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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04 21:09:213743 字0 条评论

陈年旧事

新来的师妹总是笑我一个大男人房里竟好好着珍藏着一个兰花簪子。

“师兄有女装癖?”她开玩笑道。

我用指腹摩擦过簪身和上面的兰花,那个小姑娘的一颦一蹙都历历在目。

“你要听听她的故事吗?”

思绪飘到了千里之外。

“这真的是个很旧的故事了。”


楚游彻。

当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年轻气盛,“楚狂”的楚,“长夜沾湿何游彻”的游彻。一股子的轻狂和侠气。


当时也一样。

夜幕将至。

“放开我!我告诉你本姑娘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是……救命啊!”

本来在楼顶上到处窜的自己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方向,便往那边奔去。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裙袂,再是那道德败坏欺负姑娘的毛贼。

火气窜上来跳下去赤手空拳解决那小子。

没有动匕首,生怕姑娘看到那血腥的场面。

“哇,你真厉害。”

此时转过头去看着那姑娘,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反而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自己。

月光温柔的包裹着她身体,粉红色的衣衫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泠然飘动。银簪挽青丝,笑意溢满脸。

没有过多的装饰,就是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看起来充满了灵气的小姑娘。

“……我送你回去吧。”

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实在不知道该和她说点什么,而且看她自己一人回去也确实不安全。

“好啊”

她全然一副不认生的样子,拉起自己的袖子带起了路。

一路上没有说话,反而对方显得特别高兴,一路上都笑着,还哼起了秦淮小调。

“你叫什么名字?”

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她在问我的名字?”微微有些惊讶,思考了一番。

“无名小卒,不足姑娘挂齿。”

这话好像激起了她的不满,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拦住了自己,抬起头来,灼灼逼人。

“本姑娘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心脏似乎又跳动了一下,不知为何觉得小姑娘这副样子可爱极了,神使鬼差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楚游彻。”

自己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可以如此轻率的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不过她好像开心了,勾起嘴唇笑了,自己似乎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作为回报,我叫夏明烟。”

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宅子。

“喏,我家住那。”

顺着看过去不由得惊了惊了。

夏丞相府。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丞相千金。

心中冒出了诸多疑问却堵在喉咙口问不出来。

“你不用送了。”

快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

“我自己过去就好,他们见到你会问的。”

想了想也是“好。那姑娘以后要注意安全,再见。”

正准备离开时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靠近了自己。瞳孔放大,自己惊愕的同时她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围巾。

迅速的伸手遮住自己红了的脸,看着她手上拿着自己的围巾炫耀似的冲自己晃了晃。

“姑娘这是……?”

她笑道。“过几天就是元宵了,你那天晚上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陪我玩一个晚上,就把这个还给你。”

皱眉打量着这个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矜持气质的姑娘,无言。

她摘下来头上的一只簪子,发丝倾泻而下,月光点缀的上面,煞是迷人。她把簪子塞到了自己手里

“我就把这个放在你这里,不见不散,你不准不来。”

说完挥了挥手,蹦跳着离开了。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不知为何我那天竟然真的去等她了,可能是出于责任,可能是无聊,或许……是别的什么。换了条新的围巾。天色越来越暗,街上也越来越热闹,她没有出现。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开始注意街上每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姑娘: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不是,都不是……

当自己纠结着要不要潜进丞相府时,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

“楚游彻。”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头看见她――尽管带着面纱,但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是独一无二的――着一袭亮黄色的裙子忐忑的张望四周,向自己走了过来。

“夏姑娘。”

她上来挽住自己的手,把头埋在自己怀里。此时我们看起来就像是……恋人?

“姑娘请自重。”忍住身上的不适,经量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告诫她。

“抱歉……我要把跟出来的人甩掉。”

自己一直思考的,为什么她作为丞相千金出门时却没有随从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自己就和她这样慢慢的在集市上走着,直到她终于找不到正在慌乱寻找她的仆人。

“太好了,终于甩掉他们了。”

“姑娘如此任性,令尊不会责怪么?”

“他?哼哼,他每天可忙了,哪里顾得上我?还有――”

她霸道的捏住自己的下巴强迫自己看着她。

“叫我明烟。”

“好……明烟。”心脏再次跳动了一下,不自觉的伸手摸摸了下巴――她刚在碰过的地方。

自己是怎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陪她吃元宵,猜灯谜,放花灯。

和她站在金陵的护城河边看满天的孔明灯缓缓飞上天空。

每每回想起这个晚上,都无放忘怀,无论万家灯火亦或是万千星辰,此时都不及她眼中一分。

这个小姑娘就稳稳落在了自己的心里。

那晚她没提还我围巾,我也没说要把簪子还给她。



不知为何我们的关系熟络了起来,我们一起去玲珑坊看过歌舞,在集市上买过胭脂水粉,去书院听过课,参加过金陵各种各样的活动。

自己心中那份不知名的触动,开始潜滋暗长,疯狂的,成不可挽回之势。

有人会在背后说些闲言碎语,我和她提过,她却异常开朗“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他们无关,我相信背后嚼人舌根是要遭报应的。”她笑的很灿烂,看着她的笑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刺痛。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人们都无一列外的谈到他的父亲,做过怎样丧尽天良的事,是个怎样丑恶的贪官。

“可我是我呀,这些事和我没有关系呀。”


我开始对她刮目相看,我觉得这个姑娘,应该需要一个靠山,一个庇护所,一个……归宿。


后来呢?师妹对我戛然而止感到不满,后来那个姑娘怎么……说到这她时她和想到了什么似的,打住不再说下去。抱歉。她说。

我看她的样子想到她也猜到了七八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呀,她向我表白了。我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但是我逃了。

隐身逃了。

不为别的,只是当时没做好准备,心情一激动就……。

这大概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了。


真是造化弄人。

那天掌门给我和其他十几个同门布置了任务。

灭夏丞相府满门。

犹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不惜下跪哭着向掌门求情。

没有成功。

“他的罪孽很深,就是屠满门也洗不清的。”


我面无人色的跪在地上发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救她,我要救她。

快马加鞭赶到,隐身在丞相府里乱窜,找到了她的闺房。

这是第一次进她的房间。后来我也想过,如果不是那个场合,怀着这种目的……那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

“楚游彻,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和我走吧。”

“什么?怎么了?”

心急一下子打晕了她把她抱起来带出了丞相府。

抱起她时竟意外的轻盈,同样的,如果不是此时,不是此地……

连夜带着她逃向江南,自己当然清楚自己带她逃离了什么,又把她带进了什么。

等她醒后结结巴巴的向她道歉,和她讲明了事情的经过。

不敢看她,知道自己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等着她开口。

死一般的寂静,比死还难受的煎熬。

她笑了。

自己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她柔声向自己诉说因为自己庶出,母亲早逝,在府里不被父亲关注,被嫡子欺负的事情。

最后她说,挺好。他们死了挺好。

自己的担忧减了大半,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明烟。

她哭了。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自己一下子手足无措,心隐隐泛着痛。良久,我走上前去,抱了抱她。

“那以后……我就跟着你了。”她抽泣着。

“随便,去哪都好。”

“好。”


我答应了她,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没有能力保护她。

那天我们在江南的一片开阔地,拜了天地。

我看她蹲在花丛里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我真的做好了抛弃一切和她在一起的准备。


突然感受到周围飘到一丝丝杀气,跳起来拿起匕首把明烟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周围。

不出所料,隐身的师兄师姐们现身了,把我们包围在中间。

“忘了你的任务吗?楚游彻。”其中一个师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诛夏丞相满门。”

她的视线飘向了我身后的明烟,透露出厌恶。

明烟于我,是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对他们,只是十恶不煞的夏丞相之女。

哪怕他们是我的同门,不过,也不能伤害我的姑娘。

“得罪。我今天必须带明烟走。”

握紧匕首准备迎战。对不起啊明烟,大概要让你看见血腥的场面了。

果然我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虽然尽了全力,但敌众我寡。

人被搁倒,武器被迫脱手,咬唇含泪无颜面对我的小姑娘。

泪眼朦胧中看见她被师兄抓住。

“看着楚游彻。”

“不!不要!师兄求你放了她吧!师兄你放了她吧……”

绝望的哭喊着,自己被师兄师姐们束缚,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掌门说要断你情思。”

“不,不要!”疯狂摇头 。“放了她,师兄你放了她……”

师兄面无表情的讲匕首刺进明烟――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的胸口。

就如同刺在自己心口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父母是被夏丞相害死的,难怪……

“不――”

我挣扎着,磨破了膝盖,却无法挣脱一分一毫,我看着她,她还是笑着的,笑着看着我。

“别笑啊……你别笑啊……我知道你难受……”再也忍不住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希望她在弥留之际可以听见。

她倒下去,笑着倒下的,那一刻我的心智全盘崩塌,这是我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命令后的杀手,是行尸走肉。】


掌门不杀我已是极大的恩赐,他大概是想通过此事给我一个教训。可能这件事本就是预谋好的。


掌门也还算仁慈,保全了她的尸首,我把她葬在我们拜天地的那块花田里。愿你来世无忧无虑,有个幸福美满的我家庭和一个……有能力护你一辈子周全的人。

顺带一提,我在她的身上找到了那条围巾,她一直都带在身上。我把围巾留给了她,希望能护她最后一程。



看窗外太阳渐渐归西,暖橙色的余晖照进来,勾勒出师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没必要安慰我,都过去了。”


是啊,不过是一段陈年旧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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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剑若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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