水珠都凝结了,落下一片片冰花,煞是好看。

同时,手中拂尘也没有停止动作,轻轻一扫,斥退一片走尸。

薛洋的手在仍在鞘中的降灾上拂过,手微微一滞,并未拔剑,转而抽出了一沓黄符,甩出几张朝走尸群扔去,顿时炸倒了一片,可是走尸的数量实在是多,刚倒下的一片露出的空缺转瞬就被新一批走尸补满,他啧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抽出十几道黄符就朝那打的正火热的四人冲去,黄符从不同角度由散到合,像有着眼睛般紧跟在那三人身后,趁其不注意,“啪”的一下直打在那三人身上,顿时炸出一片血花。那三人没料到薛洋突然插手,只好分心的躲避着萦绕在四周黄符的攻击,终于,那黄衣人不耐烦了,道“我先去把那小子解决了!”

说着,从那片混战中抽身,挑剑直朝薛洋而来,薛洋侧身闪过,且战且退,那人见他脚步凌乱,神色慌张,以为他不堪一击,紧追着他不放,不多时,已与晓星尘那边拉开了好大的一段距离,加上雾气缭绕,双方根本无法知道对方的情况。

薛洋嘴角微勾,突然打了个响指,只见那群本追击不舍的走尸停下了脚步,那黄衣人不明就理,回头拍了拍手催促着他们跟上,那群走尸却毫无反应,他暗道不好,眼前剑光一闪,他惨叫一声,剧痛从眼部袭来,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薛洋抛玩着刚刚挖下的两颗眼珠,道“你刚刚说谁眼瞎,嗯?”他口气很是亲切的问道。

他不待那人回答,又接着道

“所以吧,不会说话的话那舌头也不必要了,你说是不是?”他明明是用着在商量的语气,可所作的事却由不得商量,剑尖一转,钻入那人口中,顿时一片鲜血喷涌而出。

他看着那疼得满地打滚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可眸中分明半点笑意也无。轻轻勾了勾手指,招来一只走尸,将手中那血淋淋之物抛掷到地上,道“吃了吧”。

那走尸晃动着走近,张开了血盆大口,僵硬的脸上竟隐隐透着兴奋。

薛洋低头看见那别在黄衣人的腰间的黑符,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中食双指一捏,一道火舌顿时从薛洋夹着的地方开始舔舐这那黑色符纸向上。

而另一边,打斗还在继续,双方正僵持不下,突然,那皮包骨的人腰间别着的黑色符咒不知缘何忽的化为一堆灰烬,他脸上神色一变,对那为首的人道“老二那边好像出了问题,我去看看”

那为首人点了点头,继续与晓星尘打斗,可这时,场上形式却已开始扭转。

那皮包骨的人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忽的在雾气之中看见一个身影,雾气浓郁,他辨不清是敌是友。于是俯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催雾气散去的符咒,那白茫茫的雾气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更浓郁了起来。他心下疑惑,这雾气是他们三人布下的迷阵所产出的,他们可以控制自如,借着武器的便利,与三人默契的配合,还有大量走尸的扰乱,这些年,有不少人栽在了他们的手上,沦为他们的走尸,其中还不乏一些名门之士。

可今天,这雾气却诡异的不再受他控制,他提高了警惕,紧握着剑柄朝那身影靠去。

“啪”的一下击掌声,白茫茫的雾气开始流动着渐渐散开。

“来了?”有人轻笑着问。

那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是个少年,正在若无其事的擦着手中的剑,那把剑剑气森然,似乎还有丝丝黑气萦绕在周围。

脑中有一个名字猛地蹦出,炸的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那皮包骨拿剑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你是薛洋?”

那少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剑,连头也没有抬,道“是呢”

那皮包骨早已听说薛洋这个笑容可掬,手段残忍的魔头,心底发凉,自知今日踢上了铁板,难逃一劫,硬着头皮问道“老二呢?”

那少年奇道“我以为你会想先和我聊一下,却不知你这么急切的想要见他”他打了个响指,“那好吧,让他来见见你”

一个身着黄衣的人应声出现在那皮包骨背后,说他是人,那张脸却几乎看不出人样,脸色铁青,本应是眼的地方,却没了瞳仁,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眼窝两边,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而张开的口中竟空无一物,口中的舌头明显是叫人割了去。

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少伤口,却无一处致命伤,却是被人活活放血至死。

一阵恶寒袭上了心头,他克制不住的一连向后倒退了几步,脸上的惊恐几乎扭曲了五官。

薛洋偏头看着他,问道“你兄弟来了,不开心吗?”

皮包骨见那少年将剑收入鞘中,微笑着朝他走近,那笑容落入他眼中竟是比这些年见着的凶煞厉鬼还要恐怖上几分。他双腿发软,不住地往后退去,一把剑横在胸前,握剑的手抖动个不停,剑,都快拿不稳。

“你…你别过来”

薛洋似颇为遗憾,道“好吧,好吧,我不过来”话锋猛地一转,“让他们来陪你玩吧”

那黄衣人得着了命令,吼叫着朝那皮包骨扑去,竟直直将他撞倒在地,而周围,更多的走尸从树林中出现,团团将那皮包骨围住。

“撕了他”薛洋头也不回的朝相反方向走去,身后的喊叫声与走尸的怪嚎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听得胆颤心惊,可他却心情颇好的仿佛没听见一般,哼着小调儿离开,在远处的声音即将消失之时,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已落在身后好远得走尸们动作一僵,接着竟嘶吼着开始了自残,半响,地上只余下满地的血迹和一地的尸块,景象之惨,让人目不忍视。

等薛洋赶到晓星尘身边时,正看见他已解决了那满身黑气之人,此刻,正在清理那些剩余下的,失了控制的走尸。

薛洋见那满身黑气之人的尸体腰间悬挂着一块碧绿色的玉石,便伸手将它取下,果然是一块禾石,上面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怕正是方禾夫妻俩的定情信物。暗叹这满身黑气之人死得太轻松。却听见晓星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受伤吧?”

那二人武功并不算低,而且还有一群走尸相助,他自是担心这少年会应付得吃力。

雾气此时已经散开,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影倾洒在晓星尘身上,平白为他添上一抹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之气,与那沾了血的白袍和满地的血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薛洋将玉佩收入乾坤袋中,声音略带惋惜地道“那二人修炼邪术,却遭了反噬,刚刚走尸突然失控,反倒向他们袭了去”可他的神情却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晓星尘叹了口气,道“鬼道损人心性”他像想起了谁一般,神色黯了黯“还是小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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