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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9 20:19:2611307 字8 条评论

【轰焦冻x你】情衷

✘轰你美妙爱情


✘全文1.2w


✘作者废话很多 ooc预警


✘谢阅❤









你若知我情衷。




月色已然浓重。


屏幕的光穿过昏暗照在他的脸上,轰焦冻的眼底是深埋起来的疲惫。办公室里人不多,交谈声和鼠标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寂寥。


轰焦冻抿紧了唇。


“轰君真的很厉害呢!”事务所的同事凑过来看着刚打开的网页,“呀,都排在这么前面了……”


“每次有困难的任务轰君总是很积极啊,排名靠后才很奇怪吧。”另一个同事边准备下班边回嘴道,“倒是你,近的和简单的任务最爱出风头。”


“诶诶,你这么说很伤人啦!”说着两个人闹哄哄地打闹起来,“轰君是有能力才会出困难的任务啊!你不是也很爱出风头嘛,为什么总是损我啊!”


轰焦冻无暇理会,他盯着屏幕,鼠标划过一溜名字,最后停留在了显眼的“top1”上。他的面容被屏幕暗淡的光衬得晦暗不明,好看的脸上表情平淡,只低声道:


“不够。”


同事没有听到,只是嘻嘻哈哈地推开门出去了。他们这些英雄还太年轻,过了实习期才不久,新鲜劲还没过去,像轰焦冻一样拼命的着实不多。


作为优秀毕业生毕业,还早早地拿到了英雄执照,连实习期都提前通过了……轰君是真的很厉害呀。


这种赞美声环绕着他不绝于耳,也不知道多少是因为他的父亲,多少是发自真心。他只是告诉自己,说一声“不够。”


不够。


我还没有变成NO.1英雄。


我还没有找到她。





轰焦冻的生活有些无趣。


如果把任务地点当做一个地方来算,应该是三点一线。家,事务所和出任务。有些英雄只出市区的任务,事后喜欢大张旗鼓地宣扬一番,上个报纸什么的。如果长得还不错,赚的就更多。


轰焦冻不一样。他的任务地点扩展到了全球,甚至会为了一个脑无追到美国去。


“多此一举。”亲爱的父亲出言讥讽道,“美国职英协会该管的,你去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当上你的No.1英雄了么?”


毕业之后轰焦冻去了一家不大的事务所,现在这事务所倒是因为轰焦冻欣欣向荣了起来。不去安德瓦的事务所在很多人看来是傻子行为,但轰焦冻不需要别人置喙。


他去过很多地方,福冈,九州岛,甚至中国,马来西亚,不问地点,他接的到,就去。


他在找你。那个女孩,一年前下落不明的女孩,仍然杳无音讯。轰焦冻不明白,你当年那么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又怎么忍心离开这么久不再回来。


我也喜欢你,你倒是回来啊。


轰焦冻对自己做的事从不后悔,他也不知道你这样付出了三年的爱恋会不会后悔。他想,他才找了你一年就已经痛成这样,坚持三年求而不得的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他至今唯一后悔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天看着事务所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你眼眶红红,笑得并不好看,用哭腔和他说了声再见。


轰焦冻平日里总是冷淡的,带着副面具的模样总是隔绝了别人和他近一步的亲近。就连爆豪胜己那家伙也总说自己耍脸色,他仔细想想,某种程度上说来,可能的确是这样。自己的表情不太丰富,看起来应该是冷冰冰的,他奇怪,你怎么会每天对着他,笑得这样温婉可人呢。


深夜里回忆往事总是让人惆怅。客观的说,轰焦冻的家里其实挺没有人情味。他一人独居,总是很晚回家,可以避免优柔寡断的突如其来的伤感。有时候回来的早了,躺在床上睡不着,总想起你的脸来。想起还在雄英的时候,你跟在他身后,死乞白赖地求他:“轰焦冻,求求你,放学和我一起回家吧。”


这种滋味不太好受,或是说很不好受。轰焦冻平日里情绪不外露,只在这个时候痛得紧紧蜷缩起来,薄薄的毯子皱巴巴的,像你以前攥住又松开的他的衣角。


说什么喜欢我……那么喜欢我,你倒是回来呀。




轰焦冻的梦下雨了。


门帘外雨潺潺,轰焦冻收了伞,在门口把伞上的雨水抖落干净,才提着它走进自动感应门。


安德瓦又在逼迫他去自己的事务所。四处施加压力,咄咄逼人,塞给他不想要的。安德瓦……想到他,轰焦冻周遭的气场有些阴沉,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单面玻璃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你的脸。


“轰君。”你眼睛一亮,嘴角弯起来。原本正要出去的你却改变了你的想法,拐了个弯跟上轰焦冻,“你来出任务吗?”


“嗯。”轰焦冻没什么心情应付你。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雀跃道,“我接到单独任务了,要飞到鹿儿岛去,那几天不能联系你了。组里有很多前辈……”


“知道了。”轰焦冻道,“你本来就不用联系我。”


是吧,某种程度上说,你和安德瓦在干着一样的事,强迫他接受不想要的东西。这存了一点迁怒的意味,但轰焦冻没有意识到。


“……”你缩了一缩,情绪明显落了下去,“嗯,那我要回家准备一下了,轰君也要加油啊。”


“以后很多事……我没必要知道的,就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的,我不要的,别塞给我。轰焦冻没回头,他的余光看到娇小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还有,你别喜欢我了。”


你唇色一白,事实上轰焦冻这样拒绝你的次数不再少数,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白。你一厢情愿地追上去,企图有一天能打动他。


有时候轰心情还不错,说着话的时候会露出笑容,你就沉醉在这温柔乡里,哪怕不是给你。今天遇到就被拒绝,大概是轰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你咬了咬唇。


“我喜欢轰啊。”你咧了咧嘴,猜想笑容应该并不明媚,“我也很想…不喜欢轰啊,所以轰君…当我不存在也没问题,说不定哪天我自己就放弃了。”


轰焦冻神色一动,终于扭头看你。你眼眶有点红,对他说了一声“再见”,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走出了感应门。


外面雨下得很大,缓缓阖上的门把你们隔成了两个世界。那天你好像没有带伞,是不是淋雨了呢。


噩梦来势汹汹,轰焦冻猛地睁开眼睛,床头的夜灯忘记了关,冲破黑暗发出微弱的光,像你的一腔热血在他的冷漠里风雨飘摇,艰难前行。


他宁愿你永远没有放弃的一天。




很多女英雄想追求轰焦冻,就算被嘴臭的爆豪胜己叫做“阴阳脸”,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池面帅哥的事实。


轰焦冻不太适应和异性的亲密接触,也疲于应付求爱的女性,总是绕着走。上鸣电气说他是过着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几个老同学凑在一起也总是拿他开涮,只是没有人提到你。


关于你的话题总是不免让气氛陷入尴尬。雄英同级的人里,人人都知道,有个转学生,算上毕业之后的实习,追求了轰焦冻已经三年有余,不仅没有到手,反而被本人亲自拒绝了,而且实习期间出任务的时候,失踪了。当然,这是大家后来才知道的。


在一年之前,实习生失踪这事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政//府派人搜寻无果后便不了了之。报道不甚详细,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倒霉的实习生是你。


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打误撞地向轰焦冻问起你在哪里,完全是因为巧合。轰焦冻当场炸碎了一个高脚杯,却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我不知道。”


轰焦冻讨厌不知道,他应该是最知道你的。你追他的时候总喜欢时不时发消息,强迫他知道你的动向。他自认是你走得最近的人,现在却要和一众茫然的人一样,摇摇头,说出事不关己的三个字。


“不知道。”


这三个字好像在嘲讽他,他也不过只是众人里的一员罢了。只要你抽身离去,他就什么都不能得到。


轰焦冻记不起他是怎么告诉所有人你失踪了的,让他亲口说出这个事实太过残忍,好像鼻腔里都洋溢着一股铁锈味儿,说不出的恶心。他要亲手把他鞭笞在你身上的伤口给别人看,然后告诉别人,“是我干的。”


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凌迟。他时常想,你能不能原谅当初那个言不由衷的少年呢,能不能在门关上的那一刹擦一擦眼眶,哪怕还是用哭腔,至少说一句“我讨厌你”,也好过那一句“再见”。


他在等与你的再相见,这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他不得不踏上路途去找你。


一年里跑了很多地方,有用的消息并不多。当初出任务的那一支小队在飞机上遭受了意外袭击,无奈迫降在了日本境内的一个小岛上。当时除了受伤的英雄以外,还有两名职英和两名实习英雄失踪,其中一名是你。


轰焦冻去过那个小岛。岛很小,甚至可以说是一块礁,除了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石块,战斗的痕迹早已抹平,丛生的绿植掩盖了有人来过的脚印。真奇妙,他现在,和曾经的你,站在同一块土地上。


轰焦冻绕了这个岛走了一圈又一圈,海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盐味儿,他用力呼吸了几口,好像这样就能闻到一点你的味道证明你曾经来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天方夜谭。你早就走了,不知下落,不知生死,留他一个人在记忆里一遍一遍挖掘你们算不上甜蜜的过往。这是饮鸩止渴。


这样一个小小的岛,嵌在这样大的海里,你一定害怕又孤独。你有没有在这里过夜,他希望你没有。海风又冷又砭骨,心里没有着落的时候还会觉得一脚踏空,腾空的失重感太让人难受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你。




新任务在野郊。


荒草丛生的地方,边上是废弃的厂房,天阴的时候会时不时传过乌鸦的号叫,气氛颇是诡异。最近的村子离这里也有十里路,还已经是最偏僻最贫穷的村了。


轰焦冻去过更远更荒凉的地方,比如说西亚干旱缺水的沙漠边缘。他面无表情地跳下了飞机,一边的同伴还在插科打诨。


“轰君看起来很认真啊。”丰满的女英雄拖长了声音,她向来没什么正形,轰焦冻是他们里最年轻的,总爱被她拿来作为调戏对象。


“轰君一直都很全力以赴,”队长瞥了她一眼,“倒是你,收收你这样子。”


“你好讨厌哦——待会不救你。”女英雄拖长了声音,自觉没趣,哼哼唧唧半晌收了声。


轰焦冻走在最前面。他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次次任务完成度都很高,群众里人气更是不可小觑,只是脸色总是冷冷的,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轰君别这么严肃啊,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嘛。”女英雄嫌弃地看了看泥地,“什么啦,早知道我就不穿这双高跟……”


簌。


“小心——”断后的队长突然发声,一只机械虫飞进了他们刚离开的飞机。随即火光四射,飞机在巨大的爆破声中四分五裂。灼浪扑面而来,轰焦冻皱了皱眉,一道冰墙平地而起,挡住了一众人,把呼啸而来的碎片挡了个全。


西边的厂房楼顶,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步履匆匆。


轰焦冻的余光瞥见,神色终于变了。











轰焦冻背着书包,沉默地从后门走出教室。


你眼疾手快,拎着包小跑着跟上了他。包背在身前,你还在往里面塞着东西。路过的学生又是了然的眼光看着你们——即使你是个无人问津的转校新生,但轰焦冻可是年级的名人啊。


“今天轰君放学打算做什么呢?”你侧着头,迈开步子不愿落下。


“回宿舍。”轰焦冻丢下两个字。他是打算去江边跑一会步的,但说出来你指不定又要跟着,一路叽叽歪歪聒噪得很。


轰焦冻喜欢安静。


“嗯,那行。”你笑眼盈盈,“那就明天见啦,再见。”


再见。


轰焦冻的余光瞥见了你,神色终于变了。他猛地冲了出去,好像没有听到身后队长的惊呼声。


瞬息万变。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梦里的心心念念止步于此,他呆立在了厂房门口,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这里有问题。”


轰焦冻压低了声音,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站在铺在草丛里的水泥板上,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跟在后面的女英雄的高跟鞋上——满是杂草,泥泞不堪的地方,高跟鞋竟然没有陷在泥里,甚至连一点污泥都没有沾染。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女英雄的鞋上,队长猛地抬起头,想起了什么却没说出口。


“这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轰焦冻身上穿着崭新的战斗设备,“敌联盟拥有障眼法个性的有不少,这里很有可能不是废弃厂房。”


“不是厂房。”女英雄一改飞机上的懒散娇纵,她慢吞吞地踱了几步,眼神犀利道,“这里是个实验室。”


有金光从她眼里闪了闪,她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是呼叫增援的意思。她的个性让她能看穿所有伪装方法,虽然实用但无法保身,所以身上的设备也格外地多。


实验室。


轰焦冻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冷,转头听队长道:“接到村子里的村民消息说,这里有怪物,应该是实验室里出逃的。”


“村民?”跟着后面的眼镜男道,“最近的村子这里也有十里路,怎么会有村民?”


“据说是原来在厂里工作,偷藏了一笔钱在厂后面的树底下。后来厂子不要了,这人想起来回来拿钱的时候碰到的。”队长把总部发来的信息复述了一遍,听到轰焦冻说了一句:“进去看看。”


“进去?”女英雄叫道,“我们才几个人,你要进去?我刚刚叫了增援……”


“飞机都被炸了,他们会不知道我们来了吗?”轰焦冻冷声道,“一年以前,实习生失踪的那件案例,也是途中受到袭击,最后……”轰焦冻没有说完,他只是紧紧捏了捏拳头。在座的人都是职英,不可能不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


你在里面……你为什么会在里面?


这真空的一年时间里你是不是都被困在实验室,在里面又干了什么呢,是不是还受自己控制……轰焦冻希望那是你,又希望那不是你,他突然开始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如果遇到他最担心的那个情况。


局面已经悄然凝重起来,分成两队行动会使他们落入更加危险的境地。队长在队里有更绝对的领导权,他决定主动出击。


轰焦冻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任务他有些太过激进了。他究竟有没有做好和你再见的准备,为什么这样拒绝了你之后,又要一遍又一遍地踏上追寻的道途。


几个人在破落禁闭的厂房大门踌躇半晌。铁门上的漆已经剥落,暗黄色的铁锈混着油污附着在上面,显得肮脏又破败。轰焦冻把手伸过去,在上面抹了一把——没有沾上任何东西。


他摊着手,转过身去,诡异的气氛四处弥漫。


呲——


女英雄的电表突然发出杂音,吓得她尖叫一声退了一步,紧接着,里面传来失真的声音。


“一个小队就想实验室么,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否则就不是炸飞机这么简单了。”


伴随着电流刺耳的滋滋声,声音减弱在设备里,女英雄朝着电表喊了几声“喂”,不再传来半点回音。轰焦冻的脸色暗了下来,这声音的主人分明是在提醒他们不要飞蛾扑火,需要更多的武力才能打下这里。


但他们真的还有机会出去吗。


飞机显而易见是你炸的,既然你已经倒戈,为什么要等他们所有人都出舱了再动手。这间实验室,究竟是干什么的。


轰焦冻不寒而栗,既然大门锁死,他不得不用其他方法突破进入了。


“轰君,这里真的可以……?”


“可以。”轰焦冻声音冷厉,他看到你从屋顶消失,必定是从哪个入口进去了。


“什么啊,不会要爬烟囱吧?”女英雄四下张望,楼顶上除了两侧的楼梯就只有一个常年堆积煤灰的烟囱,蜘蛛网覆盖,一看就是年代久远,又脏又破,仔细往下一瞧,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


“你不是说这里是个实验室吗。”队长在后面无奈道,“哪来的烟囱。”


“这里进去有风险,不知道会通向哪里,我们还是走楼梯吧。”眼镜男在一旁建议道。


但轰焦冻置若罔闻,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告诉他你就是从这里消失的,竟然就这样一跃而下。


“轰君——”


轰焦冻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黑的,很黑。他听到了外面有人在交谈,疑似是门的地方透出一缕光来,是缝隙。


这是个隔间。


轰焦冻了然于心,他转了转身,看到了一个人,他的呼吸滞了一滞。


来人猛地冲过来,掐住他的脖颈。黑色的指甲嵌进肉里,清晰尖锐的痛感触电一般地流进他的大脑。轰焦冻瞳色不一的眼睛对上了对方,微微笑起来,抬手要摘掉她的面纱。这个身影在他的梦里出现了无数遍,每每冷汗遍布从那场大雨里惊醒的时候,他都在夜里盯着那盏你送的夜灯,耳边回响无数次“再见”。


另一只手迅速用力地打掉了他的手,你咬住牙,紧声道:“你为什么进来?”


轰焦冻看着你,你的劲可真是大,比你以前牵他胳膊的劲大多了。以前你也不涂黑色的指甲,凶巴巴的,不好看。轰焦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痛感逐渐麻木了,突然脖子上的劲一松,你放开了手。


你压低了声音,语气越来越冷,眼瞳漆黑:“你现在滚出去,别再进来。”


轰焦冻一定是疯了。他竟然敢一个人进到这里来。


一切的旖旎重逢的悸动瞬间被你打碎,轰焦冻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现在不是高谈风月的时候,轰焦冻工作的时候总是冷静。他看着你安静道:“我正在执行任务。”


“哦,任务。”你嗤笑道,“那你知道吗,要是我引爆炸弹再早一分钟,你现在就已经殉职了。”


“那,为什么,不早一分钟呢。”轰焦冻紧紧看着你。熟悉的眼睛里是讥讽,下半张脸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嘴角是不是扬起了轻佻的弧度。


“你别挑战我的底线。”你凑近他耳边,语气危险,“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但我一会儿就没法控制我自己了。”


轰焦冻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的字眼,他被你逼到墙角,气势却丝毫不减,“他们对你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你的声音里带上笑意,完全是一年前的那个女孩不曾有过的妖冶妩媚,“你需要知道吗?大英雄,你现在是把我当做你的敌人,还是一年前意外事故的受害者?”


“我劝你想清楚,我是来要你性命的。”


你仿佛只是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门外的光突然被遮住了,戴着面罩的人逼近,发出警惕的声音:“谁在暗间里?”


“GA0836。”你出声自报编号,随即反手一个擒拿,瞪起眼睛用气声对轰焦冻道:“你给我老实点。”


门忽地被打开了,迎面是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白大褂在身,戴着脸一般大的眼镜,把整颗头罩得严严实实,袖口边露出的一节绿色的皮肤起着脓疱,有点恶心。


你气定神闲地押着他走了出去,淡定道:“抓到了一个入侵者,是个有个性的,实验室现在闲置吗?”


怪物机械地点点头,声音嘶哑:“GA0836,如果你临时借用,只能用半小时。”


“半小时够了。”你道,“我先把他关进去。”


轰焦冻低着头没说话,装作顺从的样子,一路盯着脚尖记着路。进入厂房后果然别有洞天,一切的样子都变了,他弯弯绕绕穿了不少走廊,被你扔进了电梯。


你黑色的指甲用力按下“B8”,一时间二人无言。轰焦冻沉默,你看起来在组织里有一定地位,但又看起来没这么忠心。你瘦了很多,一身黑色紧身衣衬得你高挑挺拔,但他无心欣赏,视线落在你脖颈间丑陋的伤疤,一直蜿蜒扭曲进了你的面纱。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一年前的那个女孩在这里遇到了怎样的人,看到了怎样的事,又做了什么让自己都厌弃的事才让这个邪恶而神秘的组织相信她。轰焦冻不相信,单单是“实验室”三个字就足以让人胆寒。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轰焦冻终于惊了。


暗蓝色的空间,四周的墙壁像是充满了什么液体,摆放着十几根液柱,关着不同的人。密闭的容器里是各种各样的器官,大脑,手指,有几张手术床上躺了几个人,盖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脸。


“恭喜你。”你面纱之下的脸浮起嗜杀的笑意,“你是第一个清醒着来到这里的试验品,有什么感想吗。”


“……”轰焦冻没来得及开口,猝不及防被你一推,背直直地撞向了电梯门,他惊愕站定,听到你语气突然变了。


“轰焦冻,你进电梯,去地下六层,左拐第二个暗间可以爬天窗出去。”你的语气很急,带着颤音,“我要被关起来了,我不能帮你了,你赶紧走。”


轰焦冻猛的想起来你说的“一会你就没办法控制你自己了”,他扣住你的手,被你狠狠打了开去。


你要被关起来……关到哪去?


天要亡你。你陷入了绝望,敌联盟给你强行植入的人格即将控制你的大脑,你本想临场作戏将轰焦冻带入实验室然后放他出去,如果他再不走,等你完全被控制,就是请君入瓮了。


你只炸他们的飞机,甚至亲自提示他们要多带人手来,你忍辱负重在实验室里给同伴们操刀,潜伏在这里,为的是有朝一日亲手铲平这里。


而不是又害死自己的同伴,或者,爱人。


敌联盟看上了你操作手的个性,改造了你后不算,留你下来操刀。你做的实验无一失败,极大的节约了时间和“材料”,楼下遇到的怪物甚至是你亲手的作品。


是,敌人还干着把人和动物重组到一起的勾当,你切割了无数你最恶心的青蛙,把它们,和试验品,缝合到了一起。


你的手沾满了罪恶,现在,它在把轰焦冻推向出去的大门。


你的脸色变换不定,突然抽出一把手术刀来,它在暗淡的灯光里龇牙咧嘴,锋利而冷酷。


你走上几步,把他抵在了电梯门上,手在他脸上流连着摸了一把:“还想跑么?”暗蓝色的光称得你笑容妩媚,眼神嗜血,“活体实验……我还没有做过。”


轰焦冻闻到你身上熟悉的味道,混杂在许许多多陌生的味道里。实验室里的福尔马林气味不太好闻,你的味道在里面寡淡而稀薄。下一秒,那把手术刀却塞在了轰焦冻的手上,你的脸上瞬间痛苦和悲怆交织,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轰焦冻……”你痛苦地弯下腰来,好像支撑不住自己了,“轰焦冻,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


用这把你做过无数实验的刀。


“杀了我。”











说不定会有转机。


他垂下了眼睛,看了看手里这把闪着寒光的刀,本该冰凉的触感被你的手捂热了,塞在他的手上格外的沉。轰焦冻只是觉得有东西堵住了他的嗓子,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凝聚成型,从他的心里下坠,下坠,让他瞬间失了温度。大概是钝痛到麻木了,他看见你挣扎了一会儿后终于精疲力竭地垂下头去。


——然后他猛地动了,后肘向你后脑勺上狠狠一敲。


你昏了过去。


在雄英时你就偏科,身体素质不达标,总被相泽老师逼着加练,吃饭也挑食,在这里待了一年完全没有长进。轰焦冻接住你,手上轻飘飘的。


之前一切来的太过猝不及防,直到现在轰焦冻冷静下来思考所有发生的事——他的失而复得,你的难言苦衷,这个组织的最终目的。你把刀塞在他手上的表情太过痛苦和悲怆,让他难以想象你在这里究竟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的心没有声息地抽痛起来,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尖锐,针似的越扎越深。


很轻,很轻,好像没有重量一样。轰焦冻想起你在隔间里那样锐利的眼神,还透着你们初见时候的清亮,刚才却布满了绝望的颜色,悲厉地让他快走。


妈的。


无端的愤怒莫名在他的身体里开始燃烧,简直要把他撕扯到四分五裂。他煞费苦心日思夜想整整一年的女孩,只是被关在这个地方,直面着这世间最肮脏丑陋的东西。该痛到怎样的地步,才会求着别人“杀了我”。


凭什么。


轰焦冻抓紧了你,手心里是被浸湿的冷汗。他会不会再也看不到那个笑容了,那个说着“轰焦冻,求求你,放学陪我一起走吧”的女孩。




一时寂静。


轰焦冻狠狠吸了几口气,直到实验室里带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充盈了他的胸腔,才逐渐冷静下来。


尖锐的爆破声在那一瞬间穿透了整栋楼,巨大的气浪腾空而起,几步路开外的玻璃窗发出一声悲鸣,碎了。窗外是黑咕隆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地下的实验室看不到地上发生了什么,但一直能传到地下八层……


可能是队员们采取行动了。轰焦冻眼神一凛,抱起你从窗户一跃而出,新设备在安静的黑暗里喷射出蓝光,你们就在建筑和外围设备之间的空隙里腾空而行。


越往地面果然声音越大,轰焦冻左手的火焰腾起,直接炸翻了最后的阻拦。刺目的阳光在那一瞬间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甚适应地眯了眯眼——地面上哪还有什么废弃的厂房,如果不是刚才被职英们的爆破弹掀开了瓢,这分明是一所该出现在未来的高端科技楼。


轰焦冻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这栋楼的罪恶深埋在地底,此刻妖魔鬼怪无处遁形,一瞬间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底。有一个楼层专门关押了失败的试验品,还有用正在观察排异反应的准试验品,此刻没了束缚,没多久竟然纷纷从地底下冒上来了。


一个头和手互换了位置的“人”率先从地底爬了出来,随即是长着人头的狼,以及各种各样奇怪而难以想象的生物。


轰焦冻隔了十几米就听到了女队员的尖叫声。这些生物毫无疑问是你的作品,但他不想听你亲口承认了。你在他怀里睡得安静,眼角是尚未干透的泪痕。


他想,你夜里应该睡不好,闭上眼还会不会梦见他。梦里的自己是在雄英时那副傲气的模样还是工作以后愈发冷漠的那副表情。那两个样子在他看来都有些丢脸——你应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轰焦冻不去想他还有没有机会,你给不给他机会。前线有多得多的英雄去面对源源不断爬出来的怪物,他只是把你安安静静地抱上援机。


昏睡中的人睁开眼睛,朝他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不错,你还是手软了。”你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但不是轰焦冻熟悉的那个样子。你转头看看机窗外的样子,心情大好,“够狠啊,直接炸一栋楼。”


“……”轰焦冻意识到这不是那个你,低了低眉没有说话。


“你看看,那个,还有这个,他们原来都是人。”你抱着胸,眼里突然闪出兴奋的光,“都是我的杰作,你觉得怎么样?”


轰焦冻终于抬起头来,波澜不惊地对上你的眼睛,他没有兴趣和另一个你说话。你一怔,气焰突然低落了下来。


“你也觉得很恶心是不是?”“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失真,看着逐渐被消灭或是活捕的“杰作”,“谁对着这些东西不恶心呢。我和她都挺恶心的,只不过她愿意坚持她的道义,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敢做。”


你懒懒地拢了拢头发,在机舱里舒舒服服地翘起了二郎腿:“她没说吧,大厅里遇到的那只恶心的青蛙,就是和她——和我一起失踪的那个实习职英。”


“那个手术是我做的,她太胆小了,总是战战兢兢的。”你高傲地扬起下巴,环抱着胸,“你到底是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的。”


“……”这句话好似戳到了轰焦冻的痛处,他低头,愤恨又不甘,痛苦又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行了,我知道了。”你笑嘻嘻地,声音里竟然还有一点戏谑,“她有时候也和我说过——就算我的想法和她不一样,人寂寞久了总要找人说说话。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强制使人获得个性的药,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你猜想轰焦冻是没有兴趣听你说话的,“我从南亚偷渡过来,中途船被劫了,就是这群人,把我带到了这个实验室,要我给他们制药。”


“制药简单的很,不过是几千年流行的法子了,后来就开始让我手术,把我关在这里。”你掐掐轰焦冻的脸,被他一掌打开了,“你好凶啊,她知道了该多伤心——总之,我在哪里无论做什么,我活下去就可以。”


“你的小宝贝不一样。”你调笑着说,“她连自己都不能原谅,又怎么原谅你呢。”


又怎么原谅你呢。


这句话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耳朵,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想说的都还没有说,他还没有如释重负地对她说:“我找到你了。”没有对她说过“下班我们去吃荞麦面吧”,没有说过“我也爱你”。


怎么可以就这么被判了死刑。


“她在哪。”轰焦冻的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对你喝道:“她还在是不是。”


“在。”你眼神一动,“在她愿意出来之前,这具身体一直由我管理。”


“她只是……”


“她只是不愿意出来。”你接过话茬,“这世间这么丑恶的东西都让她看了去,她还敢出来吗。”


“小弟弟。”你勾唇笑起来,“她喜欢你,她求我放了你。我放了你,你带我出来,我们这算两清。”


“我只是个植入的人格,原来的我早就死了。我信命,我现在就死掉也没什么关系。”


“在我把身体还给她之前,你就慢慢等吧。”你终于揭掉了那一层黑面纱。


面纱之下,是半张精致而没有温度的机械脸。


我照常从事务所里走出来。天下雨了,我带了一把伞。


轰焦冻如往常一样给我发消息,问她怎么样。我想了想,告诉他:“很好。”


其实我又骗了他,或是说,我在圆谎。两年前我告诉他,她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我接管了身体,这个谎一圆就是两年。


我知道大概她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她是那么刚烈的一个人。


她是个单纯的小姑娘。算得上与她共事的一年,她经常怨恨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愿意动手做那种肮脏的事,那只有我来做。这具身体上承载两个灵魂,为了我能活,她也能活。


有时候她还是不免显出小姑娘的一面来,比如她有喜欢的男孩子,只是他从来不喜欢她。我经常嗤笑一声,“他说不定后悔死了。”


我的话一般不会错,要按我真实的年龄来算,大概比他们大了一轮,老阿姨的话,信了总是没错的。


“解救”出来后,我在日本的职英事务所里帮了一会忙。轰焦冻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我有时候想,他对着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我会拿夜里瞎写的纸给他,告诉他这是她写的。这种无用功的谎言骗着人没什么意思,事实上我喜欢把谎言拆穿给别人看,但只有这一次,我费劲了心思圆这个我说过的谎。


就算他臭屁,冷漠,但大概是我为数不多的良知,不忍心让


他活在一辈子的悔恨之中。


至少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后来我回到了东南亚的事务所,照样用小姑娘的口吻给他捎去口信。轰焦冻究竟有没有发觉我不知道,也许发现了,但这种沉默的装傻充愣我们最后也没有拆穿。


她几乎已经不与我对话了,大概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吧。为什么这么美好的灵魂不愿意存活,最后却要我这个千疮百孔的恶毒的人来接力呢?


我是个没有立场的人。我不分善恶,我也不会去照亮别人,我亦可以用最苟且的姿态在这世界上活下去。但她不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也不让她的爱人看到她双手上的血污。


这种性格我往常是最不屑的,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想起她。她要是愿意回来,这具身体我当然会还给她,也不知道她还找不找得到回家的路。


今天又下雨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天灰得不成样子,被高耸的楼割得四分五裂。


我不知怎么眼睛有点酸,事务所的玻璃门在我身后缓慢地拉开,我撑起雨伞,雨从屋顶上落下,密密麻麻地挂成了一道帘。


好像有什么很久远的东西被埋在记忆里了。


记不起来的话,那就算了吧。






轰焦冻的日记


20xx年4月23日 雨


下雨了,今天你有没有打伞。三年前你从这道门里出去,我就再没有和你好好说过一句话。我有时候做噩梦,梦见你把刀放在我手里,和我说我爱你。


我就在这时候醒来,为什么在梦里都不给我一个回答“我也爱你”的机会呢。


你可知我情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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