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柯】长相依
“半壶浊酒,笑言劝慰了不归人。”
琴师一袭蓝衣,辗转吟罢,手指拂过琴弦,一串清冽的琴声随之出现,琴师听着,不由得有些傲然平生。琴师名徵羽摩柯,是当时最父盛名的琴师,无数人想要听其一曲,无奈本人行踪极为飘忽不定。
一日徵羽摩柯进城,路过一处幕遮黯淡的低下戏团,他本打算直接路过不做停留,但是戏台上红衣戏子的身影却吸引了他的目光。戏台上残缺的一角满是光亮,琴师的琴上折射出戏子的一颦一笑。倒是个清秀的小戏子。徵羽摩柯这么想着。好奇心促使他拨开重重人群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坦然自若地席地而坐,熟门熟路地调好琴音,自顾自抚琴。琴音千丝万缕,似乎在倾诉什么。戏子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便随着琴声所述一般舞起。一曲惊鸿划破众人脑海中的长河,天地仿佛至此安静,月季绽放的声音留下一对璧人歌舞。垂眸之间,青山半敛。
曲终,徵羽摩柯起身,眼角余光瞥向那个戏子,好巧不巧发现那个戏子也在偷眼看他。徵羽摩柯偏过脸去,面色一红,低声道:“我叫徵羽摩柯。”“我叫乐正绫。”乐正绫完全无视周围人,大大方方热情说道。“我可以每天都来这里吗?”徵羽摩柯说着,脸上有些潮红,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啊?随时都欢迎哦!”乐正绫有些意外,更多是欢喜地答应了。
乐正绫认为今天实在有些不寻常:今天自己像平日里一样,在如往常一般演绎着歌舞剧中的无趣的假意悲情的时候,来了一个琴师,衣袍蓝的像天边漂浮的那一抹色彩。他抚琴的声音也好好听,真希望可以天天见到他啊……乐正绫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明天就可以见到徵羽摩柯了。想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诶?你来啦~”正在后台梳妆的乐正绫感受到眼前有一道身影,抬头一看正是徵羽摩柯遍微微一笑,随手将一支步摇插在发髻上,起身不按照规定随意转了个圈,戏服大红的颜色漾进徵羽摩柯眼中,他眸子一暖,笑道:“嗯,我来了。”“我待会就要上台了,你可要弹好一点哦~”乐正绫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戏台之上,乐正绫袅袅上台,轻舒身姿,耳畔听到的,并不是舞过几百遍的民曲,而是一首《凤求凰》。乐正绫只一怔,便明白了幕后人的意图。她只感到头晕目眩,而后又极快地反应了过来。华灯初上,给戏子蹁跹的身影镀上了金色的光泽。云抟东风过,缭转起漫天花瓣,动了整个京城。一曲终了,众人最热烈的掌声使得幕后的琴师听到了最满意的答复。希望阿绫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徵羽摩柯不由得换上了亲密的称呼。
红衣的少女从台阶上跑下来,不顾礼节地扑进了徵羽摩柯怀里说个不停:“你为什么要弹那首曲子?你知道它的含义吗?……”不由得脸红。徵羽摩柯揉乱她头发,捻着她的呆毛,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知道,当然知道。”
听了这话,乐正绫如同触了电般,一片空白的脑中只剩下一句话:徵羽摩柯,喜欢她呢。
春风拂槛,露华渐浓。
子夜天凉。
徵羽摩柯想着乐正绫应该休息了,于是头一次脱下了蓝色的袍子,换上夜行衣,又去了一次戏团。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徵羽摩柯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爱上这个小戏子了。今天分开的时候,她的头倚在他的肩上,脸上有温柔的光晕。她说,他可以带走她吗,她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徵羽摩柯抚摸着她长长长的发辫,说,好啊。他们审视彼此的灵魂,发现二人已心有灵犀。
清脆但是厚重的叩门声在夜色里回荡。染着无力光色的烛火从远处靠近,门被打开,露出戏团老板娘慵懒的面容:“啊,徵羽大少爷,何事啊?”徵羽摩柯还没开口,她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道:“您来,莫不是为了那个叫乐正绫的小姑娘啊?”“是,又如何。”徵羽摩柯衣带上仍旧炽烈的绯色映出他眼底的淡淡光辉,他沉默着,取出一大把银票,带着不耐道:“乐正绫在哪里?”“迟了,迟了。可惜啊——在您来之前,她已经被带走了,”老板娘很快收起钱来,颇带着几分无赖说着:“失陪。”说罢起身离去,空留下极度震惊而呆滞的徵羽摩柯,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脸上有泪水划下。
安静的窄街上没有一丝光亮,一道人影匆匆走过,带起的风吹动了窸窣呢喃的破败天竺葵。这个人便是徵羽摩柯,他伤心,痛苦,是失去了此生挚爱的绝望,而却找不到走出泥沼的希望。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拥有生命,现在的“徵羽摩柯”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活尸。冰蓝色的月亮如同人此刻像个丢失了玩具的孩童无措心境一般絮乱。在无限的黑色呼唤中,似乎有光芒照进。
身后传来絮乱的脚步声,似乎能听出脚步声主人急切的心情。难道是……她?徵羽摩柯难以置信地慢慢扭头,马上一团柔软的东西扑进了他的怀里,抬头,露出了乐正绫清秀的脸。
太阳还没落下地平线的时候。乐正绫托着腮坐在梳妆台前面回忆着刚刚的小插曲,脸微微一红。
吱呀一声大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戏团老板娘推门进来堆着虚假的笑容对她这么说:“乐正绫,你可真是好福气,有个有钱的少爷赎走你。”她好奇地出来看,那个陌生的面孔彻底打破了她心中的希望。不是徵羽摩柯,那她坚决不能走。乐正绫想要挣脱,但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到最后,她只能徒劳地看着自己像人偶一样,耷拉着呆毛,动作僵硬地上了那个富丽芳香但是闷热的马车。
一路上,她听着那个人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那次表演之后产生的爱慕。乐正绫低着头默默地流着眼泪。车轮发出哀嚎,借此表达对着一切的不满,她不是言听计从的牵线木偶,她想要反抗,不计后果的坚决反抗。
乐正绫摇晃着起身,从奔跑的马车上飞身跳了下来,沉重地跌在地上,晚霞般灿烂的红纱裂开的伤口,破皮流血的四肢渗出猩红的颜色,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人在怒吼,但是仍然踉跄着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向着反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回去。
“我的头特别沉重,像是一个行走的傀儡,衣服下摆一直在牵制我的行动,我索性把它撕了下来;还有伤口,它裂开了,带着晕眩的痛感。我只记得我慢慢地走到一个小巷子里,好像就昏倒了,天黑了才有了意识。”乐正绫扶着墙根站起来,失落的记忆在重生。眼前恍恍惚惚出现了一个很熟悉的脸,她连忙跑出来,一刻也不耽搁地奔跑,哪怕失去体力直至死亡。在一道昏暗的窄街里,她看到了那个半日不见却恍如隔世的身影,尽管不是蓝衣,但绝对是徵羽摩柯,她的世界里仅有的徵羽摩柯。
乐正绫加快步伐,前面的人惊诧回头,她扑了上去。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寒鸦凄切的啼鸣和微亮的天色交织出看似明快的艺术性美学,像是要带他们挣脱这个限制的牢笼。乐正绫轻声这么说。
“我爱你哦。”
这句话,太久以前就应该说出,希望它一直被雪藏。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