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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1 11:10:1810036 字81 条评论

【酒茨】白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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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垢

  酒吞童子赶到枫叶林的时候,眼前映入的景象让他感到窒息。初秋时刚刚泛黄的枫叶被乌红的血渡上了深秋的样貌,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不停地撩拨着鬼王脑子里最后一根几欲绷断的理智的弦,带着浓重瘴气的鬼手自地狱被召出,几乎是一瞬间就击碎了绝色女鬼的魂魄,破碎的枫叶零星地落在茨木童子的鬼手上,而鬼手的主人紧蹙着眉,在女鬼死亡的过程中,他的表情又愈来愈戏谑。

  “不堪一击,弱小的女人,不配成为影响吾之挚友君临妖族巅峰之人。”

  酒吞童子的头一阵剧痛,脑海中又闪过零星的画面,漫天的枫叶红的几乎滴出血来,桥上站着一名女子,酒吞无数次想看清她的面容,但总在靠近的时候画面又消失,酒吞只看见她身披嫁衣,在桥上翩翩起舞像是等着接她的丈夫,后来纯洁的白无垢似乎被枫叶染的血红,女子的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寥寥惊鸿一瞥,酒吞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可以确定的是,鬼王于此刻爱上了她。酒吞又想起在枫叶林初见红叶的样子,她优雅又美丽,漫天的枫叶中她的舞姿瞬间让酒吞想起那日桥上的女子,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也没有穿过初见时那件纯洁的白无垢,但酒吞确定她就是鬼女红叶。而如今他心爱的女人,死在了他的面前,美好的事物被来自地狱的鬼手轻轻一捏,化成了无尽的破碎的枫叶,而那个人正是自诩是他的挚友,让他终日无比烦躁的男人——茨木童子。

  茨木金色的眼眸里掩不住兴奋,大笑几声,“这个女人死了挚友你就可以再次找回往日的霸气与愤怒了吧?!来吧,与吾一战,让吾再见识一下挚友巅峰时期的风采,吾会败在挚友的手下,然后将这副身体都交给挚友支配……”茨木还在喋喋不休地奉承着他的挚友,酒吞却听不进一个字,对于酒吞来说破碎的不止是他心爱的女人,更是那天桥畔漫天枫叶下惊鸿一瞥的记忆,那是他失忆后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羁绊。酒吞狂气暴涨,爆发出惊天的妖气,瘴气,火红的头发瞬间褪色,他的力量已经不受控制的暴走了,大脑一片混沌再也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他一字一顿的盯着眼前的人。

  “本大爷要你,给,她,偿,命。”

  “……”

  感知到酒吞暴走的气场,茨木心惊,他仿佛又看见了最初的酒吞,那份愤怒,那份霸气,茨木在心底升起对挚友的敬佩,鬼族好战的血液在茨木的身体里不安的翻腾着,但此刻茨木却不高兴,他能察觉出挚友的异常状态,而这样对于他的滔天的愤怒让茨木心下一沉,他想唤醒身体与酒吞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但酒吞的反应让茨木不由心口一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许以后真的再也不是朋友了?分神的片刻酒吞的鬼葫芦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凶狠的对着昔日的好友攻击,茨木几乎毫无防备地接下酒吞毫无保留的力量,大妖之间的对决稍有差池就可能送命,而茨木却硬生生接下来了鬼王的全力一击,鬼葫芦的冲击波贯穿了茨木的身体,战袍里逐渐透露出猩红色,茨木单膝跪地支撑起身体,想到今日可能死在挚友的手中,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吾之挚友,来吧,就这样杀死吾,在妖族扬名立威,重振大江山鬼王的风范!”酒吞被他的话语激的更怒,箭步闪身至半跪着的茨木身前俯下身子,抬手生生折下茨木童子的角。

  酒吞握着茨木断角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猛然间酒吞的眼里掩不住惊恐的后退,茨木额上的断角里源源不断地泄出妖力,纵然茨木恢复力惊人,此刻的身体却也难以自愈。茨木按住还在流血的断角,妖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站起身来,半跪在酒吞面前,在酒吞眼里茨木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他的神明面前,而在漫长的岁月里,茨木确实一直都是这样仰望他的,酒吞终于愿意低下头去看看茨木的样子,而鬼王第一次愿意正视他的鬼将时,他的鬼将浑身是血,断臂断角都是他的伤痕。酒吞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想杀茨木,白色的头发终于恢复了生气,变成如火的红色,他想走近拉茨木站起来。然而他刚踉跄地迈出第一步便发现自己周身都被禁锢无法动弹。

  “急急如律令!”

  安倍晴明当然察觉到枫叶林的巨大的妖力,这样强大的妖力让他心怀不安,匆匆带了几个式神与八百比丘尼和源博雅赶到枫叶林,“你们在干什么,我说酒吞童子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茨木那家伙不是你的朋友吗?”源博雅皱眉审视着周围狼藉的环境,浓重的妖气,血腥味竟然让他觉得几分头痛,茨木童子的意识已经模糊,只隐隐感觉到有阴阳师到来,酒吞冷静下来,似乎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他又嗤笑了一声:“他杀了红叶,阴阳师,多管闲事本大爷连你一起收拾。”话虽如此,但酒吞却没有任何挣脱晴明束缚的意思。晴明一行人来不及感叹红叶的死,茨木的伤势已经超过了晴明的预期,八百比丘尼施术让茨木进入昏睡,方便把这只白毛大妖怪带回庭院。

  安倍晴明庭院的枫树下,茨木的血几乎将落在地上的枫叶都染红,平静的庭院里平添了几分血腥气,萤草小心翼翼的给茨木的断角裹上纱布,少女纤细的手不停的颤抖,两颗泪珠挂在眼角,鼻子红红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会轻轻的……呜哇”在鬼王全力攻击下能活下来的平安京也没有几个,即使是经过萤草的治疗茨木的伤也没有快速愈合,晴明感觉有一些头疼,说实话虽然酒吞对茨木总是爱答不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茨木于酒吞会闹到这个地步。

  晴明不停地摇着扇子,八百比丘尼似乎是察觉到了晴明的心思,轻笑一声,“晴明先生真是温柔,连对这些大妖怪也不例外呢。不过我刚刚检查了一下茨木童子的伤势,恐怕要多些时日才能恢复了,我施了术让他对睡一会,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又去找那位鬼王吧?”晴明想到往日茨木说起酒吞的夸张的样子,对八百比丘尼表示赞同。

  茨木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树下,尤其是枫树,自从知道酒吞童子爱上了那个鬼女红叶以后他看枫叶就越发刺眼,更别提这样安静地被枫叶围绕,断角已经被萤草止住了血,但妖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泄出,大妖的妖气引得周围的山精数怪都蠢蠢欲动。

  酒吞没有急着冲破晴明的禁锢,反而任由晴明的咒术困住自己,鼻息间红叶的味道已经被茨木的妖气给完完全全遮掩住,酒吞只觉得头脑发胀。直到枫叶林最后一丝残阳也消失不见,夜幕降临,百鬼夜行,白天还躲躲藏藏的小鬼们纷纷躁动不安的现了行,晴明的庭院它们自然是不敢靠近,只能沿着到枫叶林的这一条路,嗅着大妖的气息,汲取大妖的妖力,酒吞看着舔食茨木血的小妖内心升腾出一股无名之火,突然打破了晴明的禁制,散发出收敛好的强大瘴气,步步逼近小妖们。

  “谁允许你们出现在本大爷的视线里的?滚。”

  贪婪的小妖们留恋血的味道,但没有人敢挑战鬼王的耐心。枫叶林又只剩下簌簌的风声,明月高悬,倒是一个适合喝酒的好天气。平时有茨木那家伙在耳边叽叽喳喳,烦不胜烦,酒吞想,这下应该可以和那个烦人的大鬼撇清关系了吧,毕竟自己今天说过要他给红叶偿命。酒吞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悄悄改变了,只觉得心里发紧。

  “鬼葫芦,给本大爷吐酒出来。”

  酒吞慢慢坐下,他仰头狠闷一口,火辣辣的神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但酒吞却觉得越喝越凉,今夜的月光亮的刺眼,透过月色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人在月下跟他对坐痛饮,那个人金色的眼睛比月光还要亮的多,但让酒吞愣住的是那双眼睛里闪出的那种纯粹的仰慕之情。酒吞的嘴角突然不自觉的勾了一下。

  鬼王醉了。

  酒吞靠在树边对着月亮半眯着眼,绯红色悄悄爬上了他的脸,他又觉得刚刚还冰凉的酒突然又烧了起来,视线也跟着模糊了起来。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一片火红的枫叶林。

  是红叶吗?酒吞这样想着,他又看见穿着白无垢的女鬼在桥上伫立着,像是等待什么人。酒吞看着女子,眼睛突然发酸,他越走越近,他想问问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又在等着谁。女子沉默着,白色的婚纱跟火红的枫叶格格不入,但酒吞却觉得美的不可方物。他离女子越来越近,但女子的脸还是一片模糊,但酒吞好像隐约看见女子的眼睛隐隐闪烁着金色的光,这样纯粹的金色让酒吞觉得似曾相识,无比怀念,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距离茨木被带进晴明的庭院已经过了五天了。

  茨木睁开眼睛,意识仅仅混沌了片刻就被头上的剧痛给拉回了现实,他其实知道安倍晴明救了自己,所以并不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赶到奇怪,只是这满地的枫叶着实让他觉得内心不爽。茨木皱了皱眉,虽然是在鬼王手里受的伤,但如今茨木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只是这断掉的角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长成,茨木的意识恢复尽力收敛了妖气。萤草端着洗脸水战战兢兢的走进茨木,看见茨木已经醒来她就更加不敢靠近,“不行……八百比丘尼大人说了每天都要给茨木先生擦擦伤口才能好的快一些……。”萤草这样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走到茨木的旁边,拧了拧毛巾,颤颤巍巍的说:“那…那个,茨木先生,八百比丘尼大人让我来给你清洗一下伤口……”又抬头看见皱着眉头满脸严肃的茨木,萤草的勇气快被耗尽了,小脸涨的通红。茨木只轻轻嗯了一声就放任萤草接近自己,毕竟安倍晴明的式神他还是信得过的。萤草轻轻擦掉血迹,小小的手又托起一阵绿色的治愈之光,给茨木重新包扎了一下,加之茨木本身意识已经醒来,断角终于不再向外无休止的释放妖力。

  自从那日枫叶林一别后,酒吞一直能通过妖气感觉到茨木的位置,竟然在安倍晴明那家伙的院子里一动也不动,更让酒吞上火的是,他感受到茨木的妖气越来越淡,到第五天,竟然完全消失了!

  “那家伙是死透了吧?这样也好,省的本大爷亲自杀了他。”

  酒吞说着脸上的表情臭的足以让周围的小鬼躲到十里开外去。红叶死后他却一直没走,一直留在枫叶林里枯坐,但他突然觉得这些黄色的叶子实在太碍眼,搅得人心烦,落下来的时发出的声音更吵,简直让他失去了喝酒的兴致。他狠狠的闻了闻周围的气味,几天前打斗留下的血的味道早就散了,平安京里也再也没有茨木的妖气传来,酒吞感觉自己的嗅觉失灵了。正值一片枫叶落下,那叶子却不巧,不偏不倚地撞到了鬼王地鼻子上,一瞬间酒吞地狂气暴涨,鬼葫芦因为主人的情绪也变得兴奋起来,呲牙咧嘴的对着枫树林一阵扫荡,叶子被卷的漫天飞舞,但没有一个声音出现与他反抗。酒吞顿时蔫巴了,鬼王索性躲到了一个无人的山洞里喝酒。

  茨木敏锐地察觉到在郊外酒吞的力量一瞬间暴涨又消退,他突然紧张起来,不再放任小姑娘慢慢给他包扎,他突然起身冲出庭院,又想起什么似的掉头回来对着萤草说。

  “告诉安倍晴明,这个人情算吾欠他的,吾出去片刻还会回来。”

  萤草被他吓了一跳,点了点头。

  茨木几乎是飞一样的赶到的枫叶林,心想挚友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妖怪了吗?等他赶到刚才酒吞的呆过的地方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酒吞的影子,但循着酒气茨木能感受到挚友就在不远的山洞里,他忽然犹豫了起来,也许他的挚友并不想看见他。于是茨木化了个女形,眨眼间,罗生门之鬼竟然化成了死去的鬼女红叶的模样。茨木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觉得变成这样或许可以让挚友宽心不少。

  绝色的女鬼慢慢靠近酒吞所在的山洞,察觉到有人的靠近酒吞下意识警惕起来,但他仍然是半眯着眼睛,喝着神酒,他偏头往靠近的人的方向看去,却越来越震惊。酒吞没有喝醉,他根本没有心情喝酒,入口像水一样,但酒吞认为他醉了,因为他竟然看见了死去的红叶。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红叶”看,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感觉到惊喜,只是想问她,那天在桥上抱着她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她,她在等谁。鬼王觉得自己被下了咒,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来人。忽然鬼王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酒吞闪身把“红叶”拉过来,翻身把她压在墙上,单膝跪在女子身侧,茨木一阵心惊,而下一秒他更是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酒吞竟然在吻他。鬼王的吻不像是对一个女子该有的态度,更像是在掠夺,酒吞粗暴的撬开身下人的牙关,不停地在她的口腔里扫荡,疯狂的汲取着“红叶”的味道,又顺着脖颈,拉开茨木的衣领,轻轻的吻着他的锁骨,茨木被酒吞搞得一阵头晕,又酥又养,忽然有一些心虚,半睁着眼看着自己的挚友,也许挚友是醉了。酒吞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他也睁开眼睛与他对视,他想,或许是因为这双金色的眼睛太亮了,刺得他眼睛有一些发酸。于是酒吞突然停了下来,捧着对方的脸,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一言不发。茨木从未看见过酒吞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再艰难的时候他的挚友也只会豪气冲天地一笑了之,此刻茨木的眼中却是鬼王出了神,眼睛里好像有朦胧的雾气……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杀死红叶,吾虽不懂得什么是情爱,但或许挚友对那鬼女红叶就是世人所说的那种爱吧。茨木开始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失手杀死了那个女人,另外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战胜了这种愧疚——恐惧。强大嚣张如茨木,几乎从未有过这种情绪,但如今酒吞那样沉入湖底的眼神让茨木感到恐惧,原来有一个人在他挚友的心中已经占据了如此的位置了吗,而自己却亲手杀死了那个人,挚友是真的视他为敌人了。

  想到这里茨木突然挣脱了酒吞,不等鬼王反应快速地逃离了现场,酒吞看着突然跑开的女人,心想,自己是真的醉了,竟然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茨木回到晴明的庭院的时候已经换回了原型,安倍晴明很有情商的什么也没问,只是摇着扇子静静地看着他。茨木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阴阳师,吾想复活鬼女红叶,你有办法做到吗?”晴明对他的话感到颇为震惊,但仍然老实回答他,“鬼不像人,死了还可以去地府找阎魔要人,鬼一旦死了就是真正的消失了,若你想复活红叶,或许可以借助梦境的力量,回到你杀死她之前的时间捡一点她的碎片,这样还有复活的希望。我对这一方面并不精通,或许你可以问问八百比丘尼。”

  “入夜时分,百鬼夜行,届时阴气会大于阳气,阴阳交替是入梦还魂的最好时机,我倒是愿意效劳,不过今天已经错过了入梦最好的时间了,怕是要让茨木先生多等一天呢,在这一天里烦请您多多回想当时的场景,法术并不能指定时间,只会让您回到您最想回到的时间哟。”

  茨木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便转身离开。他忍不住去回想山洞里酒吞吻他的神情,又觉得自己恍如一个盗窃者,利用着别人的外表欺骗他的挚友。也许他不再把他当作挚友了,真怀念一起喝酒的时候。

  早晨温温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到白毛大妖怪的屋子里,一夜无眠,茨木推开门,觉得光线有一点刺眼。他走到晴明院子里那棵枫树下,他突然想,不愧是挚友喜欢的东西,真的很美。茨木在枫树下静静地坐了一下,其实他不爱说话,只是以前酒吞童子喝酒的时候总要让他聊一点天南海北的趣事,久而久之他总在酒吞面前讲话,夸赞酒吞的词从一开始的一两个,到后面无数个,总之挚友的优点是数不完的。思忖间,茨木伸手解开了在脚上系了多年的铃铛,在明媚的光线下,铃铛显得越发旧了,茨木摇了摇破旧的铃铛,但他清楚地知道酒吞是绝对不会来赴约的,这些前尘旧事他是早就不记得了的。茨木站起来把铃铛挂在枫树上,只觉得脚腕有点空空的。

  入夜时分,八百比丘尼的术法成功让茨木进入了梦境。又是一轮温柔的月色照在庭院上,晚风拂过枫树,树叶沙沙作响,挂在上面的破旧的铃铛也发出并不清脆的声音。

  叮叮叮,叮叮叮……

  酒吞的耳朵里全是铃铛声,但他并不嫌烦,随着一声接一声的铃铛声,酒吞的心里越来越紧张。那家伙还活着?铃铛声在耳畔响个不停,他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很耳熟,这个声音仿佛曾经在黑暗中给了他一丝光明,他脑海中浮现出那身着白无垢的女人的样子,这一次他把女子的样子看的更清楚了一些,白色的婚服下,似乎还有一头白色的头发,脚腕上挂着一串破旧的铃铛,然后铃铛声离他越来越近……

  酒吞不愿意再想下去,他只想立刻冲到安倍晴明的庭院去,没来由的想去看看那家伙还在不在。

  在经过八百比丘尼对红叶死前情景无数的催眠,茨木的眼前成功出现了退治之前的大江山,不,甚至更早,是大江山建立初期他初遇酒吞的时候。

  “喂,茨木童子,你一个人站在那边干什么啊,过来陪本大爷喝酒。”红发的妖怪背倚着树干坐在树枝上,一只手举着盛满神酒的陶碗对着茨木远远的举起邀他共饮,月光沉在了妖怪的酒中泛起粼粼的银光,酒吞笑着看向茨木,鬼王笑的张扬而跋扈,他的眼睛里又好像眼有一潭温柔的水。月光入了酒,于是沐浴着月光下的茨木好像也醉了。茨木飞身跃上树枝坐到酒吞身边,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素来不胜酒力的茨木却觉得这一碗酒格外清甜,嗅着神酒的酒香茨木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何入梦,他想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红叶一事或许才是他做的梦。想到这里茨木愣了一愣,又感受到酒吞近在咫尺的温度,笑道:“挚友啊,吾只是想起吾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挚友爱上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为了她挚友不复往日霸气,终日借酒浇愁,但那个女人不领挚友的情,吾便替挚友杀了那个女人,但挚友为了他却要杀了吾。吾愿意死在挚友手下,将这副身体交给挚友支配,但若是为了这个女人,吾心有不甘。”酒吞偏头看着白发大妖,突然想抱抱他,但他张了张嘴却说,“茨木,你醉了。”

  茨木眨了眨眼睛,努力思考自己到底醉没醉……

  “我喜欢的人是在月下饮酒的白发大鬼。”

  茨木这下确定自己没醉,“挚友,你喝醉了……”

  酒吞把手插进茨木的发间,又将他的头摁到自己的颈窝,半眯着眼睛,“茨木童子,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的听不懂,我心悦你,本大爷心悦你。”

  “……吾听懂了,但是挚友你真的醉了。”

  鬼王俯在茨木的耳畔轻轻吐息,晚风悄然吹过,茨木脚踝没有了铃铛,但依稀有铃铛声靠近,酒吞拢了拢环着白毛大鬼的手,哑着嗓子说:“怎样都心悦你。”

  被表白的大鬼金色的眼瞳里眼波流转,明明跟酒吞童子相识的时间对于一只鬼来说并不算长,但酒吞童子的话却让茨木恍如隔世,仿佛已经等待了百年千年,那样漫长的时间是从大江山的初生到大江山的灭亡,沧海桑田,一路起起落落。他突然想回抱住酒吞。但酒吞童子的样子突然开始破碎,变成粉末消失在晚风中。

  “茨木童子,你他妈疯了吗?本大爷不需要你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什么入梦,你给本大爷滚回现实去。”酒吞的怒气暴涨,茨木那家伙自作主张去找红叶不说,还把他送的铃铛给扔在了安倍晴明的院子里,虽然他不记得他有送过茨木什么铃铛,但整天被茨木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茨木这个傻逼一直把破烂铃铛当成个宝贝,突然拿下来是什么意思?他是想造反跟本大爷决裂???显然,鬼王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酒吞刚踏进安倍晴明的庭院就被八百比丘尼告知茨木为了救红叶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魇中,他突然一阵心慌顾不上什么奇怪的自尊心让八百比丘尼把自己也送了进去。他刚进来就看见了“酒吞童子”看茨木的眼神,跟自己截然不同,茨木总是喜欢仰望他,他偶尔低下头也看他一两眼,每一次不经意的低头都能看见那双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而“酒吞童子”与他相反,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茨木童子的样子,除了月光和大鬼,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入了这为鬼王的眼睛。酒吞突然觉得酸的要命,他害怕这里是茨木做的梦,如果是这样那他对自己的期待太多,而他从未回应过。但酒吞更害怕的是这里是茨木的记忆,他失忆了,如果此情此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茨木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仰望他的?酒吞不敢想,他只能发泄似的打碎那个虚假的幻影。

  随着“酒吞童子”的死亡,眼前的梦境突然崩塌了,一阵强光刺的酒吞睁不开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酒吞震惊了。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队人类的人马正在缓缓靠近。罗生门前,身着白无垢的女人静静的伫立在桥上,那女人生的极美,倘若多看上她一眼,身心都会被勾了魂去,从此再也诺不开眼。酒吞脑海中无数次闪过的画面,那是他与红叶的初见,梦中的人看不见酒吞,如今近在他的眼前,无比清晰,但他不敢想下去,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看那个他想靠近无数次却从未看清的女人。酒吞看了那罗生门之鬼太久,其实早已经被勾了魂去却不自知。

  人类的人马离她越来越近,但她仍然不为所动,姣好的面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亮的惊人,她用注视情人的眼神注视着人群中的一名武士,那武士看见她,心下一惊忽然拔刀出剑生生斩下了女子的一只手臂!飞溅的血模糊了酒吞的视线,酒吞想,原来那漫天飞舞的美不胜收的并不是深秋红的要滴出血来的枫叶,而是他心爱的女子的血。酒吞的记忆里至此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女子被斩下手臂忽然面目狰狞起来,一对妖角从额上显现出来,身形也突然变大,竟然从一个玲珑女子变成了凶狠的大妖,白毛大妖疯狂的暴涨着妖气,大鬼的怒火席卷了整个罗生门,他被斩下了手臂流足了血也好像不痛不痒,只说一句:“卑贱的人类走狗,你们不配拥有鬼王的首级,把他还给我。”

  为了不引人注目,茨木又化成了女子的模样,她从武士手里夺下了鬼王的首级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酒吞在一旁看到了尸首分离的自己,突然明白了原来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绝美的女子把鬼王的头颅安回他的尸身,断臂还在不停的流血,茨木以自己的血为引祭出强大的妖阵,红发鬼王躺在妖阵中,忽然间鬼王睁开了眼。

  画面突然又换回了酒吞熟悉了场景,是枫叶林。

  枫叶不似林子软软地落下地叶子,每一片都像是锯齿锋利的刀刃,漫天的枫叶朝“茨木童子”席卷过去,“茨木”嗤笑着瓦解了鬼女的攻击,嘴里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话,但这些酒吞都听不进去了,下一秒钟他看见一只巨大的鬼手从地狱被召出,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叫喊着茨木别做傻事,但他的行动与言语都完完全全与茨木的梦境隔绝了,白发大妖飞身过去护住了鬼女。

  酒吞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就这样见证了他的鬼将被自己的梦魇杀死。鬼王生平有两次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候,第一次是没有保护好桥上抢回他首级的罗生门艳鬼,第二次便是眼睁睁的看见茨木童子这样的大妖悄然地死在了自己的梦魇里。酒吞没想到的是,他人生最无力的两次不偏不倚都被茨木见证了。世人都说罗生门之鬼善化形,容貌甚美,只惊鸿一瞥,三魂便去七魄,再也醒不过来。但这样一只大鬼愿意为他颠倒阴阳,以身殉爱。他脑海里全都是茨木夸他的时候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话,他才发现每一句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酒吞像脱了力,慢慢坐下来,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罗生门的艳鬼,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枫叶林逐渐褪色,直到所有的叶子都凋零枯萎,天空中开始下起茫茫的大雪,酒吞恍惚间想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大雪中,两只大鬼对坐。

  “吾此去北方听说藏酒于雪中,冻上一个冬天,再挖出来便清甜可口,再也没有苦味。若挚友喜欢,吾愿化身成雪,为吾友酿酒,四季不化。”

  彼时酒吞只是笑笑说,“若你化了雪,便没有人陪本大爷喝酒,雪中独饮,太过寂寞,再甜的酒也变成了苦的,但若身旁一直有你,再苦的酒,本大爷心里也只觉得甘美无比。”

  白发妖怪金色的眼睛里亮了亮。

  真刺眼啊。酒吞心想。

  鬼王的手里还握着茨木破旧的铃铛,他心中顿时燃起了一束火苗,忽然的紧张起来。酒吞的手有一些抖,那家伙说过这个铃铛是他曾经给的,说他什么时候想与自己对战了便摇这铃铛,天涯海角鬼王都会赴约。那你呢?如果我摇这铃铛你会听得见吗?

  叮叮叮,叮叮叮……

  铃铛声响起。

  茨木的意识有一些恍惚,好像有人在叫他。

  大雪戛然而止,地上的积雪也开始慢慢消融,嫩绿的新芽倔强的从地上钻出来。

  远处,一只白发妖怪循着铃铛声慢慢向酒吞走来。

  于是大江山的鬼王红了眼睛。

  酒吞睁开眼睛,是安倍晴明的庭院里,身侧的人还没有醒,寂静中他能听见茨木均匀的呼吸,酒吞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拭去眼睛里的水珠,又努力揉了揉,心想绝对不能让茨木童子那傻逼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月光安详的躺在茨木的白发上,酒吞轻轻抚上茨木的断角,一阵心疼,他又拿出了之前被他小心藏起来的角,小心翼翼地接在断口上,断角离开他的主人太久了,一碰到茨木的身体,妖角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生长,努力的回到主人的身体。暴增的妖力让茨木的身体开始失控,开始不由自主地化形,一会化成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一会又化成迷惑人心的狐妖,甚至还化成了一个老妇人,最终他的身形化成那个在桥头伫立的绝色女鬼,大鬼的身形化成了小小的少女包裹在白无垢的下面,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半睁开了一双亮的刺眼的金色眼睛。酒吞心里动了一下,突然觉得他的小鬼王似乎有一些不好的想法,开始在叫嚣着……

  茨木坐起身来与酒吞平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挚友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不由心情大好,语气里又有一些小心翼翼。

  “挚友,吾没有把那女人给你带回来,对不起……倘若挚友因此憎恨吾,吾亦愿意死在挚友手下,将这副身体交给挚友支配。”

  酒吞的眼角跳了跳,强忍着想骂死这个大鬼的心情,敛了神情,靠近茨木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纯粹的眼睛,开口说。

  “听着茨木童子,这些话本大爷可能一生都只会说一次。以前的事情本大爷很多都不记得了,但从今往后你永远都跟着本大爷,我想把我忘记的那些事情再一件一件和你重新完成,喂茨木,初雪的时候陪本大爷去北方喝雪酒吧。”

  茨木对酒吞的意思似懂非懂,眼光微动“吾友,你是不是喜欢这副皮相?”

  鬼王怒,捏住茨木的小肥脸。

  “茨木,我爱你。”

  “……”

  “给本大爷变回来,怎样都心悦你。”酒吞的神色突然温柔起来。

  “哦……”茨木点点头化回了原型,又不知道该回酒吞些什么,片刻他感觉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些词于是开口说,“哈哈哈哈哈,挚友的风采犹如那巍峨的高山,奔腾的大江,作为站在鬼族巅峰的男人吾其实早就为挚友的风采所倾倒,吾……”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酒吞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还有一点发青发紫,顿了顿又改口道,

  “吾亦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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