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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14 13:08:149946 字6 条评论

有狐树下思姻缘

壹·

凡芷是月老座下的一只灵狐。

虽说是月老座下,可她却并不常待在月老庙中,而是每日都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在天界到处溜达,今日到二郎神那里去找哮天犬喝个茶,明日到嫦娥那里去找玉兔聊个八卦,后日再到如来那里找金蝉子谈谈人生哲理,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这日,凡芷难得没四处串门,而是待在姻缘树下用自己雪白的小爪子够着树上的红线玩,有时够着了,便拉着红线在空中晃荡几下,自顾自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有一双手将她提了起来,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啧,月老居然养了只兔子。”那人将她抱在怀里,一双修长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气味,但这却并未妨碍到凡芷对他的嫌弃。

什么是只兔子,她分明是只灵狐好的吗!

因由对此人眼光差的鄙夷,凡芷懒懒的趴在他怀里假寐,任他怎么唤她她都不搭理。

“我说小兔子……”

“喂!”

“你是睡着了吗?”

……

那人聒噪的实在不得了,凡芷一皱眉,用爪子在他胸襟上用力挠了几下,随后立即逃到一边的石桌上面,扬着下巴冲那人示威。

可那人却并未如意料之中的追过来打她,只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原来不是只兔子啊,难怪耳朵那么短。”


就在她以为要和那人耗下去时,却见月老从庙门口捋着胡子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凡芷啊,你怎么如此不安分,为何又跑到石桌上去了?”

凡芷颇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开口道:“有人来了。”

月老这才发现那人的存在,定睛看了一会儿后连忙拱手笑道:“原来是白泽上仙啊,你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可白泽却仿若未看到他一般,眼睛盯着凡芷,“奇怪了,这兔子怎么还会说人话?”

“我不是兔子,我是灵狐!”凡芷冲他扬了扬尾巴,从石桌上一跃便跳到了他身上,士可杀不可辱,今日她非要和这个神仙战上五百回合不可!

正当她对着白泽的衣服一阵猛挠时,却不料后颈突然被人揪住。就这样,她便被月老轻而易举地拎到了半空中。

“我说小祖宗,你可别闹了,亏着白泽上仙脾气好,不然你可别想着有好果子吃咯。”月老苦心孤诣的教育凡芷,可她偏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就是一个凶兽修炼成了神仙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若等我修炼成了人身,非要揍他个满地找牙不可!

脑子里浮现出她将白泽打得跪地求饶的画面,凡芷顿时心情大好,抖了抖身子从月老手里逃了出来,寻思着去找哮天犬一起商讨一下如何反击这般严肃的问题。

正当凡芷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走出月老庙的大门时,她突然感到脖子一重,低头看了看却发现脖子上多了一块玉佩。

“权当是我的赔礼。”白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随后他又狠狠地拍了她的脑袋两下。

凡芷张牙舞爪地转身,却见那厮早乘着云飞走了,哪里还有什么影子。

罢了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下次再遇见,她肯定不会再让他就这么完好无缺的回去了,怎么着也要断个胳膊瘸个腿的!

对!还要让他破相!


贰·

自从那日在月老庙被白泽欺负了后,凡芷便着了魔一般整日闷在房里修炼,也不再去找其他天界的阿猫阿狗们聊天了。

于是天界便传出了一股流言,说是月老座下的小灵狐对白泽上仙一见倾心,但奈何自己还是兽形,无法与上仙并肩而立,便发愤图强,夙兴夜寐,企图有一天可以俘获上仙的放心。


当凡芷知道这件事时,差点就提着刀去了那些喜欢嚼人舌根的小仙们那里了,若不是玉兔和哮天犬极力劝阻,只怕天界又要多了一桩血案。

彼时她已修炼成人身,柳眉杏眼,丹唇微翘,一举一动皆带着一股少女的灵动,再配上一条浅绿罗裙,着实令人有一种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冲动。

“那我要如何做,总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吧。”

凡芷一甩裙摆,气呼呼地坐回床上,看着化成灰衣少年的哮天犬和被他抱在怀里的玉兔,璀璨如星的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不如……”哮天犬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从床沿上跳起,一脸兴奋的伸着一根手指,“我们可以跟踪他,然后趁其不备将他蒙起眼来揍一顿。”

玉兔在他怀里差点被甩出去,一双红红的眼睛吓得含满了眼泪,无辜的看向跃跃欲试的哮天犬。“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

然而凡芷却并不如玉兔一般想,相反,她对哮天犬的提议简直无法更赞成。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并将时间定为了翌日清晨在白泽时常会去的蓬莱仙山上。


叁·

夜里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一场雨,第二日清晨,凡芷和哮天犬一人顶着一张芭蕉叶躲在树林中,看着从远处走近的白泽窃窃私语。

“等他走过这段台阶,你便跟在他身后。等他转头时立即用布条蒙住他的眼,这时我再上去给他下一个定身诀,随后我们一起揍他个落花流水。”

“军师”哮天犬如是说。

凡芷颇为赞成的点点头,二话不说的丢掉芭蕉叶,跟在了白泽身后,她们狐族本就擅长跟踪,更何况她是灵狐,跟踪这般的小把戏简直不在话下。

然而正当她在为自己的跟踪技术暗自得意时,白泽却突然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姑娘你打方才就跟着我了,目的作何?”

凡芷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过了半晌方清了清嗓子,学着话本子里的山贼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树林里传来“噗呲”一声笑声,凡芷转过头去,本想瞪哮天犬一眼,奈何他藏的实在隐蔽,她看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愣是把头又转了回来。

“你是何人?”白泽忽然弯下腰来,他本就不过高她两三级台阶,如今这么一弯腰,两人的鼻尖都要碰上了。

凡芷看着白泽放大的面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脸越来越烫。最后,她稀里糊涂的听见自己答了一句,“凡芷”。

白泽直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盯了她一会儿,一拍折扇,“哦,是月老的小兔子啊,诶,你可是有镜子?”

“哼,”凡芷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如此凡夫俗子所用的东西我岂会用?”

这时,却听白泽幽幽地来了一句,“为何你的脸如今红得如同赤脚大仙一般?”

凡芷愣了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许是风吹的吧。”

听了这话,只见白泽疑惑的看向周围静止不动的树叶,“怪了,那风怎的没把我的脸吹红呢?”

“许是你脸皮太厚风吹不透的缘故吧。”凡芷脱口而出,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都是说了些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赶忙钻下去,同时又无比的希望白泽未听清她刚才说的话。

天不遂人愿,白泽扇着扇子的手突然顿了顿,凡芷一见情况不对连忙说道:“我叔可能是我的脸皮太厚了,体内的火气无法散发出来便使得脸红了。”

树林里又传出一阵异动,只见哮天犬已经笑得变回了兽形,两只爪子抱在肚子上在地上滚来滚去,无意间瞥到凡芷正瞪着他看,忙敛了笑声默默地退回了树林当中。

凡芷抚了抚额,今日黄历上必定写着诸事不宜,不然她怎会倒霉到了此等地步?

头顶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凡芷感到白泽都目光都要穿透她了。情急之下,她不得已找来一片祥云,还未跟白泽告辞便匆匆忙忙的遛了。

出门前一定要先看黄历!

这般想着,脚下的祥云突然一个不稳,竟将凡芷直接摔了下去。

尖叫声顺便响遍了整座蓬莱仙山。


肆·

凡芷摔断了腿,休养了足足有一个月方能下床走路。

期间白泽曾来过一次,凡芷嚷嚷着要出去找白泽“谈谈”,可却被月老毫不留情的给拦了下来。

“得了吧,就你那点修为,若不是白泽上仙心慈手软,不然你现在早就被黑白无常领去地府了!”月老狠狠地敲了她一下,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逗乐了凡芷。

那个混蛋居然把那天的事情告诉月老了!怪不得这几日没看到哮天犬,只把白泽这个家伙也把此事告诉二郎神了。

一想到那日白泽的神气样,凡芷就气不打一出来。

“什么人啊……”她翻身朝墙,在脑中幻想自己将白泽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

门突然被人推开,凡芷头也不回地喊道:“臭老头你怎么又进来了,哎呀你就放心吧我绝不会去找白泽打架的。”

身后那人突然“啧”了一声,凡芷警惕的坐起来,却见白泽正纸扇笑看着她,长发高高束起,一袭青衣,再配上他那双含笑的眉眼,全然是一副凡界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凡芷感到心好像猛地跳了一下。

自己要找的人如今找上门来了,不是天公作美又是什么?

几乎是一念之间,凡芷便已向白泽发起了猛烈攻势,招招直逼要害,丝毫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

眼瞧着自己将白泽逼得无路可退,凡芷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掌心灵力汇聚,致命一击瞬间发出。

却不料白泽一个转身,竟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凡芷来不及收势,于是便眼睁睁的瞧着那一击打到墙上,整个月老庙立刻便摇晃了起来。

“早了,房子只怕是要塌了。”白泽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他一把将凡芷拉进怀里,不想却被她推了开来。

“别碰我!”她瞪着白泽。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切都怪他!

白泽皱了皱眉,硬是将她又拉回了怀里,双手死死箍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别闹,我带你出去。”

就像是一缕清风吹过心间,凡芷的眼眶微微泛红,渐渐停止了挣扎。

虽说这人是自己的仇人,可她从小到大却也从未被人如此保护过,如今难得有人这么对自己,令她不禁有些感动。

“怎的,赖在我怀里倒是不想走了?”白泽戏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凡芷从他怀中探出头来,发现自己早已被他带了出来,遂松开还在抱着他的双手,走得远了些。

入目的仅是一片废墟,残砖断瓦堆了一地,就连昔日凡芷常坐的石桌石凳也被压在了下面。

“又是因为你。”凡芷难得没像从前那般想要报复白泽,而是耷拉着脑袋看着地面,语气沮丧得让人心疼。

“这次倒好了,我连家都没了。”她低头说道。有眼泪砸到地上,松软的地面顿时浸湿了一片。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凡芷的脑袋便挨了好几个爆栗。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要毁了咱们月老庙啊!”

凡芷不抬头,也不反驳。她明白自己此次犯的过错实在太大。月老庙一旦塌了,姻缘树也会少到牵连,到时候只怕人们的姻缘皆会被打乱,世间也会乱成一团。

“我……”口中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白泽那含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不过是座房子而已,我配你一座便是。”

“这月老庙可与普通的房子不一般啊!”话毕,月老叹了一口气。

凡芷抬头,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白泽,“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凡芷做的,那什么罪责便都朝着我来,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承担。”

然而白泽却入未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走到姻缘树下翻了翻姻缘簿,转过头来问月老:“这姻缘簿上的姻缘可是乱了?”

月老点点头,愁眉苦脸的模样像是老了几千岁一般。

“既然如此,那你当时不介意让它更乱一些的吧。”白泽扬了扬眉,从一旁拿了笔在姻缘簿上随意添了几笔。

“上仙万万不可啊!篡改姻缘可是要受天帝责罚的啊!”月老匆匆忙忙的跑到白泽身旁,想要夺过姻缘簿,却在看到上面的字是愣了愣。

随后,他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凡芷。

凡芷被看的莫名其妙,“看我干吗?”

说罢,她也走上前,想要看看白泽究竟写了写什么。可她还没走几步,白泽便将姻缘簿合起来。她伸手去夺,白泽就将它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他本就比她高一个头还多,这样一来,凡芷是完全没可能拿到了。

“你这个上仙可真小气,”凡芷一边跳着去夺一边说,“害月老庙塌了不赔钱不说,如今倒连姻缘簿也不肯给我看!”

她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全然没了方才那抹沮丧样。

白泽看着她这副样子却突然笑了,弯下身来看着她,鼻尖几欲相触。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他问道。

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凡芷别开脸,眼睛盯着一旁的树林而脸却更红了。

“只要是值钱的东西我就都喜欢!”思索良久她方才答道。

哪知白泽的脸磨得在眼前放大,他凑到凡芷耳畔,呵气如兰,“春宵一刻值千金。”

凡芷惊恐的看着他,咽了一口口水,随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伍·

那日凡芷晕过去其实是有原因的。

她本就是守护月老庙的灵狐,月老庙被毁,她的灵力受到冲击,身体一时吃不消自然就昏了过去。

只是从那日起,她便被月老禁了足,还被迫答应他以后见了白泽上仙要客客气气的,不能总是喊打喊杀。

说来也怪,那日白泽在她耳畔说的那么暧昧,可后来在见了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照样该吃吃该喝喝,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样的反应着实让凡芷有些沮丧。

许是因由被白泽救了的缘故,凡芷见了他面上总会不经意间就露出笑容,可见了他又忍不住的拔腿就想溜。连月老都看出来了端倪,直呼“凡芷长大了,凡芷长大了”。


“白泽上仙。”

凡芷刚从月老庙偷着跑出来,忽然听到身后的小仙童如此喊了一声。

双腿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跑了向了一旁的小树林中,整个人被树干全部挡住,鬼鬼祟祟等朝着方才的方向望去。

“干什么呢?”白泽的声音沉沉的在背后响起,凡芷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子便转过身来,不料却撞到了他身上。

“呃……好疼。”她捂着额,瞥了一眼白泽的下巴立刻便低下头去拱手道:“白泽上仙。”

反而白泽似是仍是不想放过她一般,人模人样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白泽不说话,凡芷自然也不能转头就走。她可是答应了月老今后可是要敬着白泽的,若是反悔,她可是一年都不能再吃蟠桃的。

“白泽上仙……我可否先回去呢?”她硬着头皮问道。

“不成。除非……”白泽似是思索了一会,声线慵懒的说道:“除非你以后见了我别逃,主动上前问好,而且别老低着头看地面,地上没金子。抬头看我!”

凡芷听了半天,却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

不过是抬头看他嘛,她照做便是!

凡芷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白泽的眼眸。此时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到他身上,就像是镀了一层金。

他分明是一个凶兽,怎会生得此般好看呢?

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想要一亲芳泽的欲望,凡芷意识到自己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忙压了下去。

“这还差不多。”白泽的声音令凡芷回过神来,她定了定睛却发现白泽的脸离自己极近。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惊慌,白泽扬了扬眉且离她更近了些,“之前为何就不肯如此看本上仙?”

“因为上仙你太高了,我要仰着脖子看,太累。”凡芷毫不犹豫的答道,说罢还颇为真挚的冲白泽眨了几下眼。

“嗯?”白泽面上的笑意更深,只见他突然蹲了下来,眼睛与凡芷齐平。

“那如此呢?”

凡芷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白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于是白泽愣了,凡芷也冷了。

她怎么会……凡芷看着白泽,一脸不知所措。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脸也有一丝丝泛红。他极快地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凡芷道,“听说天帝给哮天犬和玉兔赐了婚,婚期是下月十八。”

他虽然说得极其风轻云淡,可凡芷却仍是在他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忍。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凡芷有些疑惑,不过此等事情实在太伤脑筋,她挥挥手,明日愁来明日愁,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去吧!


陆·

夜凉如水。

凡芷正趴在窗口看着漫天烟光出神。


今日便是哮天犬与玉兔的大喜之日了。听说玉兔已修成人形,成了个窈窕淑女。哮天犬娶了她也算是捡了个大宝贝。

为此,凡芷昨夜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今日早早得便起了床,梳洗打扮了好一番,想着好好为他们二人捧捧场。却不料月老那死老头死活都不肯让她出门,还在月老庙周围下了结界,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都可出入,唯独她出不去。

桌上还放着她准备的彩礼,是一对双鱼玉佩。她本想亲自送去,如今看来,也只能以后再给了。

身旁突然闪过一个黑影,连带这一股浓重的酒味,凡芷疑惑的转头看去,却见哮天犬正站在她屋内,手里拎着一壶酒,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分明是穿着大红的喜服,青丝尽数被绾起,明明是那么喜庆的颜色,明明是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可不知为何,凡芷总觉得此刻的哮天犬是如此的落寞。

凡芷想要伸手去抱抱他,正如从前无数次那样给他一个只含友情的拥抱。可她还未伸出手便缩了回来。

她突然想起他今日成婚了,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再是那个能与她一起谈天说地的哮天犬了。

未料哮天犬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凡芷,你当时知道的,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我不想娶玉兔为妻。”

说罢,他疯了般开始撕扯身上的喜服,着了魔似的喃喃道:“只要毁了这喜服便结不成亲了,只要毁了它……”

但这喜服乃天后特命人用天丝做的,斩不断点不燃,更不必说想要用蛮力去撕破它了。

凡芷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尖酸得很,不说什么,生怕一张口就要落下泪来。

良久,许是没了力气,哮天犬终于肯放手,蹲在地上看着月光。

凡芷到他身旁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竟趴在膝头无声无息的哭了。

“怎么办,我不想与她成亲。”

那些眼泪像是砸在了凡芷心头,一颗颗灼得她心口生疼。

她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明白他心中的委屈,只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是谁也变更不了的。

这是凡芷第一次对命运感到无助,就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即使她用尽全力也难以挣脱。

“若是真不喜欢也别做得太过分,毕竟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既然做不到永结同心那能相敬如宾也好。”

她捞过脚边的酒坛喝了一口,明明是满口辛辣可她却觉得苦到了心头。

哮天犬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他盯着凡芷看了好久,直到灰色的眼眸变得如一堆冷炭,他的眼中再也不复光彩。

一阵风吹过。眨眼间哮天犬已没了身影。

凡芷站回窗边,看着挂满姻缘线的树枝招摇的晃来晃去,那抹红色恍疼了她的眼。

就连哮天犬也无法逃避被掌控的命运,那么她呢?她是不是也会被赐婚给一个自己不爱甚至是素昧谋面的人,然后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呢?

她不要。


柒·

自哮天犬与玉兔成亲后,凡芷便再也没有见过哮天犬。


这日,凡芷正化了兽形懒懒的趴在地上用爪子写着白泽的名字时,不远处隐约穿来了一阵脚步声,她心想许是白泽来找她了,一下子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摇着尾巴跑了出去。

然而来人却并非白泽,凡芷本来欢喜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原先摇着的尾巴耷拉了下来,眸中的碎光渐渐湮没于黑暗。

“凡芷拜见二郎神。”她化作人形,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极易让人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快。

二郎神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掏出袖中放着的御旨一脸庄重的读了起来:

“近日凡界不时有妖物骚扰,伤我普通百姓,辱我天界尊严,扰我凡界秩序。今特派白泽、凡芷、哮天犬协助众天兵共同消灭妖物,保卫凡界和平。”

“呃……为什么我也要去?我的法力明明是最弱的……”凡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她着实不太明白,白泽和哮天犬一个是上古凶兽,一个是战神灵兽,而她不过是个在月老手底下混吃混喝的废物,天帝怎么偏偏想不开要她去协助御敌了?

二郎神收了谕旨,看着凡芷,眼神冰冷的让她头皮发麻。

“弱?”二郎神冷冷的笑了一声,“上次毁了月老庙时我怎么未看出你有多弱,反倒是现在,要你为天帝效力了你倒开始将自己弱。这是天帝给你的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还望你好好珍惜。”

二郎神冷哼了一声,将谕旨甩到了凡芷身上。凡芷接住谕旨时愣了一愣,待回过神来时二郎神早已没了踪影。


捌·

凡芷随白泽出征凡界的那天,天气真是好的不能更好。

晴空万里,九只七彩鸾鸟在南天门上方盘旋,许是大胜归来的好兆头。

出发前,月老对凡芷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回来时成了一只死狐狸,为了教她保命,甚至还不惜搬出了自己独创的“逃命三十六式”。

不过凡芷却不是个好徒弟,“逃命三十六式”一点儿也没学会,倒是记住了月老的一句话。

“记住,遇见打不过的妖怪就往白泽上仙身后躲。”

于是出征的那天便造成了如此一副场面:白泽穿着一身白色战袍,青丝尽数绾起,漆黑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风流。

哮天犬也穿着战袍,虽是少年模样却有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而到了凡芷却是另一种状况,只见她穿着一袭青衫,手握折扇,悠闲的样子让人觉得她不像是要出征,倒像是去找有人喝茶的大闲人。

看到哮天犬时凡芷的眸子亮了亮,她兴奋地走向哮天犬本想趁他不备吓他一下,不想竟被他不漏痕迹的躲开了。

“好久不见。”哮天犬微微笑道,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凡芷的一腔热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尴尬的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

哮天犬点点头,生疏的说道:“若是没什么事,那我便先走了,天兵们要整顿。”

接着,他径直从凡芷身旁走了过去,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还留着僵硬的笑容。

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凡芷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轻轻颤抖,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下唇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是老天偏偏不愿和她的意,她一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

“走吧。”

白泽从后面走来,将凡芷一把拉到了怀里,那些被抑制的情绪突然如滔滔江水一般拥向凡芷的心头,她拉着白泽的胸襟轻轻啜泣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

白泽拍了拍她的后背,却不想她竟哭的更厉害了,直接抱着白泽的腰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身。

一抹可疑的红晕爬上了白泽的耳垂,他摸摸凡芷的头发,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快走吧,别的神仙都看着咱们呢。”

凡芷方才想起周围还有别的神仙,忙擦了泪拉着白泽的袖子走向随性队伍。

白泽颇为无奈的跟在她身后,看了看皱成一团的胸襟和被拉住的袖子,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玖·

凡界的夜不似天界那般昼夜难分,当太阳落下的那一瞬起,天空就渐渐转暗,最后万物隐没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

凡芷看着不远处观测地形的白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在赶往凡界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自己对白泽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方才她终于想清了自己心中所想。她想她是喜欢他的,喜欢到她想要将自己偷摘的蟠桃送给他。

“喂……”凡芷轻轻的唤了一声。

白泽转过头来,月光的清辉洒在他身上,如沐在月河之中,漆黑的眸子璀璨如星,这样的白泽是凡芷从未见过的。

“我,我……”凡芷垂下眼帘,睫毛如蝶翼般轻轻翕动,“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你说什么?”白泽走进了些,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凡芷的耳畔,令她不自觉红了耳垂,“我说……我……”

身体突然被白泽打横抱起,凡芷因害怕而紧紧地抓着他的胸襟,低着头,脸上浮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她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抬起头来。”白泽不容抗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她微扬了扬头,恰好对上了白泽那幽深得有些骇人的眼眸。

眼前的少女两颊因羞涩而染了一层红晕,双目因吃惊而泛着水光,诱惑的唇微张着。白泽感觉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他,令他这般向来冷静的人内心竟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他低下头,在即将覆上她的唇时顿了顿,最终还是换了方向,吻上了她的眼角。

“战场太危险,你且等我回来。”

颈后突然一痛,凡芷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拾·

凡芷醒来时,四周静得吓人。她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一首摸索着走出帐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却见有两个天兵正向她走来。

“白泽上仙有令,不得凡芷姑娘踏出帐营半步。”一个天兵说道,并将手里的烧饼递给凡芷,“凡界的食物不比天界,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凡芷点点头,接过来啃了一口,只觉得这饼实在无味,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饱腹感。

“两位大哥,白泽如今在何处?”趁着体力了些,凡芷开始寻找白泽。自她醒来后便莫名不安,只怕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如今她只盼着赶快赶到白泽身边,看看他还是否安好。

可那两个天兵却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属下不知。”

凡芷有些慌,口气也怎么好,“快告诉我他在哪!”

方才给她烧饼的那个天兵挠了挠头,“姑娘,是白泽上仙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他怕……”

还未等他说完,凡芷便一掌拍在了一旁的巨石上,那坚硬无比的巨石瞬间就化作了粉末。

“说还是不说!”凡芷一时气急,难以控制住灵力,忽然化成了巨兽性,赤红的双目充满杀气,狐尾甩来甩去,随时都可能会杀了那两个人。

许是她的模样实在骇人,一旁从未开口的天兵突然跪了下来,“白泽上仙如今正在驱妖谷,早上时我见哮天犬好像有些不对劲,似乎要对上仙不利!”

凡芷敛了杀气,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即化为人形乘云直奔驱妖谷。


拾壹·

还未到达驱妖谷时,凡芷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靠得近时,眼前便只剩下了红色,到处都是残肢断足,破裂的幡旗倒在地上,入眼尽是荒凉。

她几乎是从云头栽下来的,步履不稳的扫视着四周,可是四周没有他 至少她没有看到。

也许他还活着……

她颤抖着翻开那些令人作呕的残肢,无意间瞥到远处山上似是有人影在晃动。

那人的白衣是如此熟悉,她大喜若望,正想着过去时却发现白泽身后的哮天犬突然用箭对准了白泽。

她完全没有思考的用了月老教她的必杀技“瞬间移动”,在箭尖射入白泽的身体前替他受了那一箭。

她听见箭尖撕破血肉的声音,她看到白泽惊慌的眼神,哮天犬懊悔的神色,她感到生命快速的流逝。

身体不受控制的跌落山崖,她看着随她跳下来的白泽,伸手想要触碰他的眼角眉梢,最终却什么也没触到。

就像掌心里的沙,她终究是失去了一切。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话:

“红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这下,只怕是谁也留不住她了……


尾声

潮湿昏暗的锁妖塔内处处都是妖兽低沉的吼声。

“用自己半生修为来换她重生,却又要朕抹去她的记忆,值得吗?”那日凌霄殿内天帝的询问盘旋于他的脑海之中迟迟不肯散去。

是啊,究竟值不值得呢?即使自己再无法化为人形,即使要在那阴冷潮湿的地方待上五百年,他却不后悔,甚至还有一丝心甘情愿。

可是也许今后她会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那人会护她一生一世,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她不会再记得曾有一个人在姻缘簿上动了手脚,害得她丢了性命,不会记得那个叫白泽的人……

所谓的天谴,对他而言也不过如此了。

一阵敲墙声将他从感伤中拉了出来,他警告似得低吼了一声,却听见熟悉的声音自塔外传来。

“喂,里面有人吗?”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白泽将头埋入两爪之间,小声呜咽。

原来命运一直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只是这次轮到她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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