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园】悔无罪
此时此刻伊索·卡尔终于明白,有一张好看的脸是多么重要了。
由于之前的感冒导致他不得不戴着口罩,可能也因此求职屡屡碰壁。烦人的感冒终于离他远去,摘掉口罩后立刻被Baker所录取。
Baker是伦敦有名的服装公司,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之地。其中也包括伊索。
他大学时期专注于绘画和设计就是因此。成为Baker的一名服装设计师,是他年少时期的梦想。
听闻Baker的总裁里奥·贝克不苟言笑,裁员更是件随随便便的事情。进入Baker的人可谓是星罗棋布,但在其中工作超过三年的,几乎是屈指可数。
不过伊索可不一样。
大学时期的默默无闻只是为了不被人注意成为劲敌,私底下却一直在蓄势待发。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过人的天赋,挥洒的汗水才是他追逐梦想的资本。
他的学校出了不少有名的设计师,但真正进入Baker的确实是不多。对于伊索顺利成为Baker设计部的一员这件事,他的老师着实有些惊讶。
其实伊索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传闻中眼光极其毒辣的著名设计师艾玛·伍兹选中。
本来面试官已经打算放弃有社交恐惧症的他了,谁知作为服装设计界“一姐”的艾玛竟看中了他的面貌,直接将他安排到设计部。
对他来说这是莫大的恩赐,可这张小嘴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她爽朗的笑声中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设计部中女生居多,一见到伊索自然都是花痴地聚了上来。直到艾玛呵斥了一声,才悻悻地回到原位。
“各位,这是我们设计部的新成员,伊索·卡尔,大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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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虽说在设计界很有名气,但反对她的人也不少。
年少时期曾因左脸上的伤疤而自卑,也是在那时留起的长发,虽说她还是认为短发更轻松些。
几乎遮住全脸的刘海不止一次被老师批评,被称为最柔弱的“不良少女”。
但是她在绘画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
初中时期就拿到过全国大奖,也是在那时同学对这个唯唯诺诺的少女改变了看法。
随着年龄渐渐增长,艾玛得到的荣誉也越来越多;与之相反的,是她的刘海长度。
大学时期,她霸占了整个校园,公告栏处必定有艾玛·伍兹的存在。提起她,再没有人想起她那显眼的伤疤,而是她的绘画作品和灿烂的笑容。
虽然并没有人夸过她美丽,但却有数不清的男生向她告白。被拒绝也没有人会生气,她那温暖的微笑总是抚慰所有伤口的良药。
毕竟是年少气盛,也有自信的原因,大学刚刚毕业,艾玛就去应聘了Baker的设计师。按理说这小姑娘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的,但上天可能是因为毁去了她的面貌而惭愧,仅仅一次,她就顺利进入了设计部。
一开始不少的人都对这个年少轻狂的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屑一顾,包括里奥在内。艾玛的工作永远是最简单的那个,也是最不重要的。心里自然是有不服气,可她也不愿丢了饭碗。
从最简单的配饰设计,再到箱包设计,最后是服装。三年的时间,她一步一步,走到了Baker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之所以有人讨厌艾玛,一是因为她过人的才能而嫉妒心大发,第二点,则是她毒辣的眼光。
每次有模特衣着华丽走到她面前希望得到几句夸赞,亦或者是设计师忐忑地拿着设计图请艾玛审视,她的气场就完全变了个样。不再上扬的嘴角,瞪大了的眼睛,无不使人胆战心惊。如果说平时笑嘻嘻的艾玛像一位天使,此时,她便和恶魔无疑。
对于设计这方面,艾玛要求非常严格。哪怕你只有一点点的错误,她也会对你大肆批评。听说不少的员工就是因为艾玛而离职的。
不过里奥从未怪罪过她。
只要被艾玛批评过的作品在别家公司获得了很高的销售量,就有不少的人对艾玛嗤之以鼻。她也不气不恼。
她就是如此,坚持着自己的风格。
恰巧伊索的个性,就是她所爱的。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懂得忍耐,绝不过度展露锋芒。虽说和她当年的行为有些背道而驰,但确实是她所欣赏的类型。
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冲动。
当然伊索长的好看也是一方面。
自容颜尽毁之后,艾玛就特别羡慕那些有着漂亮脸蛋的人。每次走在大街上,总会多看两眼。
她也是人,更何况她原本就拥有不错的相貌。但那确实是个意外。
她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感到羞耻,感到悲哀,更多的是数不尽的悔恨与绝望。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了婚,她跟着母亲玛莎·伍兹生活。她的生父是谁?重要么。
那个事件之后,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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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进入设计部后,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离开Baker。
单就他们设计部来说,每天被艾玛训斥的就有不少。伊索也是其中之一。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想起了刚刚遇到艾玛的时候。
天真无邪,温柔可爱……除却那碍眼的伤疤,艾玛简直就是天使的存在。最让他感动的是,她直接将他录取。
看看现在……
艾玛有个独立的办公室,就在设计部的最深处。没有人敢独自接近那里。
初来乍到的伊索不知道这件事,红着脸敲开那扇紧闭的门之后便被艾玛吓得魂飞魄散。
其实现在想来并不是特别的恐怖,只是浑身戾气的艾玛和当初那个笑嘻嘻看着她的有了太大的反差。仅仅是看到了一双眼睛,他也立即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知为何艾玛最近总是噩梦缠身,浓重的黑眼圈就显眼的摆在那里。听她的助手说,她的状态不止一次被里奥警告,却始终没有被赶出去。
这使得不少的人感到不平。
艾玛今年26岁,只比伊索大了三岁,但在他看来却是不可超越的存在。
大学时期他就听说过艾玛,将她奉为偶像。对于见到真人这件事,他是想都不敢想。
艾玛最近精神不振,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然他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他节省工资为她买了一罐不算便宜的咖啡,却被她婉言退回。
虽说伊索看着瘦弱,但绝不是懦弱无能。三番五次擅闯她的独立办公室,一言不发将手中的咖啡放到桌上继而转身离开。
其他的同事对伊索伸出了大拇指,也只有他知道自己额头的冷汗绝对不是虚晃。
说起做噩梦这件事,艾玛早已习以为常。
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终日困在悔恨之中。蜷缩在角落,泪水不住的往外流。年幼的她每晚都是这样度过的。
那辆灰色的小轿车经常在她的梦中疾驰。她没有看清司机的模样,只是记住了后座那个灰色头发的小男孩。
无助的她伏在玛莎身上哭泣,脸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汇成了地面的鲜红,与玛莎的鲜血融为一体。
虽然肇事者还是被抓住了,但玛莎却永远离开了人世。
那是深夜,更是在人迹罕至的荒郊。即使她再怎么大声呼喊,赶来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她永远也忘不掉。
她哭着看着那名司机,恳请他帮忙拨打120。他却看都没看,从她们身旁开车绕过,转眼便没了踪影。
后座的男孩子怜惜地看着他,她却只能任泪水模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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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艾玛·伍兹果然没看错人。
仅仅一个月,伊索设计的配饰就在市场大卖。不少的人夸赞他的才能,更是佩服艾玛毒辣的眼光。
就连艾玛的专属模特最近也在考虑“跳槽”到伊索那里去。
她不气不恼。对她来说,只要是对公司有利的事情,她都不会反对。
不过因为此事,艾玛上了热搜。
NO.1艾玛·伍兹地位不保
NO.8艾玛·伍兹对伊索·卡尔施压
NO.14服装设计界“一姐”江郎才尽
她对此甚是无语。
看来真的要再大干一场了。
不过为什么说她对伊索施压?
艾玛自认为待伊索不错,而伊索也是对她很关心。他有社交恐惧症,并不怎么能和设计部其他同事合得来。
他不太畏惧的,恐怕只有艾玛了吧。
“伍兹小姐,您找我?”
伊索有些别扭的推开艾玛办公室的门。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模特。”
艾玛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他却是愣了愣。
她看出他误解了什么。
“哦,是这样的,我的专属模特不是‘跳槽’到你那里去了嘛。而我最近想设计一身男装,希望你能代他展示。放心,之后你还是我们设计部的一员。”
伊索长舒了一口气。
“伍兹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艾玛一笑,脸上的伤疤晃动了他的心。
很快,她将那些舆论通通打破。
黑色的过膝大衣前面采用了开叉设计,肩部用之前伊索设计的红色小披肩做装饰,最后是黑色七分裤。她给这身服装取名为“驱魔”。
“驱魔”刚刚上市,就被高昂的价格所惊奇,导致销售量并不好。不过,她可是艾玛·伍兹。
伊索的海报很快霸屏全网销售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艾玛知道生得好的好处,所以加以利用。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在痛。
儿时她被称为“美人坯子”,后来便无人如此叫她。
伤心吗?自然,不过这也是她犯的错。
上帝对她的惩罚算是比较轻的了,毕竟只是划伤而已。她的母亲,可是被夺去了命。
只是又有记者大做文章。
他们声称艾玛和伊索关系亲密,女方甚至已向男方告白。
伊索和艾玛并未回应这件事,只是在见到对方时心照不宣地红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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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又上了热搜。
本来这并不算什么不寻常的事,毕竟她是有名的设计师。只不过,这次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小员工误闯里奥的办公室,看到了贝克总裁办公桌上一摞偷拍的艾玛的照片。震惊是肯定有的,于是此人报告了记者。
有人说艾玛是因为被里奥喜欢才坐上Baker首席设计师的宝座,也有人说艾玛是被“潜规则”,更有甚者,说艾玛其实是里奥的妻子,他偷拍那些照片是在寻找她外遇的证据。
总而言之,艾玛被迫留在家中。
她不知道里奥和她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里奥偷拍她的照片究竟是为何。里奥·贝克?只是她的上司而已。
她并非没有想过他们是父女,只是她不敢,也不愿。
当年他的父亲离开她们母女时她才一点点,就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更何况这天下名为里奥·贝克的又那么多,她怎么能确定他就是她的父亲?
艾玛·伍兹原名丽莎·贝克,父母离婚后她改名换姓。
不过她现在正处于舆论的风头浪尖,她不能与其争论不休。她只能等待。以里奥的性格,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联播,被一阵敲门声乱了思绪。
不耐烦的打开门,看到了伊索。
“是伊索啊,有什么事情吗?”
她显然对他这个不速之客并不很是欢迎。
他却无妨,对她说了声抱歉。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他背叛了她,而是那次车祸。
她早就注意到了,伊索和那个小男孩很像。
“为什么……”
为什么你当年不劝告你的父亲?
他只是低着头。
他又戴上了口罩。
“里奥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
艾玛别开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却还是想哭。
她的上司是她恨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她喜欢的人是她恨了二十多年的肇事者的儿子,她,是她恨了二十多年的自己。
艾玛看着伊索,他也抬头。四目相对,她却昏在了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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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艾玛将最后一片玫瑰花瓣摘去后,轻叹了一口气。
尽管自己再三强调没有问题,她的父亲兼上司里奥硬是将她留在了医院。机智如她想要逃离,不巧被门外的伊索逮个正着。
说起来,里奥并没有来探望艾玛。
但她知道,一定就是他。
二十年前的事仿佛还历历在目,艾玛永远忘不掉他凄狠的双眼。她哭着哀求他不要离开,他却将年幼的她狠狠摔到身后。
六岁的她懂得了何为无情,果断跟随母亲离开了那个城市。
又一个六年,她和玛莎闹了矛盾。略微叛逆的她离家出走到郊外,却没发现身后疾驰的灰色轿车。
玛莎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只令她左脸留下了伤疤。她用她的生命,来换取艾玛。
如果她没有跑出去,玛莎或许就不会为保护她离去;如果伊索劝告他的父亲停留,玛莎或许就可以及时得到治疗;如果里奥当年没有狠心抛下她们,玛莎或许就不会来到这座城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件事并不能只怪他们其中一人,是他们曾经看似很小的行为毁掉了玛莎的生命。
种即为因,收即为果。
里奥因为后悔而在工作上给予艾玛莫大的帮助,伊索因为后悔而关心陪伴在艾玛身边;可艾玛没有机会去后悔了。
她愧对的玛莎已经离世,她拿什么来将曾经的过错偿还?
本该夺去她生命的上帝下错了生死令,只在她脸上划了一道无法抹平的伤疤。更是在心里。
艾玛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对于伊索因为她的伤疤一事而拒绝她的告白,她不相信。
她承认,自己的相貌确实配不上伊索,但她清楚他绝不是如此肤浅之人。他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她身边。例如他们设计部要招新,他立刻与她相遇在Baker的面试会;例如他们设计部缺少作品,他熬夜赶制出“驱魔披风”;例如她频繁做噩梦精神不振,他省吃俭喝送她一罐价格不菲的咖啡……
她抓紧了手中的玫瑰花。虽然只剩下叶子。
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却只看到一个小孩子。
“大姐姐,买一束玫瑰花吧。”
她欣然。
艾玛很喜欢玫瑰花,因为它的配色和“驱魔”很是相似。
有一个小纸条:
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
――一辈子。
署名:驱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