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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01 11:15:1013131 字26 条评论

双黑|《Farewell Stray Dog》

来自合集 双黑 · 关注合集

 

【1】

“你是谁?”

在铺满了红丝绒地毯的黑色房间之中,长着鸢尾蓝色眸子的青年问道。

面前的这个人有些奇怪,缠满周身的绷带从白色衬衫的袖口和领口的地方露出来,勒得他的手腕与脖颈看起来越发纤细脆弱。那个绷带怪人逆着光,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此时与他对视,听见了他的发问,反而浅浅地笑了起来。

绷带怪人渐渐笑眯了眼,然后自我介绍道:

“我是太宰,太宰治。”

太宰治?青年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名字让他的情绪产生了一瞬间的波动,谈不上痛苦,却也并不愉悦,莫名地让他想要叹息。

他想不通是为什么。

青年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张中间凹陷的床上,床的四周被填满了新鲜的山茶花,每一朵都拥有层层叠叠的宛若裙摆的花瓣,还有灿金色的花蕊,他就好像是被这些赤色的花朵给埋葬在此地似的。这个念头无端让他感觉到一阵恶寒,他想,这个场景也太少女了一些,着实叫他一个大男人感到不适。

他像是刚从极地的雪原里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人间,只觉得自己有些头脑发木,满心迷茫,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准备朝绷带怪人询问一些信息。

“我是谁?”他继续问道。

叫太宰治的绷带怪人挑了挑眉,却反问他:“你觉得你是谁?”

“……”

青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泛起红光,一朵挂在他领口的山茶花在他下意识的操控之下渐渐脱离衣襟,悬浮在半空中,旋转之间碎成了一片片花瓣,落到地面上。

“我……不是人类?”那青年的语气有些迟疑,有一些久远的记忆在冥冥中给了他一些直觉。

“你当然是人类,”太宰治捏住了他的手腕,“你是中也,中原中也。喜欢帽子、红酒、豪车,讨厌绷带和青鲭。”

言及此太宰治好像是讲了个笑话似的笑了起来,然后周身萦绕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光华,这一层白色光华平静地镇压了中也体内的躁动,看来在某些层面上,他们两个应该是一类人。

“看样子,你好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中也说。

“嗯——”太宰治拖着调子答道,“如果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应该算是很久吧。”

“你呆在这里干嘛?”

中也环顾四周,觉得这个空间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黑色的墙面吸收了光,厚重的丝绒地毯呢又吸收了声响,它封闭、幽暗,叫人窒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活物呆在这里是有何贵干。

总不会是为了看他。

“我在写小说呢。”

这倒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回答。

文艺青年?自闭的艺术?寂静的真谛?

“是那一本吗?”中也朝太宰治身后扬了扬头,那边办公桌的桌面上正好摆着一本书。

“Bingo——猜对啦,我今天才写完的大作。你有幸成为第一个读者。”

太宰治的语调向上扬着,但中也却并不能听出其中愉悦的意味,他对于人的情绪总是很敏感。即使对眼前的状况还是一头雾水,中也却莫名其妙地有些担心起面前这个人来,因而有心多和太宰治说几句话。

“你是一位小说家吗?”

看起来不像。

小说家的周身不会带着这种危险的气场。

“怎么说呢——”太宰治坐到一旁,“我的老本行是杀手,半道改行做起了慈善,写小说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事情。”

“啊……那你的人生经历还真是丰富多彩。”

“完全不呢,”太宰治飘忽的语气听起来总像是在撒娇,“我的人生里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辛酸过往。”

“……”

中也突然感觉自己很急切地想要说什么——急切得不正常,一瞬间脑海里好像被各种预先就存在的支离破碎的语句塞满,却形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能一脸复杂地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以示安慰。

但这微少的肢体接触仿佛让那个满脑子虚无主义的绷带怪人十分受用,因为太宰治又一次笑眯了眼睛。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不一会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太宰治接电话的时候,中也好像听见了对方称呼这个男人为首领。太宰治对着听筒嗯了两声之后表示自己马上会过去。然后起身走到办公桌那边拿起黑色风衣披到身上。

“我需要出去一会儿,”太宰治对中也笑了笑,“你现在状态还不稳定,最好是呆在这个房间里等我回来。”

说罢便从房间里的电梯处离开了。

中也走到墙边打开房间里的灯,他看到办公桌上的那本书摊开着,一副任君阅览的样子。中也走过去坐下,先是把随意丢在一边的钢笔的笔帽给盖上,然后略一犹豫,将那本书拿到手里。

封面是纯白的。

看样子这是一部没有标题的小说。

既然那个叫太宰治的男人说了他是第一个读者,那他现在开始读这篇文章应该也不算是冒犯。

中也这么想着,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

 

“我的狗去世了。”

 

 

【2】

 

“我的狗去世了。”太宰治对酒馆里的女人这样说着。

“啊……难怪太宰先生今天看起来格外消沉。”

那女郎给太宰治倒了杯酒以示安慰。

“格外消沉?我吗?”

“嗯,是您。”

“是我看起来很消沉吗?”

“是的,您的神情里泛着忧郁的灰色,我看得很清楚,”女郎又倒了一杯,“所以才要借酒消愁。”

“可是‘借酒消愁’这个词听起来很愚蠢。”太宰治拿起酒杯,盯着杯子内壁与酒液相互折射出来的深红光晕出神。

“或许是吧——”女人耸了耸肩,用十分温柔的语调继续说着,“您要聊聊您的爱犬吗?它怎么样?”

“嗯…它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短腿狗。”

说到这里,太宰治感觉到了自己的转瞬即逝的笑意,就好像绝望的永夜里虚无的烟花。可是今天他的大脑好像不听使唤,在它控制着神经中枢牵拉起自己嘴角的肌肉摆出上扬的弧度之前,就好像不堪重负似的,让一切都垮了下去,于是只能让他的神情变得愈发阴沉。

“它很凶,见到我就大喊大叫,还把我弄得浑身是伤。”

太宰治低着头摆弄起他缠绕在手腕上的一根皮质的带子。

“听您的描述,它根本不像是家养的狗呢。”

“……或许吧。”太宰治说。

“街上的人们见到无法控制的恶犬一般会选择将它乱棍打死,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女人自顾自说着,摆出了一幅同病相怜的神情,“在我小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我喂养的流浪狗的——他们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一块面包,要我把那条和我很亲近的黄狗引过来,却不告诉我为什么。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我的面前被套上绳索,吊到树上,放完血之后的尸体随意地抛到下水道里。”

 

女人的声音让太宰治突然感觉到极度的厌烦。

 

他多少从自己纷杂的思绪中捡出了一两段关于这个酒馆和这个女人的信息,她叫樱子——或者菊子随便什么的。看样子樱子菊子小姐的不善言辞与察言观色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陈年旧疾,与之相配的就是她那肤浅的美貌,这就是她酒馆的生意常年半死不活的原因。

 

“……看到您今天也身体健康活泼健谈真是太好了呢,美丽的小姐,”太宰治并不想将“狗”的话题继续下去,他敷衍地朝樱子小姐笑了笑,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走一步了。”

 

如今正是初春的时节。冬天过去了,阳光穿过云层之间的间隙落到透绿的草地上。天气整体来说是昏沉的,仿佛是劫后余生的喘息,但某些景物的色彩却好像泛着光芒。

但是这些光芒却落不进太宰治的眼睛。

对于虚无的人来说,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无,色彩不过是光线在人的大脑中制造的假象,世界本来就是无色的,区别只在于有光与没有光。人类也不是植物,因而光的存在并不能带来满足,没有满足就没有幸福,也就没有爱。

是以太宰治走在街上,所能体会到的只有早春的风里未来得及散去的余寒,以及阴沉的天气。

太宰治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种迟钝、茫然的焦躁与痛苦之中,除此之外,这些天以来隐而未发的愤怒与这所有激烈有如熔岩一般的情绪尽头所埋藏的孤寂凄然的死灰一起压得他有些心口发疼。

但是他还是选择继续这样木然着,他知道一旦让这些情绪爆发出来流露在外,造成这些情绪的事实缘由便会跳出来刺痛自己的理智:

 

港黑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葬身于横滨港迎来完全和平的最后一场战争当中。

 

这一次太宰治没能把自己的人接回来。

 

 

 

 

【3】

那天的横滨一片混乱,人类的血液几乎染红横滨的海湾。

敌人在战场上大量投放了某种无色无味的非异能型兴奋剂。这种药品在普通人类的代谢水平下扩散极慢影响甚微,但战斗型的异能者一旦催动异能,这些物质便会立马随着血液四处扩散,使他们产生幻觉,变得成倍地暴躁嗜杀起来。很快便有一部分异能者们失去了理智,开始敌我不分地狂轰滥炸起来。不少群众被卷了进来,在极端恐惧的状态中四散奔逃,然后被暴走的异能们撕裂、屠戮,偶有被吓得晕厥的人侥幸躲过一劫。

 

情况不妙。

太宰治预感到异能者暴走带来的绝不仅仅是眼前的混乱这么简单。更加棘手的的是日后的局面——这场灾难会在所有普通人心中种下恐惧的阴影,它会让人们意识到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之间有多么悬殊的区别:在异能者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宛如蝼蚁,只有被屠戮的份。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和平将被打破,而社会却始终是蝼蚁的社会,到时候他们这些人或许会被恐慌的人们带上镣铐,或者干脆推上刑场。这种情况在横滨之外的某些地方确实存在着,异能者并不始终被当做一个完全的人类看待。

毕竟人类对于弑神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

 

太宰治在第一时间内判断出了局势并联系了安吾——他们必须赶在敌人开始扩散负面信息之前表明姿态,要告诉民众军警是正确的、值得信任的,而拥有异能许可证的组织也是值得信任的。太宰治估计异能特务科会用到他们惯常使用的粉饰太平的手法——投放一个替罪羊出来吸引人的视线,然后将它推向敌方阵营,连带着那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无法回归理智的异能者们一起,然后做出样子将这些人在公众面前全部处决。

 

这样的境地下太宰治的地位变得尤为微妙了起来,他可以救人,但他救不了所有人——要他去把暴走的异能者们全部摸一遍是不现实的。正因如此敌我双方都在急切地搜寻他的动向,而无论是哪一方的视线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危险。

 

不仅如此……下一个瞬间,意识到中也有危险的太宰治打了个寒战。

中也有危险。

中也身边一定还有埋伏。

如果说其他人摄入了兴奋剂之后凭着内心的善念与理智强行克制,或者立马放弃攻击隐蔽起来,也许还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可是中也不同,一旦使用污浊,在无理智的情况下他一定会立马失控暴走,迅速燃烧殆尽自己的生命或者被荒霸吐反噬。对于敌人来说,失控的中也无疑具有完美的破坏力,死掉了也是大快人心。而对于异能特务科来说……荒霸吐的形象足够狰狞足够“非人类”,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而自己又是其中关键,太宰治想。

如果这场争斗是他来策划的话,为了彻底消除太宰治这唯一的不安定因素,他一定会在中也的周围安排好足够多的埋伏——确保太宰治能死得不能再死。而且他也不怕该来的人不来,因为要是荒霸吐反噬,那太宰治就是唯一的冷却装置,他必须去阻止中原中也;而要是荒霸吐不现身,太宰治也不会为了使自己活着而眼睁睁地看着中也透支至死。

 

太宰治有危险,中原中也一定会去;中原中也有危险,太宰治也一定会来。

 

问题主要在于他该怎么把自己的人活着带回来。

在朝着中也的方向赶过去的时候,太宰治脑子里一直在疯狂思索各种的可行方案,最后只能咬着牙承认:

 

“或许有的时候我也需要借助一点运气的帮助吧。”

 

太宰治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中也,所幸他还没有被荒霸吐给彻底反噬,但也几乎脱了人形。他浑身上下都被诅咒一般的纹路给覆盖,连眼球里都有,全身上下鲜血淋漓——既有他自己的,也有他脚下的尸体的。异能体结晶就快要从他的体内浮出来,发出耀眼的红光,隐隐有开裂的趋势。

 

有尸体与废墟挡住了前路,太宰治弃了车跑过去,中也的杀意很快便锁定了他。

 

在过去的日子里,为了更安全地控制住“污浊”,他和中也曾在港黑的训练场上磨合了无数次。

在有关于污浊的事情上,太宰治要求对中也精神的绝对统治。太宰治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地将中也对他的杀意——潜意识的也好应激的也好,全部剔除,并将自己的身影和气息都刻进浊状态下的中也的脑海里,使得他即使失去理智,也能隐约分辨出太宰治与其他人的不同,允许他靠近,甚至能叫出他的名字。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中也大概认不出他来,太宰治很有可能在靠近中也之前就死于中也的攻击。

这可真是……

 

太宰治在心里骂了一声死蛞蝓,心里漫无边际地想到如果在这里和中也同归于尽的话,那他的殉情大业就彻底宣告破产了。

但他的脚步并没有因为中也的杀意而停顿,情况太过危急不允许他有任何迟疑,他朝着中也伸出手大喊到:

 

“中也——过来!!!”

一如十五岁他们第一次合作时的姿态。

 

听到声音的中也偏了偏头,身上的红光变淡了些,他也朝着太宰治飞了过去。

 

有一瞬间太宰治几乎觉得他要张开怀抱随时准备中也落进他的怀里——然后被他束缚,落到人间,回归理智。

 

“轰——”

 

就在他们快要碰到彼此的时候,身边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

 

【4】

 

太宰治从酒馆出来,散着步去了中也的家。

这些天他的脑海里每天都在不断地循环那时的景象——

炸弹就在身边爆炸,他和中也一起受到冲击飞出去好远。他的头部受到了很严重的撞击,腹部剧痛,像是被炸裂的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几乎是立刻就要陷入昏迷。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看到漫天的血色里一只漆黑的、半人半兽的影子伏在他的身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不停地颤栗着,发出压抑的、低哑的嘶吼,就在暴走的边缘。太宰治强撑着意识搂住了中也的脖颈,然后便昏迷不醒。

……

太宰治伤得太重,又无法被与谢也医生治疗,因此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好久。

侦探社的全员都守在他的床边,甚至港黑的芥川还有红叶大姐都在。

所有人都静默着。

 

中也不在。

 

战争结束后官方向港黑方面通知了他的死亡,并且以他体内封印着的荒霸吐过于危险为由回收了他的身体,天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拿那具身体继续做些什么实验。

港黑方面抗议无效,最终只从战场上捡回了他的帽子和外套,以及太宰治身边那条被崩断的choker,红叶姐把它带回来交到了太宰治的手上。

那条choker是太宰治当年买了借红叶姐的手送给中也的,当年他原本是恶作剧似的想提醒中也他得做自己一辈子的狗。

结果笨蛋中也完全没有get到太宰治的险恶用心,居然把它一直戴了下去。戴习惯了还颇能从中领悟到审美的趣味,因而还给自己定制了许多系列用来搭配不同的西装。

 

太宰治看着那条黑色的皮带久久地发愣,然后一言不发地将它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太宰治阴郁地思索着,如果他和中也一起死去了,那么情况或许不复杂,爆炸极有可能就是敌人设下的避无可避的埋伏。但是现在他没有死——那么事情就很微妙了。按照常理他几乎不可能在敌人环伺、自己却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活下来,除非在他失去意识之后得到了及时的营救。毕竟只要不死,人间失格就会一直产生效果,并不需要他特地来控制,他的存在可以替横滨保存下很多战力,他有被利用的价值,有人需要他活着。

乱步先生告诉太宰治,事后他去做了调查,但是战争后的战场过于混乱,各方的尸体堆叠在一起不分你我,当时呆在那片区域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受到了太大刺激,说出来的话完全不足取信,调查不出什么结果。

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判定那场爆炸到底是敌人的埋伏,还是特务科为了刺激荒霸吐而特意做下的局。根据当时他们落地的位置,炸弹应该是在中也背后爆炸的,炸开后中也撞到了太宰治,他还有自己把中也按在怀里的印象,可最后却成了中也挡在了他的前面。

 

这个事实让太宰治更加焦躁了。

他在中也的家门口来回地踱着步子。

中也的家是西式的别墅,煞有介事的柱廊外面种了一圈红玫瑰。他一向领悟不到日本人精神深处的“侘寂”的氛围,也一向欣赏不来虚无缥缈凄清孤寒的美,反而格外喜欢这种新潮的、昂贵的、浓艳的、奔放的事物,也会非常坦荡地去追求享乐。中原中也是委婉含蓄的绝缘体,他的一切都宛如那红玫瑰一样直白:颜色红得纯粹抢眼,像是要烧伤看花人的眼睛,象征的意义更像是横冲直撞。女人们一看见红玫瑰,便势必能够明白其中的求爱,毫无悬念可言,也毫无新意。最开始太宰治十分厌烦那种一无所知却义无反顾的乐观与奔放,也厌烦过于明艳的色彩。因为身边围绕的色彩越浓艳,便越喧嚣,越衬得他的内里空无一物,他的口中索然无味,他的耳边万籁俱寂。他过去确实是很烦中也的,想来中也对他的感情也大同小异,他们都曾给彼此带来过不少麻烦。

眼前的红玫瑰隐隐地蒙了尘,从花心处沁出一丝暗褐色来,像是干涸的血迹。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花朵微微委顿下来,看起来却神奇地也带上了一丝侘寂的氛围。但是在如今的太宰治看来,这样的侘寂因为颇具人为的气质而反而令人不适,有些花朵比如玫瑰,是生来就要热热闹闹兴高采烈的,它天生就是用来表达赤裸的爱恋,就不该染上悲哀的心绪。

太宰治只好从花圃里挑挑拣拣,择了其中一枝最娇艳的花朵,抖落花瓣上隔夜的雨滴,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中也的家门。

 

【5】

以前太宰治不是没有干过趁中也不在偷偷遛进他家的事,毕竟捉弄中也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人生乐趣之一。他一般会掐准中也喝得烂醉的时候偷偷潜入,对着醉鬼的丑态好好嘲弄一番,并且一定要拍照留念,留作日后吵架互揭老底的素材。为此太宰治还特地趁着某次中也睡死的时候用他的指纹解锁了别墅的安保系统,将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中也的酒品不算好,一旦喝醉以后平日里对太宰治所展现出来的张牙舞爪的刺仿佛都被酒精给泡软了似的,因而会显出几分很少见的柔顺的可爱来。那个状态下的中也要坦诚得多,看见太宰治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便毫无心理障碍地将自己平时藏在心里的忧虑一股脑地吐出来,有的时候还会抱着太宰治的腰说出很不得了的话,弄得太宰治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太宰治是受森先生所托去中也家里看看还有没有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机密文件。森先生说中也当上干部以后,记载着荒霸吐的档案就交还到了他自己的手上,这些信息事关重大,一旦泄露说不定会连被回收的“中也”的躯壳的情况都会变得微妙起来,太宰治有义务为了自己的老搭档再最后做一次善后工作。

若非如此,他也不愿意踏入空无一人的中也家。

几乎所有的文学作品里都有提到过,房屋里的“人气”是一种很敏感的事物。主人一旦离开,一间房子就只能再活三天,三天之后整个空间内的生机就会变得腐朽凝滞。就好比像现在,太宰治能够感觉到空间中弥漫着的排斥的氛围,这种排斥不是人对于空间的排斥,而是空间对于人的排斥。房间里还有着中也的味道,但是这种味道里夹杂了灰尘,因而显得寂寥。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是明亮的黄色,但是在中也在的时候,黄色的光晕里会氤氲着模糊的酒气,因而显得柔软、温暖、膨胀,令人联想到人的皮肤的温润触感,从而使人感到熨贴。如今这灯倒像是路灯了,照亮的也只是深夜里顶着萧瑟的秋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的羁旅之人而已。太宰治觉得有些冷,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口中索然无味、耳畔万籁俱寂了起来。

 

太宰治打算速战速绝。

若有意外,需要太宰治来处理的有关事物中也会放置在只有太宰治能找到的地方,太宰治也一样。这是他们长期以来搭档工作形成的固有逻辑,并且一直沿用至今。因而太宰治得以轻松的找到并筛选出需要他处理的文件,并根据内容替中也做出最后的安排。

太宰治也拿到了记载着中也身世那份档案,曾经他也是有权利查阅并销毁它的,中也为此还着实担心提防了他一阵子,惹得太宰治忍不住去逗弄中也,但又因为不想真的看见中也失魂落魄的表情而作罢。毕竟他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同情心或者共情能力,但是向来对何为适可而止了然于心。

如今这份记录着荒神为何物的文件就要被销毁了,在它被自己付之一炬之前,太宰治免不了将它仔仔细细看一遍。文件袋里有一些内部发表的论文,还有当年的秘密组织对荒神进行的实验记录以及一些相关人员的档案。太宰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花力气把上面的内容给记下来,或许自己明天就死了,或许今天就会死,那么这些与中也有关的信息也不过就是在他脑子里徒然停留了数个小时而已,对这个世界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但是太宰治还是下意识记了下来。

说到底,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中也“已经死亡”的实感。这种感觉与当年织田作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从织田作转身的那一刻起他死亡的事实就已经刻进了太宰治的脑子里叫他心惊胆战。最后他更是亲眼见证了织田作死亡的全过程,那个人的血是那么温暖,濡湿了太宰治的半边身体,携带者织田作身体里的生机一点点地一去不回,再趋于冰冷。在那样的温暖的包围下太宰治几乎是立刻被强烈的悲伤所裹挟,时至今日,一旦想起那日的情形,悲伤的情绪依然会像是月光下的潮水一般立马没过他的喉咙。如今他的喉咙里一直在不停地涌起铁锈味,好像一开口他就会咳出暗褐色的血来,胸口也一直闷疼着,但是心绪却犹如死一般平静飘忽,在平静的表面下还压抑着焦虑与暴躁。太宰治预感到这个状态下的自己会做出一些很疯狂的事来。

太宰治看过档案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身体里寄生着荒神的中也与寻常人类有着的巨大不同。所有生物都是从生到死,死亡是生命中只可出现一次的、不可逆转的最终结局。而中也被封印在永恒的寂静里的那八年应该算是生还是死呢?按照表征来说,无知无觉的寂静的混沌应该算是死亡,那么中也就是从死亡中诞生于世,与荒神共存,如今再回归到死亡永恒的寂静中去。他人的生命轨迹是由生到死的单程旅行,而中也的轨迹是由死至死的闭合环路,就好像神话里不断吞噬自己尾巴又不断重生的咬尾蛇一样。太宰治从自己的这个联想当中获取了一些灵感。

 

【6】

但是他仍然觉得索然无味。

织田作死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了忠告,作为友人的太宰治也很能够懂得织田作未竟的夙愿,因而第一次产生了主动改变自己人生方向的想法。若非如此,生命对于他来说就是一艘空无一物的旧船,船身千疮百孔,他不会考虑这艘船的方向,只期待着它能够被时间的洪流里某个浪花拍散,化作残骸安息于大海深处。

而中也还未来得及给他留下什么就走了,这个姿态一如往日里他给他留下的背影一样洒脱。

平日里若非醉得神魂颠倒,他不会对太宰治的行为作出过多的干涉,也不会对太宰治抱有什么特殊的期待——不期待他好,也不期待他坏。中也似乎很明白有些事情是他改变不了的,比如太宰治的虚无主义,却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事实,因而更多的时候他只会默默地旁观太宰治的一些行为,然后在太宰治即将出圈的时候果断地出手,一脚踢掉他手里握的匕首,或是粗暴地把他拖回原地。

这么看来,中原中也似乎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懂得何为适可而止的人。

太宰治并不知道中也他对于自己的死亡是怎么看的,或许他也很能坦然接受。中也很珍惜自己作为人存在于世的这段鲜活时光,但是他从不畏惧死亡。反倒是死亡对于他来说并无什么神秘感,他对于世间诸多事情才能够保持洒脱:可以接受的就接受,不能接受的他也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将其粉碎。

 

对于死亡,中也又希望他怎么做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太宰治估计就算中也就地复活也跟他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所以一切都得交由太宰治来决定。

 

“嗨呀……”太宰治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生存还是毁灭,这向来是一个问题。

 

好在现在新双黑已经得到成长,横滨将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他现在也算是闲散人员,没有什么危机需要他去筹谋,因而无论是生存还是毁灭,对于太宰治来说都是自由的选择。

他决定效仿小说,将选择的权利交给玫瑰花的花瓣。

他倒到中也的床上,房间里中也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然后他开始一片一片地扯下玫瑰花的花瓣。

 

生存?

毁灭?

生存?

……

……

……

 

“啊呀。”太宰治望着花萼上的最后一片花瓣眨了眨眼睛。

最后一片花瓣代表的是死亡。

 

那就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太宰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拿在手里,一边上上下下地颠着玩,一边慢慢地朝着中也的地下酒窖踱过去。趁着时间还早,他准备去酒窖里把中也一直没舍得喝的几瓶珍藏红酒全拿出来开了尝一遍,然后挑其中一支最合他口味的带去中也的卧室,就着卧室落地窗外的景色慢慢喝,等到夜幕降临时他就把玻璃瓶里的液体掺到酒里,然后他就可以钻进被子像睡美人一样进入宁静平和的长眠了。

 

安乐的药水,森先生没有配给他,但他在当上干部的时候就自己托人弄到手了,每年还会特地去更新以保证药效。

 

太宰治打开了酒窖的门,推着推车径直走到酒窖深处。他在尽头的酒架顶端看见了一只木质的匣子,匣子上雕刻着很华美的和式纹路,侧边正中的部位画着商标一般的图案,也是和式的。太宰治从未见过打着这种商标的红酒,因而产生了好奇。以它被摆放的高度,中也小矮子必须要爬上楼梯才能将它放置好,想来被主人这样慎重对待的红酒品质必不会差,太宰治很愉悦地把它拿了出来。

 

他把匣子打开来看,这才发现匣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一套和服。

那是一套京友禅[1]的纹付羽织袴[2],匣子里除了羽织与马乘袴以外,隔层里还有配套的纹付、角带、足袋、履舞和白扇——是严格按照传统男子礼服的形制设计的,纹付[3]上面的图案是象征港黑的章纹,被收在了匣子的角落。

京友禅的和服向来以华美夺目流光溢彩闻名,但是太宰治手里的这一套比之其惯有的风格要显得素雅得多。袴装是绢地浅灰色素纹的,外搭的羽织则是深沉的、近乎于夜空一般的绀色,上面绘制着鸢尾和风矛水仙[5]为主的花草纹路,从背部一直交织延伸到袖口与衣摆。羽织花纹间的金彩[4]所印的不是京友禅惯用的金箔,而是银箔,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好像是月光下海面上的粼粼细浪,整件礼服都沉浸在这样一种安静又哀愁的氛围中。

太宰治看得愣住了,他似有所感,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酒窖的目的,单捧着这一套和服逃也似地去了中也的房间。

他站到镜子前,将羽织展开,略微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而后一颗心就好像被这羽织的绀色给引着沉入了海底深处。

他在匣子的背面找到了匠人留下来的卡片,上面注明了礼服的保养方法和完工日期,正好是他们十八岁那一年的五月下旬。这套羽织袴是十八岁那年中也特意去订制了预备送给他作礼物的,只是礼物还没送出手,太宰治就叛出了港黑,那纹付上的章纹也变得不合时宜,看起来反倒像是讽刺,毕竟太宰治从未把港黑当作自己的家。

 

这套昂贵的礼服便这样被中也不动声色地束之高阁,一放就是这么多年,好像从未存在过。

 

太宰治沉默地将那一套和服件一件地穿上,又花了些时间打理好角带[6]上的流苏。因为京友禅的一套和服价值不菲,在制作的时候匠人会根据客人的尺寸适当地留出余地,加之它一直被妥善放置在恒温恒湿的酒柜里,是以时至今日太宰治再穿上这套衣服依然像是不久以前去店里量身定制的一样簇新而熨贴,衣服的纹理之间还带着淡淡的红酒与橡木混合起来的清香。

 

太宰治久久地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一直到夜幕降临,月光给他的半边身体印上花影,他看到自己盯着镜面的眼神在微微发亮。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某种东西在碎裂脱落,露出内里巨大的空洞来,而后一股久违的,温暖又酸涩的情绪从空洞的地方涌出,弥漫,正像是春日里的潮水,一股脑地要从他眼角处的泉眼涌出。

织田作说得很对,他心中孤独的空洞是不可能被填满的。但是他没有告诉他,这样孤独的空洞会随着羁绊之人的离去而变得越来越大。之前的他就像是在风雪里被冻到木僵的乞丐,只知道自己生无可恋死期将近,并不能再额外感受到什么痛苦。而如今他身披这件迟来了太多年的羽织,心里确切地感受到了某种令人悲伤的温暖,与之一起复苏的还有灵魂上与疼痛有关的一切触觉。太宰治觉得寂寥,并开始体会到一种酝酿在他心里的旷日持久的思念在生根发芽,几乎要从胸腔里破土而出。在这种思念的作用下,太宰治回忆里的中也——中也的呼吸,中也的气味,中也看他的眼神,中也给他的背影……全部都有了声与色,全部都是他的欲与念,是他纵使逆着风灼痛皮肤也不愿意放下的火炬。

 

若还有执念的话,便不该走向毁灭。

太宰治想。

他至少得让中也看到自己穿着这套和服的样子才行。

 

【7】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太宰治先生处理完组织事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的“睡美人大小姐”正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盯着横滨的夜色发愣。

在中也的眼里,如今的横滨与当年的横滨,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只需要一个眼神太宰治便能够得知中也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所作所为,他一定是读了自己留在办公桌上的“小说”,因而尘封多年的记忆也开始回笼。

其实太宰治的内心里充满了某种疲惫的激动,因为他已经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太久太久,为了中也醒来的这一刻他付出了太多努力与筹谋。但是看着中也微微偏过去的半张侧脸,他的情绪又从表面上平静了下来,因而只是在面上显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垂着眼走过去。

中也微微动了动,但没有什么表示。

太宰治靠着中也坐下,身子一歪,头枕上了中也的腿。

……还是跟石头一样硬呢。

“中也。”太宰治叫了他一声。

其实在中也还在沉睡的时候,太宰治看着他毫无生机的脸,叫了他无数次。

太宰治很明显地感觉到,中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把中也捏紧的拳头握进手里。

沉默了半晌,中也开口叫他。

“太宰……”

“嗯。”

“……Boss?”

“嗯哼~”

 

中也又踌躇了片刻。看来这种几乎要跨越生死的久别重逢让他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使中也都不那么“中也”了。

 

当然,这时候的太宰治也不那么“太宰治”。

 

中也问太宰治:“我死了……多长时间?”

“你从未‘死’过哦,”太宰治伸出手捧过中也的脸,“荒神是不能使人重生的,只是它侵占你的身体的那一刻,你处于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临界状态而已。为了压制荒神,他们又把你封印起来了……你回到无知无觉的混沌当中,距今已经有九年了。”

这个时间跨度让中也愣住了,太宰治趁机撑起身体,压着中也跟他一起倒在沙发上。

心中有千般言语万般感受的时候,人反而会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只好借着月色四目相对。

 

“……你一直一个人吗?”

“我本来是想在那个初春去死的。”

他们两个人又同时开口说话。

 

中也眼神里闪过一丝痛心的神色,示意太宰治继续说下去。

“……我醒来之后去过你家,销毁了一些文件。之后准备喝光你的红酒然后去死。可是我找到了你来不及送我的和服,”太宰治顿了顿,清了清喉咙,不由得露出苦涩的微笑,“很合身,我很喜欢。谢谢你,中也。”

“我想着,要是我死了,怕是再没人能把你带回来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多活一阵子吧。我又回了港黑,做了首领,再后来我拿到了一部分的‘书’。修改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剧情。然后就是等你醒过来。”

 

事情哪会像是太宰治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单是这九年来为了拿到“书”的各方博弈就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中也几乎可以想象太宰治这些年来险象环生的生活。他将手指插在太宰治的发间轻轻抚摸着,等太宰治言罢又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太宰。”

“嗯哼~?”太宰治显然对这种轻描淡写的慰劳不甚满意,他露出了“太宰治”式的狐狸笑容,微眯着眼睛朝下凑过去,唇几乎要压到中也的唇上,“这就是你给为你奔波劳碌了整整九年的搭档的慰劳吗?未免也太不走心了吧中也。我提议你换个方式哦。”

于是听懂了太宰治的暗示的中也又显露出“中原中也”式的局促来,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微微抽了抽嘴角,但在下一瞬间又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混蛋太宰。”中也的语气很温柔。

虽然觉得很肉麻很不自在,但是偶尔纵容一下太宰治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过去的日子里他已经纵容了很多次了。

中也双手捧住太宰治的脸颊,给了他一个非常直白的亲吻。

其中的爱意热烈而赤诚,像是阳光下的玫瑰一样,横冲直撞地,要烧伤看花人的眼,要点亮虚无之人的魂。

太宰治又感觉到了那股酸胀的、令人感到悲伤的温暖。

他伏了下去,把脸埋进中也的颈窝里,微微蹭了蹭。

“我好累啊,中也。”

“嗯”中也抱住他,“我会辅佐你的,以后就不会累了。”

我会把余生的热血都献给你。

“而且我身上也很疼,这都是你的错啊中也。”

“哈?”中也无奈的薅了一把太宰治后脑的毛,“行吧。这么疼的话不准备休息一下吗?”

“可是你还有一句话没有对我说啊,我在等你开口。”太宰治说。

中也笑了起来:“啊,是,一时激动确实忘了——”

 

 

“我回来了,太宰。”

 

【THE END】


PS:

 

[1]京友禅:高级和服的代名词,也是京都传统工艺的代表之一。由于所有工序都是手工制作,成品绚烂奢华,故而价格十分昂贵。据说一套京友禅和服需要花费300万~3000万日元不等,保守估计也要180万日元,近12万rmb。(←港黑富婆中原中也)相关信息直接百度“京友禅”之后会弹出店铺的官方网站。

[2]纹付羽织袴:日本男人的第一礼装,包括黑色纹付的羽织和文付的袴。纹付指的是家纹,位于羽织的前后两侧以及袖子。

[3]纹付:即家纹。文中的设定是打的港黑的章纹,因此中也没有将和服送出去。

[4]金彩:京友禅和服制作过程中的一道工序,即在绢面上印上金箔制的花纹。详情可在B站搜索“京友禅”,有相关纪录片。

[5]风矛水仙:其实中文里并没有这么个说法。日本有个说法叫做“花個纹”,大概是生辰花的意思,我在网站上找太宰治的花個纹的时候,上面显示的日语是“風舞い槍水仙”,但我并不能找到与日文对应的中文植物名称,因而直接套用的翻译软件给出的“风矛水仙”。“風舞い槍水仙”的含义是:能够一直保持平静、冷静的人。主张高雅的品味,拥有热情但沉着的成熟气质。拥有绝妙的平衡的感觉的人。(←来自翻译器)

[6]角带:即羽织和服的腰带。

 

不知道为啥就是发不出来。LOFTER账号:谢百忧。LOFTER上面的这篇文章有比较完整的配图注释和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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