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甘草枝叶悉如槐,高五、六尺,但叶端微尖而糙涩,似有白毛,结角如相思角。”扶桑用着熟练的轻功,穿走在寻秦岭的山腰上,寻找着最近正缺的甘草。寻秦岭为帝阳第一高山,从山脚到山顶约有几百丈,天气变化大,极适合草药生长。
忽然在一棵古树边听到了喘息声。
“有人受伤?”扶桑疑惑,以他的耳力本早该听到,却因溪流声的掩盖,致使他现在才发现。他绕过古树,看见树下半跪着一玄袍少年“皇室中人?”
嗖的一声,他急忙躲开,身手极快地夹住了飞来的银针,看了看涂在针上略带青色的毒“子不语?你是谁?”扶桑认出了针上涂的毒,对着树下玄衣少年说。
那玄衣少年半跪着,露出满是血污的手,异常苍白,因衣色是玄色,倒看不出受了多重的伤。他一只手支在剑上,剑已出鞘两寸,剑柄上的穗子被血染成深红,剑身雪白,没有沾血,是把上好的剑,露出的两寸隐隐用小篆刻着解羽二字。
“解羽,你同祁淮王有什么关系?”扶桑疑惑。
那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伤得不轻,扶桑简单的处理一番伤口,背起他往山顶除云阁走去。
除云阁乃帝阳第一习武门派门派,但其实是皇帝收集情报的机构,也是皇帝培养暗卫的地方。
“师兄……这……”柒月站在门口,看着他将一满身是血的少年背上来,忙迎上去帮忙。
“你快去准备伤药,这个人伤的不轻。”
“诺。”柒月接过药篓,便急忙去准备了。
扶桑将这少年背到他的内室,平放在榻上,原本雪白的长袍,后背也浸满了血。
他已经没时间更衣了,简单净手后,柒月端来一盆水同时也将一干物品带来。
“冒犯了。”扶桑说了一句,便解开他的玄袍,露出伤痕遍布的胸膛,有些地方还在不停的涌着血,扶桑认真而熟练的处理起来。
“呼——”一炷香后,扶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柒月,给这位公子寻件袍子穿上”
“诺。”柒月应声端着一盆血水,出了房间。
扶桑这才来得及观察起这个少年,其一头长发用丝帛束起,显然还未及冠,帝阳尚黑,故皇帝的行装均为黑色,因染黑所需染料最多,人们便赋予了它帝王的象征。皇帝之下的亲王,郡王是不能穿黑色的,亲王穿玄色,郡王穿红色,有严格的等级区分。
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的少年,看年龄,应当就是帝阳唯一的外姓王泠继之之子泠惊弦。泠继之十三日前暴病而亡,帝阳为世袭制,泠惊弦于当日承袭王位。
暴病而亡吗?呵呵,凡是这样的借口,不用说,都是那帝阳统治者的手笔,这可是除云阁动的手脚。
柒月叩门走进“师兄,这是多余的弟子服”
扶桑接过白袍,两人给惊弦换上。他搭上惊弦的脉,微微扬眉。
”啧,十里红?有意思。”
“十里红是什么毒?”柒月不解。
”取一百只雌性红尾壁虎,混合三十六种毒熏蒸二十七日,倒入药钵中研碎,液体呈红色,故为十里红。”
“何用?”
“使其全身经脉溃烂,武功尽废。”
“何解?”
“此毒为我所出,呈给陛下,他遇到我,也是幸运。"扶桑微笑"柒月,去将我书房第三个抽屉中的蓝色瓷瓶拿来。”
“诺。”
他还有两个月就将下山入宫,依规矩,下山之前十八年是不能见除除云阁外任何人的,此时却捡了一个皇帝要杀的人,若是惊弦在皇帝面前见到他便展露出与他相熟的样子,那他就麻烦了,按规矩,这可是杀头之罪,只好先发制人。
扶桑摇摇头,进了内室更衣。
“这是哪里?”
身后室外的榻上突然传来虚弱的声音,扶桑有些惊讶,才上药这就醒了。
他整理好着装微笑着走到惊弦面前“除云阁大弟子穆扶桑见过殿下。”
惊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不明,脸上却毫无惊讶的神色,只极不情愿地从鼻腔里憋出一声“嗯。”
显然并未因为扶桑认出他的身份而惊讶,应该是早猜到了,这样一身玄色衣裳,除了亲王又有谁敢穿?
“殿下可知晓除云阁乃何处?”
“陛下的暗哨。”
扶桑微微点头“殿下养病这几日,便在这里住下吧,院子里可以随意走动,但莫要出了院子,这里是除云阁,若是让其他弟子知晓您的存在,你同我都活不了,且我两月后将要下山入未央宫,此事望殿下保密,鄙人自认为我的话倒是比一位暴病而死的异姓王子嗣的话要可信。”
意思就是我是皇帝亲自挑选的人,而你是皇帝除掉人的儿子,我的话更可信。
“嗯。”惊弦撑着起来,解羽剑紧紧的握在手里,依旧只从鼻腔中憋出了一个声音。
“殿下中了十里红,柒月马上会将解药送来”
“嗯。”
扶桑走出房,反手关掉了门,静立院中。
柒月拿着药走来“师兄。”
“柒月,我带此人进门时,可有人觉察?”
“柒月当时特地观看,四周无人。”扶桑当时走了后门,后门本就少人进出,今日又是除云阁往未央宫中送情报的日子,后门便只有柒月一人看守。
“这位公子,柒月先,保密吧。”
“诺。”
“将药送进去。”
“诺。”
扶桑与柒月表面上是师兄弟,实际上是上下属的关系。
除云阁只听命于阁主,而阁主听命于皇帝,扶桑,是皇帝选出来接任除云阁的人,等到年满十八就要入宫听候皇帝差遣,自然这是考验忠心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下山。
“这位公子性格孤僻,倒不知是哪路好汉将将他逼到如此境地。”柒月走出来。
“所以,才是傀儡亲王的最佳人选。”扶桑微笑。
“什么?”
“这一位皇帝生性多疑,身边的人也是换了又换,与除云阁交换情报的次数也是上位皇帝的好几倍,而祁淮王又军功累累,自然引他猜忌,不必用除云阁的情报,直接暗杀即可,这位亲王性格孤僻,他倒是不会担心他会造反。但是是这真的孤僻,还是演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扶桑微笑。
“这位便是刚承袭王位的祁淮王泠惊弦?”
“是的。”时局什么的,扶桑一向看得清楚。
“估计不久之后,这位还未及冠的亲王就要被派去边界征战了”
“他不是没有威胁吗?”
“我能想到他是装的,皇帝自然也想得到,再说了,有也不如没有好啊。”扶桑眼中笑意更深。
“也是。”柒月点点头。
“且我极可能会被派至祁淮王的身边。”
“何解?”
扶桑笑笑,没有说话。
祁淮王与他年龄相仿,极易谈得来,又都是少年心性,一时热血冲昏头脑,便与祁淮王成为一丘之貉,也是极有可能的。若是这样,他这人头便保不住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要防着的人,怎可能留着一个向着异姓王的心腹在身边。
突然院门被叩响,响起一个女声“师兄,夫子唤您。”
“知晓了。”扶桑答应一声,随后小声说道“柒月,将殿下照顾好。”
“诺。”
扶桑开门,随同师妹去了除云阁正殿。
回来时,脸色有些差。
柒月一看就知道,两人的谈话必定是极不愉快的。
惊弦看着面前一碗漆黑的药汁,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不喝。”
“殿下,您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一补。”扶桑笑着说。
“我很好,不必。”惊弦猛地站起来,随后一阵晕眩,手无力地撑在塌上。
“殿下,我是大夫,您什么情况我会不了解吗?若真无事,扶桑不会让您吃药。”扶桑无语苦笑。
“不喝。”
“殿下。”
“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