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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20 17:58:172428 字0 条评论

【唐策】拂(17)

来自合集 【唐策】拂 · 关注合集

  就那么一瞬的犹豫,却成了唐久瞿半个时辰之后的死门。

  石嵩将年纪最大的儿子石兴送去故人身边学医,学的是那套南疆的巫蛊,虽然在中原看来,巫蛊并非正道,但够他这个儿子日后凭一己之力糊口足以。

  石兴才从师傅那边回来,走了大半个山头,在盛夏里出了满身的汗,一进屋就喊着要水,“娘,我渴了!”

  这一嗓子喊屋内的唐久瞿回神,却没喊醒睡得死沉的弟妹。石兴在正屋喊了半天,没得到回复,就连平日里勤奋的管家也不见个影,正觉奇怪,才寻到父母房门前,便见汩汩鲜血从门缝里漫出来。

  少年倏忽绷紧身子,连父母房门都不敢去开。师傅说过如此多的血量,人是会死的,然而他却没勇气去确认。他转身就跑回房里,喊着弟妹,“二妹!三弟!四弟!幺儿!”

  坐在榻上吃手的婴孩听到外头大哥喊着自己的名字,双眼弯成一道肉缝,哒地一声应了,也不管外头的大哥究竟听没听到。

  此番动静绝不算小,闹醒了榻上几个孩子。石二妹一睁眼看到煞神一般的唐久瞿站在前头,恰恰堵牢了门口,连忙将幺儿塞到三弟四弟怀里,把人从小小的窗子推出去,自己紧跟在后,“哥!”

  唐久瞿见状一连放了两箭,却都被孩子们给险险避过。孩子本来就是活动量大的时期,一个午歇正好把一早上闹没的精力全给补回来。唐久瞿追到窗边去看,几个孩子乱七八糟地跑,这一刻在左,下一刻就到右边去了,生生让天字号高手抓不到准头。

  屋内的窗子小,挤不过一个成年男子。唐久瞿只得作罢,重新绕出门,自天井跃上房顶,再落到几个孩子身后。就这么片刻时间,熟悉附近环境的孩子转眼就跑得没影,唐久瞿站在石家门前,收了弩箭,看看左右,最后拿出了自己身边的机关小猪,靠在石墙上捣鼓了片刻里头的机关,便松开手让木制的小猪在这漫山遍野之间跑。

  机关小猪的移动速度快,唐久瞿放了两只出去,没多久便机关小猪身上便传来信号,抬脚往那方向走去。那是他在小猪身上添的烟灰,安在猪背内部,但凡小猪被人砸了或是发生什么情况,很快就会冒出一阵浓烟。

  石兴让几个弟妹跑在前头,自己在身后护着,刚走过半个山头的汗还没消下去,一张脸红扑扑地瞪着身后信步踏来的杀手,银面蓝纹的面具挂在脸上,叫人胆寒。他同父亲一般,没学过武,也没那个天赋。真有那个天赋的二妹却被母亲扣在家中,学着做女工绣花。

  毫无办法,石兴只得一路手里抓到什么扔什么,树杈石子树皮,什么都往唐久瞿的方向招呼上了,却都堪堪落在杀手身前半步,连对方一块衣袂都没碰到。

  手边抓了老半天没抓到东西,石兴用力推着跟在自己旁边的石二妹往前跑,“快跑!”回身间,听见自己怀里几个陶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抱着一堆不过两指宽的陶罐,也不管罐口塞子拔没拔,直接就往唐久瞿脚下扔。

  猛然间脚下陶罐炸出一堆虫子,唐久瞿不由得顿下脚步。有的虫子被摔出了罐子还没醒,盘着身子慢慢蠕动,虫腹一深一浅地起伏;有的虫子则是被在地上活动的机关小猪踩到,一下反扑到机关小猪上头,虫臂上的倒刺勾着木头纹理,骑在小猪上乱窜;也有的虫子却是灵活快速地爬出自己的罐子,气势汹汹地扑向一旁的同类,拽下头部四肢,兀自啃食起来。

  唐久瞿见状,不慌不忙地拿出火石,敲出两三点火星。尽管其中有些虫子有个坚硬的甲壳,然而不过拇指大小,没有什么虫子是火烧不死的。转顷唐久瞿跟前的那堆虫子便飘出一股焦香,像炸蟋蟀的味道,而后便化作一堆碳灰。

  面无表情地踏上虫灰,唐久瞿端起弩箭,瞄准石兴的手——这少年的虫子泛着股邪门的药味,着实恼人——接着,在石兴准备扔出虫罐之前,屈指扣下机关,羽箭钉入少年的手腕,使得石兴手上一松,原本该落在唐久瞿面前的蛊虫,此刻却落在自己和弟妹眼前。

  石兴垂着手,惊惧地看向脚下碎开来的陶罐,顾不得手上的伤,一个劲推着弟妹,“快走!有多远跑多远!你们只会拖累我!”

  这蛊是石兴不假师傅之手,亲手养出来的,他不光是认得,更知道眼下砸碎的蛊有多霸道——毒尸蛊。他养这个蛊只是出于好玩好奇,饲蛊的秘籍还是他背着师父默记下来的,师父不愿意提,也不愿意教他养这个蛊。没想到此刻却先作茧自缚了一番。

  一点又一点的血落在虫身上,几只蛊虫凶性大发似的,顺着血腥味,快速窜上石家几个孩子身上。蛊虫直接钻进石兴伤口,惹得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而石兴几个弟妹身上不带伤的,也都被蛊虫用锐利的齿牙撕开皮肉,趁机钻进体肤之下。

  沉默着旁观眼前的异变,唐久瞿不敢大意,只见石兴仿佛感知不到痛觉一般,径自拔出钉在手腕上的羽箭,本应涌出一大股鲜血的伤口竟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愈合起来,未曾流出一滴血珠。

  不仅是石兴,就连石家弟妹也是一样。石幺儿被自己四哥摔到地上,侧卧在地上痛得直哭,也不管自己身上滚了多少泥,双眼无神朝前方伸出手,牙还没长齐的嘴张着,流了满地的口水。石三弟和石四弟则是半蹲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口中却控制不住呜咽,“哥……难受……”

  而石二妹身上的蛊虫发作的最快,一向被石夫人装扮得温婉的淑女,躬身哀嚎了一声,顿时迸发出力气,面色转紫。她像是嫌地上的机关小猪烦了一般,一拳砸了下去,当下木片四散,浓烟滚滚。

  石家二小姐一把将身前身后的同胞挥出数尺,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跑……跑!”而自己反倒迎了上去,凑到唐久瞿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头往男人脸上招呼。

  唐久瞿不善近战,这是为人所不知的短板。他更擅长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般的机关,和隔着数尺开外的弩箭。此刻却没想到一下被石二妹揪上了痛处,他险险避过拳头,眯起眼审度局势。石二妹中的和石兴中的是一个蛊,就方才看来,不光是让人感受不到痛觉,最棘手的还是那种难以置信的愈合力。

  他弯身绕着石二妹跑了个圈子,顺手在地上布下机关。然而石二妹丝毫不等唐久瞿跑完一个圈,一把冲了过去,揪住唐久瞿的衣领,将人过肩摔到地上,随后骑了上去,一拳又一拳不由分说地往男人脸上砸。

  抬手硬抗了两下,唐久瞿发现石二妹的力气竟比他一个长年习武的成年男子还大。他索性偏头避开,看着机关小猪正好从自己手边跑过,当机立断地将最后一个机关扔到小猪身上,等小猪跑到他要的位置上,一弹指,四周机关相互牵动,向内炸出烟花一般的火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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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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