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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14 20:46:012663 字2 条评论

【瓶邪】《月明千乡》04(古代竹马)

(四)

虽然伤了脚,吴邪却也没能在家多休养两天,依旧要和张起灵上学去,还得通宵补落下的课业。

夜里张起灵去看他时他已经困得睡着了,便仿着他的笔迹替他抄录一些,第二日吴邪醒来自然喜不自胜。

某日此事却被新来的一位助教发觉了,吴邪忐忑地去见他,见到了才发现这人甚是眼熟。问了一问,才想起原来是儿时一道玩耍过的玩伴,那庆国公府的小世子。

国子学多的像吴邪这样的荫生,解雨臣却不一样,他自小是皇子伴读,跟着太傅学习,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进了国子监学当助教。因着这层关系,他对吴邪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多说什么。

吴邪见到老熟人心里高兴,当晚就拉着人去酒楼畅饮了一番。他回家时天色已晚,张起灵站在他院门口等着,见他一身酒气回来,面色有些不悦。

吴邪喜滋滋地告诉他今日发生之事,张起灵兴致缺缺,不等听完便即回去了。

这天之后,吴邪常能在学堂里遇见解小公子,时常下学后一道去喝酒,偶尔会喊上隔壁王侍郎家的儿子,那小子体态富贵,性情随和,相熟的都喊他胖子,最是爱玩乐的。他也叫过张起灵,但他只来过一次便不来了,每每摇摇头,独自回家去。

“小哥,解世子十五岁就中了进士,如今是整个国子监最年轻的助教,你说厉不厉害?”少年回来的时候脸被酒熏得有些发红,看张起灵在院里练了会儿剑,说起了那庆国公府的公子。

张起灵收回剑,无意间斩落一朵石榴花,看向石桌上支颐之人,沉声道:“你同他最近是很要好的。”

吴邪笑道:“我可不得和他要好些么,又是国公府的世子,还和六皇子相熟,现今已经是助教了,想必再过不久晋升司业也不在话下,我若是同他好一些,犯了错不说逃过一劫,少受些罚总是能的吧。”

张起灵冷冷道:“那你同他要好去便是。”说完他收剑入鞘,头也不回走了。

吴邪见他突然变脸,觉得莫名其妙,也有些恼了,第二天偏不同他一辆马车。两人两天未理会对方。直到两天后的乞巧节,吴邪见张起灵独自出了门,心中奇怪,猜想他许是佳人有约。

又干他何事?

吴邪心中这么想着,人却不由自主地一路跟着对方,不知不觉从家里一路跟到了中正街口。

他远远瞧见张起灵在一家摊位前买什么东西,等人走了上前去问,原来是一个糖人,一盏喜鹊灯,还有一大包果子蜜饯。

吴邪咬牙,心道好一个下流胚子,平日里闷声不响,不知何时勾搭了哪家姑娘,买这些东西,定然是讨好人家用的。

再走不久,他便看见三两姑娘站在张起灵不远之处悄悄打量他。其实张起灵面庞神俊无双,一路上都有人投以目光,但这几位姑娘显然胆子甚大,其中一个还折了花枝抛过去。

新仇添旧恨,吴邪气得险些扭头就走,但见张起灵不曾理会,就继续跟着,一路到了月老庙附近。

“这位公子,我掐指一算,你命中带煞,入主凶星,一生克亲克友,难逃孤苦……这位少爷你……干、干什么?”

吴邪原本跟在后面,忽见一个算命的出来同张起灵说了这些话,越听越气,前面那些不愉快的早忘在脑后,上前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恨不得将人家的摊子砸了。

“你这神棍少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我哥命好着呢!你少胡说八道!”说完他一把拉起张起灵就走。

走得远了,张起灵停下拍拍他道:“我不信这些。”说完还将方才买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吴邪。

“这些是给我买的?”吴邪见他点头,心里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拿着那些吃的也舍不得下口,心里欢喜得紧。

“小哥你等等我。”吴邪想了想,让他呆在原地不要动,自己跑到庙门口求签的地方去。

他悄悄拿了一大锭银子塞给解签的老人家,让他把所有上签和上上签都给自己分拣出来装在一起。不多时他便拿了这只与众不同的签筒给张起灵:“我问了,今日是七夕,能抽三根签。”

张起灵依言抽了三支。

“上上签!小哥你看,谁说你命不好了,谁有那么好的运气连抽三支顶好的签。”吴邪笑得欢喜,转身跑去还签筒。

张起灵方才粗粗看了一眼,便悄悄藏了一支签在袖中,此时趁人离开片刻才拿出来细瞧,只见签上写道:

行过殊途同归路,几重千山几重心。

今夕并肩共月明,他朝不负平生意。

上吉。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将这支签收进怀里。此后历经数年,辗转各地,他始终不曾丢弃,每每忆起过往便拿出来聊以慰藉。

“张统领,您已在此处站了多时了。”

张起灵经下属一提醒,才发觉自己在月老庙门前那条街上,想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前尘往事,不知站了多久。

他转身牵了马,到街口的铺子去喝凉茶。数年间人来人往,庙前算命的神棍早不知辗转何处,倒是这小酒铺还开在原地,老板也未曾换过。

早年间这地方是吴邪常来的,多是下学之后,尤其盛夏时节,暑意难解,两人便顺路到这里喝碗茶。

就连那年吴邪行冠礼的前一夜,张起灵也是在这里找到的他。

寻常人家的公子多是双十而冠,诸侯伯府家的公子却十二岁起就可加冠,吴邪长到十八岁上,家里决定为他行加冠之礼。整个侯府前前后后准备了十余日,人却在这日子前一晚不见了踪影。

张起灵从侯府一路找到这里,如水夜色下,少年静静坐在小酒肆里喝得酩酊大醉,小酒壶摆了满满半桌。

他是能大约猜出吴邪如此反常的原因的,此前他隐约听到少年和家里吵了一架,说什么“我不取字!小哥他没有,凭什么我就有了!”

果然,少年见到他便即开始胡言乱语了,发了好一顿牢骚。

“那宾客的名单,列了这样长长一串。”吴邪比划着,“侯府世子又有甚了不起了,不过靠先祖余荫罢了。”

张起灵忙捂了他的嘴,叫他慎言。

吴邪甩甩头挣开他,将小酒壶拍在桌上,站起来又倒在桌凳上,歪头看着张起灵的衣袍道:“小哥,你知道家里给我取了什么字么?听说是我爷爷取的,我出生前就拟好了——净彻。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①”

他说完趴在桌上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竟是呜咽着哭起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就能怀着那样干净的希冀出世!有的人出生却连名字都要背负世间最沉重的一切……”酒盏被扫到地上,迸裂之声像是从张起灵心上发出的。

张起灵蹲下来,替他将眼泪一点一点揩去了,哑声道:“他从不曾。”

不曾什么,酒醉的少年这一刻许是无法全然理解的,但对方的情绪他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于是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那我把我要取的字……分给你好不好……”

至此,他终于明了少年所执为何了。有的人得了好,心中沾沾自喜,有的人得了好,却偏要分给他人,又因苦痛旁的人,连自己得的那一点好也觉得是多余了。

而如今,当年曾在这里深夜痛哭的醉酒少年,那个干净明亮的天真少年,最终还是被一同埋于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之下,在十年前那个立秋之后策马远去,再无归日。

张起灵喝完一盏茶,起身到不远处的月老庙里去摇了一支签。上书:

偶得鸳鸯终未稳,须借贵人力方成。

莫叹少年荣辱事,梅花雪里更香清。②

上吉。

贵人?他呆在原地想了半晌,遣散了下属,跨上马朝王侍郎的府邸而去。

TBC

①摘自《药师经》

②摘自月下老人灵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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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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