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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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在官道上行驶的马车内时不时传出这样几声轻微的咳嗽声。能听的出来是咳嗽的人故意压着声音,只听这压抑着痛苦咳嗽声,便让人担心那人身体。
马车外有护卫骑着马与马车同行,由此可知马车内人身份地位之高。
车前横木上坐着的持剑男子听见这一声声咳嗽,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狠狠地皱起眉头,眼中情绪几番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转身挑开了车帘。
“公子,你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们……”
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口中的公子打断。只见马车内,徐世英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多日舟车劳顿让他十分虚弱,他道:“徐言,加紧赶路即可。”
徐言男子看着徐世英苍白的面容,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骑马逐渐接近,到了马车旁,便调转马头跟在马车侧面,并且直接占据了最接马车的位置。
“公子,有消息了!”
那人最靠近马车,开口对这车内的徐世英道。
徐世英听见他的话,挑开窗布问道:“发现他们踪迹了?”
“回禀公子,我们的人在一个码头附近发现了残月楼的人,而且人数不少。他们似乎是在追寻谁。”
听着男子的描述,徐世英微微垂眸,思索了起来。半晌后,他问道:“人数大约多少?”
“约是三十几人。”
马车旁的男子回答道。
听见男子说出来的人数,徐言立马开口道:“公子!我们的人根本不足以对付三十几个残月楼杀手!”
他很紧张徐世英,十分担心徐世英会下令前往码头。
徐世英却是轻轻一笑,苍白的容颜多了几分柔和,也仿佛就这样平添了几分生气。
“残月楼的人暂时还不会对我下手。如此多的人数,他们追杀的怕不止一人。而且,若是要杀一人,不虚如此耗费。他们应当是希望抓活人回去。”
紧跟马车的男子问道:“那公子以为残月楼的人是在追谁?”
“值得残月楼这样做的,也只有那几人了。戚将军是死亡名单之内的人,必然不会是戚将军。那么,他们应当是在追三盗之中的千年狐花道常和白衣段云了。”
徐世英纤长的手指轻抚着车窗边缘,食指指腹摩挲着车窗,他一边思索着一边道。
“公主殿下消失是与三盗有关,如此,那便前往码头一趟,看看究竟。”
“公子!”
徐言着急道,语气十分急切,他想说什么阻止徐世英前往码头,但是却不知该说什么。
徐世英抬眸看向前方,仿佛隔着车帘便已经看见了外面坐着的徐言,他张了张嘴是要说些什么,但是抵至唇边的却是一阵阵咳嗽。
跟随在马车外的护卫也不由得皱眉。都同徐言一般有了劝阻徐世英的心。
“不必多说……咳咳,徐言,加紧赶往码头……”
徐世英一手捂着唇,尽量抑制喉咙里的咳嗽,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是!”
徐言冷着脸,又回头看向前方,在他眼底的情绪说不上怒气但却又分明带着怒意。
马车行驶的速度明显的加快了,徐世英终于止住了咳嗽。他从怀中摸出手绢将手心和嘴唇上的血迹擦掉,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亭中沉眉思索考虑的朱见深。
“九儿的婚事,朕主要考虑九儿的意愿。”
虽然朱见深明显同意他那是提出的考虑与想法,但是仍旧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
考虑朱延婍的意见,也就是说,他必须让朱延婍自愿嫁给他。这样的情况加上他的身体,让他不能继续在京州等下去。
他需要主动寻找朱延婍,早日和朱延婍建立感情,不然一切都会是妄想与空谈。
灵犀岛
萧琼正在院子里翻晒采回来的药草,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道:“我说我这最近怎么这么受欢迎,原来是你个不肖徒回来了。”
花道常一身紫色衣裙,在听身侧还站着一名白衣男子,正是段云。
“在下昆仑山紫栖真人座下弟子段云,见过萧琼前辈。”
萧琼看着段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花道常,道:“你说你又在外面干了些什么?这次回来又是给我惹了什么坏事?”
花道常走过去,随意的翻了翻架子上的药草,道:“死妖怪,我跟你打听个人,听说她上过前往灵犀岛的船,不知道来你这了没有。”
萧琼一挑眉,似乎已经猜到花道常要打听谁了。于是道:“是不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叫朱延婍的九公主殿下?”
原来真的在这里,花道常面上一喜,刚要说话便段云抢了。
终于找到朱延婍的踪迹,段云连忙上前问道:“不知殿下是否还在前辈这里,她可有受伤?”
萧琼看着这两人着急的模样,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到:“刚到我这儿的时候中了点小毒,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着,他又翻起了药草来,“你们来的还真不是时候,他们刚刚离开不久,也许你们来时还和他们离开的船照面了。”
花道常和段云微微回想,确实来时有看到从灵犀岛方向驶来的船。
“他们?除了殿下还有其他什么人?”
花道常轻甩衣袖,嗤笑一声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两个不怕死的疯子。江惊鸿最喜欢管闲事,看样子是他把小九儿救下来并且带过来的。”
萧琼点点头道:“确实还有江惊鸿和宋矜。不过还有一人你没说到。”
“是戚承光戚将军?”
段云开口问道,萧琼点头。花道常皱眉,看着段云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戚承光?”
“阿九被和尚带走时,戚将军就在我前面紧追着和尚,只是后来半道时突然改变了方向。”
“既然问到了,那就走吧。”
花道常没有在灵犀岛多留一分的意思。萧琼也没有要留下两人的意思,只是在花道常和段云离开时,给了两人一人一瓶解毒丸。
码头——
“那我们就在此地分道,两位多保重。还有事情就拜托两位了。”
戚承光一手牵着马,对着宋矜和江惊鸿抱拳道。
朱延婍站在戚承光身边,还和宋矜大眼瞪小眼。宋矜开玩笑道:“不能白给你干事情,让我把这小丫头的眼睛挖了。”
朱延婍一听,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做出凶狠的表情看着宋矜,怒道:“你来啊!哼!”
戚承光抬手放在朱延婍的头顶,朱延婍立马闭上了嘴,转过头不去看宋矜。
戚承光道:“辛苦两位了,届时事成两位需要什么可尽管开口,朝廷不会亏待两位。”
宋矜浅笑着,但是说出的话之中却是带着一股讽刺之意:“得了吧,我们对朝廷不感兴趣。”
江惊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戚承光了解的点头,再次对两人抱拳,而后牵着马转身离开。
四人就这样分道而行。离开码头没多久,戚承光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朱延婍道:“殿下,要去街上逛一逛吗?”
想起这段时间朱延婍在灵犀岛上实在无聊,憋的慌,戚承光便问道。
他们现在正在岔路口,一条是回京的官道,一条是通往附近的城镇的小道。
朱延婍却是看着戚承光,睁着灵动的双眼,半晌不开口说话。
戚承光被看的有些不自然,抬手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朱延婍道:“殿下?”
“戚将军不是很着急想要回京吗?”
朱延婍双手背在身后,抬着脚一步一步往前,慢慢的走上了回京的官道。
她停在官道上,转过身看着戚承光轻笑,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额前的青丝被微风撩动,银铃声清脆无比。
“殿下不是想闯荡江湖吗?”
朱延婍笑靥如花,戚承光能感觉到胸腔之中跳动的心跳,他压着情绪平静的看着朱延婍,回问道。
朱延婍摇了摇头,随后又转身慢慢的朝前走,戚承光牵着马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甜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你也知道,我天生盲一目,谁知道哪天另外一只眼睛会不会也看不见了呢?所以我想趁着我还能看见,多看几眼,多看几处。这样到时候回忆起来,才不会觉得无趣,才不会是只有皇宫宫女。”
戚承光的牵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朱延婍的话唤醒的多年前的记忆。那是初见之时,他曾经给过她的承诺,虽然朱延婍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却仍会在某些时刻想起。
“将来我成为将军了,就带九殿下游览大明山河。”
看着前方朱延婍的身影,她走起路来蹦蹦跶跶,一步一步的十分俏皮。
这一刻,如同初见之时那样,戚承光心中莫名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
他朝着朱延婍的背影伸出手,就在朱延婍下一步落地时,他握住了朱延婍的手腕。
朱延婍愣住了,她站定转身看向戚承光。两人四目相对,戚承光眼中的情绪还来不及收拾,在接触到朱延婍那干净的目光后更是乱做了一团。
他下意识的想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手上微微用力,便将朱延婍带入了怀中。
“殿下……”
戚承光抱着朱延婍不断收紧手臂,他微微低头面颊贴在朱延婍的墨发之上,轻声道:“殿下,我……”
想说什么,明明心脏在疯狂的跳动,但是戚承光就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叫了一声又一声的殿下。
或许是在出口那一瞬间觉得这些话语不合适,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最终是没有说出其他的话。
虽然耳边一直只有两个字,但是朱延婍却从他压抑的声音之中听出了那饱含的情绪。朱延婍莫名的红了眼眶。
她觉得戚承光有时候很聪明,但是有时候又十分木讷。就好比现在,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戚承光放开朱延婍,理了理她的发丝,轻声道:“九儿,回京吧。”
“嗯。”
朱延婍点了点头。戚承光一手扶着朱延婍上马,一手把住马儿身侧的箭筒,以免里面装着的箭支挂到朱延婍。
他牵着马慢慢的朝前走,朱延婍则是紧紧的抓着缰绳,戚承光笑道:“放心,就算你掉下来了,还有我在下面。”
朱延婍鼓了顾腮帮子,道:“我才不会掉下去。”
两人慢慢的沿着官道往前,戚承光时不时的抬头看向朱延婍,朱延婍有时被看的害羞了,便转过头不看戚承光。
而此时,同样有人正从码头附近朝着官道这边飞奔而来。他们一个满身杀气,带着斗篷,腰间挂着一块弯形玉佩,那形状就如同夜空中的弯月。
风过林动,枝头的鸟儿惊起,片片绿叶从树上飘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