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人间客(私设,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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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馨在厨房里蹲了大半夜,待风雪停了,她才靠着灶台睡去。
没睡一会儿,她又猛然惊醒过来……
小心翼翼推开门,她端着药轻声走进去,她看到他背对着她静静躺着,她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等一下……”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顾晚馨微微颤抖了一下。
身后的声音继而道:“把药端过来……”
那个声音慵懒而带着几许戏谑,顾晚馨却心头一颤。
“即是指派给我的婢女……”他凝视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顾晚馨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端起药,向他走去。
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眼里没有丝毫感情,嘴角的残血还未拭尽,半倚在床上,似乎看着顾晚馨,目光却又没有焦点 ,似乎看着未知的地方。
顾晚馨将药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碗,他掩口轻轻咳嗽起来。
顾晚馨正欲退下,他忽道:“知道我这儿为何如此冷清吗?”
顾晚馨一怔,站在他身边没有动。
他嘴角微扬,语气异常轻松地道:“我这是肺疾……会传染的……你怕吗……”
顾晚馨浑身血液骤冷,眼前似乎又看到他昨日吐血的模样。
他端详着她的表情,片刻后,百无聊奈地道:“无趣……不但是哑巴……还是个痴傻的……”
顾晚馨闭上眼,接着睁开,转身端着药碗离去。
秦子忻望着她离去,收起笑容,目光有些迷离。
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这次,顾晚馨将一碗热粥递给他,接着转身将他屋子里的炉火点燃,屋子里顿时暖了几分。
她走到他身边,静静候着。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个脚步声,向他们接近。
门被推开,刚升起的暖意又被寒气冲散。
一名锦衣男子拂袖掩着口鼻走了进来。
他冲秦子忻微微扬眉,笑道:“三弟,今日气色好多了……难道这新娘子真是三弟的吉星?”
秦子忻目光一震,开口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来人一脸疑惑,一时愣在原地。
秦子忻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她是什么人……”
男子眨了眨眼,回道:“她是你的新娘子啊……”
秦子忻一挥手,手里那碗热粥便泼洒在男子身上。
男子惊得跳了起来,瞪着秦子忻道:“三弟!你又发什么神经?!”
秦子忻目光骤冷,道:“姓秦的凭什么安排我的婚姻大事……他算什么……东西……”
男子怒道:“三弟,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秦子忻冷笑起来,道:“呵呵……父亲……”
他挣扎着爬下床,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仿佛听到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
“……父亲……”他笑着咬唇,齿没入其内,鲜血自嘴角滑落,他挑眉问道:“他明明知道我心有所属……却把这么一个痴傻哑女塞来给我……他算什么父亲?!!!”
这时男子眼里闪过一丝讥笑之色,他悠悠道:“其实三弟错怪父亲了……三弟这门亲事……实是雪烟姑娘给你寻觅的良缘……”
一听到那个名字,秦子忻与顾晚馨目光皆是一震。
秦子忻脸色顿时煞白,接着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男子忙往后退了几步,如同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掩口道:“三弟,别动气,有话好说……”
秦子忻放下掩在嘴前的手,上面是一滩猩红。
他一挥手,指着洞开的屋门,咬牙道:“滚……”
男子忙道:“那……那二哥就不打扰三弟修养了……我改日再来看望……”
“滚!!!”话未说完,一声沙哑的咆哮自秦子忻口里嘶喊而出。
男子目光含笑,连连应允着转身离去。
秦子忻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他伸手捂住嘴,血不住往指缝间渗出,缠绕在苍白的手臂上。
顾晚馨伸手想要扶他,他一把推开顾晚馨,她径直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抬起头,瞪着她,含血道:“……你也……给我滚……”
正说着,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顾晚馨坐在地上,看着他没了动静,目光颤了颤,她爬起身,在他身边跪下,伸手轻轻推了推他。他依旧一动不动。
顾晚馨眉头微蹙,又推了推他,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她一惊,爬起身,往门外跑去,却见院门紧闭。
她扑在门上,狠狠拍打着门,此时风雪再起,寒风将她的头发及衣裙凌乱地吹起,在狂风中飞扬着。
许久许久,没有任何人来回应,更没有人来开门。
她目光颤了颤,转身跑回屋子,秦子忻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跪倒在地上,想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可凭她一人之力,却无法挪动他分毫。
她低眉略一沉思,站起身,将被褥铺在他身边,用尽全力将他推到被褥上,用被褥讲他包裹好。她将火炉里的火燃得更盛一些。
然后跑到厨房,煎了药,用小勺一勺一勺灌入他口里。
然后,她就静静坐在他身边,过了许久,他又咳嗽起来,她将他扶靠在自己怀里,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烟儿……”他用微弱得快要听不到的声音呼唤着,“烟儿……”
顾晚馨目光颤了颤,他在她怀里一张口,一口血吐在她衣襟上,她毫不理会,只是隔着被褥讲他紧紧抱住。
“你……不能死……”她开口幽幽道,“不能……死……”
他就这样接连昏迷了三日,顾晚馨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生怕只要稍不留神,再见他时便只是一具尸体。幸而给他灌下几副药后,他吐血的次数明显减少了。顾晚馨盯着他苍白的脸,呼吸虽然微弱,却也渐渐平缓。
顾晚馨胸口的悬石终于落下几许。这个夜她实在困得不行了,便依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秦子忻悠悠转醒,却见自己正倚着什么坐在炉火旁。 此时炉火烧的正旺,他微微愣了愣,侧头望去,却见顾晚馨背靠在冰冷的墙上,而他,正裹着被子靠在她的怀里。
此刻她睡得很沉,眼眶漆黑,脸色暗黄,一看便是熬了许久夜。
他目光微微一颤,他想要站起身,却发觉即使此刻,她的一只胳膊依旧紧紧地拥着被褥。
他微微蹙眉,再次侧头望向她。
“……不……”她低声呓语道:“……不要……死……”
秦子忻身体微微一僵,她原来不是哑巴,还有,她此刻所说的……是指自己吗……
她微微蹙眉,依旧重复着:“不要……死……”
秦子忻目光颤了颤,他用力将包裹住自己的被褥挣脱,这时,顾晚馨也睁开了迷蒙的睡眼。
她见他此刻已醒来,她眼里溢满了欣喜,她扶他站起来。
他任由她将自己扶到床边,躺下。
她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他忽道,“替我准备换洗的衣物,脏死了……”
她微微颔首,四顾了一下,往一个一人高的柜子走去,打开,果然里面放了许多衣物。
她替他拿出一套放在他枕边,他盯着她道:“你也给我把衣服换了……”
顾晚馨听他这么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却见上面血渍,药渍,灶灰一层累一层,早脏的发硬了。
她却望向他,微微摇头。
他皱起眉,无奈地望着她……
此时,顾晚馨穿着秦子忻的衣服,顿在水缸前洗着衣裳。
秦子忻缓缓爬下床,扶着墙走到门口,望向洗衣的顾晚馨。
此时依旧很冷,顾晚馨的鼻头冻得微微泛红,她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她抬起湿漉漉的双手呵了几口气,透过白气看顾晚馨的脸,变得有些模模糊糊,有些飘飘渺渺。
秦子忻沉了沉眼帘,转身离去……
熬好粥,顾晚馨依旧端来给秦子忻。此时,秦子忻已可勉强坐在椅子上喝粥了。
他用勺子将粥舀起,又倒回去,舀起,又倒回去,顾晚馨疑惑地望着他。
“你……”他望着碗里的粥,幽幽道:“你也一起喝吧……”
顾晚馨目光颤了颤,嘴角微扬,她微微颔首,到厨房盛了一碗粥,来到他身边,坐了下去,一口一口认真地喝了起来。
秦子忻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微微咬唇,似乎想要说什,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两人面对面沉默着将碗里的粥吃完。
顾晚馨喝完粥,便望着他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喝下,他将碗推到她面前,道:“我还要……”
顾晚馨微微一笑,便又去给他盛了一些。
他依旧低着头将粥吃完,他放下勺子,悠悠道:“这粥……还不错……明日……再做些……”
顾晚馨微微颔首……
晚上伺候秦子忻喝过药,她转身便要离开。
秦子忻唤住她,淡淡道:“屋子里这炉火要人看着,你今晚就守着吧……”
顾晚馨目光微微有些犹豫,这时秦子忻忽然捂着嘴又咳嗽起来,表情很是痛苦,顾晚馨忙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给他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背……
被他捂住的嘴角微微一扬……
夜深了,顾晚馨枕着被褥躺在炉火边,她望着炉火,目光颤了颤。
伸手入怀,她将两支簪子借着炉火细细地一支一支端详起来,末了,她目光颤了颤,将簪子贴在脸颊下,用手轻轻抚摸着……
眼帘渐渐发沉,她合上眼,沉沉睡去,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发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