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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14 22:01:182740 字0 条评论

「卷一.前尘」【章一.海上明月楼】

来自合集 落花情 · 关注合集

“然后呢?”

祝羽弦修长的指尖上捏着一小块枣糕,凑近了金丝笼,笼中的雀儿嗅到枣的香气,连忙将细长的嘴儿伸出笼子的缝隙,急不可耐地食起来。他眼中隐有怒气,却并没有发作,但周身已是充满戾气,底下的一众奴仆也早已抖成了筛子。

“越千霜亲手解决了玉夏大人,回去的途中似乎是失控了,不小心杀了一户农家,将那家人的孩子抱回了越家。”

祝羽弦忽然发作,指尖的枣糕被内力震成了完完全全的碎屑,祝合生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此时怒气已是极盛。

“虎符呢?!”

祝合生皱起眉头,将头埋得更低:“玉夏大人不敌越千霜,虎符被她夺走了……”

祝羽弦冷声道:“一群废物。”

祝合生大气都不敢出,却仍然毕恭毕敬向他禀报着:“家主,其实,玉夏大人他早就给越千霜种了相思情蛊,玉夏大人死时她的情蛊也发作了,玉夏大人跟她是有羁绊的,她如今,其实仍然还算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祝羽弦却不以为然:“你忘了那条毒蛇还有个同样研习苗疆蛊术的妹妹么?她妹妹的蛊术,可比他来的正宗的多。”

祝羽弦暗暗握拳:“这一次输的还真是彻底啊。”

无人再敢应声,祝合生暗自思付着祝羽弦会有什么下一步的举动,然而祝羽弦却始终没有再出声。

良久,当祝合生的腿已经在红毯上跪麻了,已经变得毫无知觉的时候 ,祝羽弦的声音才冷冷传来:“我今晚要见她。”

瞳孔猛地一缩,祝合生不可置信地抬头,嗫嚅一阵,却终究是说不出任何话,临了,只剩了一个字:

“是。”

云端平民老爱传些王公贵族的桃色新闻,有几分真假却是不得而知。海上明月楼初建时,奇迹大陆被震惊了,七国记者争先恐后来到云凰城,抢着报道这集天下万千宝物于一身的海上明月楼。海上明月楼气势有多么雄伟,已不能用简单的语言来描述,更何况气势只是旁的,真正被世家赞叹的,是海上明月楼的内里,珍宝众多,机关密布,设计的精巧是旁人压根儿不敢深想的程度。可这话又说回来,平民百姓又哪会管海上明月楼的设计精巧,他们在乎的,是为祝羽弦设计了海上明月楼的人。

冥水鸢,来自沧溟家族,十五岁。

当年的冥水鸢因为海上明月楼一炮而红,霎时间声名显赫,可坊间流传更多的,却是她与祝羽弦那层隔了薄薄窗户纸的关系。

坊间传说,冥水鸢自小就爱慕祝羽弦,海上明月楼是她用来讨好祝羽弦的,坊间还说,冥水鸢天姿国色,祝羽弦于她一见倾心,每日山珍海味奇珍异宝的送着,两人每日如胶似漆,当真似热恋情侣一般……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冥水鸢涉世未深,不晓得自己的心意中掺杂的到底是些什么。她的心全部给了机关术。海上明月楼是她一手设计,倾尽她毕生心力,但有没有其他的情感,她也说不准。她听到坊间流言不会恼,但却会疑惑。

毕竟她不懂,该如何恼?

祝羽弦手中把玩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深邃的眸子教人看不出喜怒,他其实已累极。

可是啊,他没办法软弱的。

出神间,紫衣的罗衫侍女已至跟前,侍女在他跟前耳语一番,祝羽弦边听边点点头,随即吩咐侍女将美酒先呈上。

越千霜到时,祝羽弦刚斟好一杯美酒,祝羽弦在海上明月楼前院中摆了桌子,是四脚的梨木桌。前院中栽种许多花草树木,被月光投射下斜斜的影子,海上明月楼安静矗立在祝羽弦身后,影子黑暗,看不透彻。

越千霜的眼皮忽的一跳。

注意到越千霜的到来,祝羽弦笑着拱手道:“将军,好久不见,坐。”

越千霜敷衍一回礼,旋即入座。

“布膳。” 祝羽弦挥手,一双凤眼紧盯着越千霜,似是不经意般说道,“几月未见,将军变了不少。”

越千霜淡淡“嗯” 了一声,没有看他。

“我记得以前,将军几乎日日穿着铁甲战衣,如今将军换上女装,反倒有些不习惯。”

越千霜嗤笑 ,抬眸,正对上那双凤眼:“少来。”

祝羽弦“呵呵呵” 低笑出声,忽然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煞有介事地问越千霜:“将军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可不是伤了身子?将军可才十八岁啊。”

越千霜终于不耐烦:“祝王,你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来叫我吃顿晚饭的。”

祝羽弦装作伤心的样子:“将军这话真是伤我心啊,我有意与将军叙叙旧,将军却这么不领情。”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废话了。将军杀了我的人,不想表达些什么吗?”

越千霜心中一痛,故作镇定地拿起了酒杯,冷冷道:“他罪有应得罢了,况且,我想祝王府并不缺苗疆蛊师。”

祝羽弦低笑出声:“那倒是,只不过,像他那样胸怀大志又心狠手辣的却没有了。”

“祝王所谓的胸怀大志,便是盗取了虎符去造反么?”

祝羽弦敛了笑容,郑重道:“我并不是想造反,只是我的大业,需要从云端内部开始,被诅咒束缚的大陆,该从禁锢中出来了。我觉得将军应该加入我,而不是被凡尘困扰。”

“白永羲都认可了我,你又何必固执己见呢?”

说着,祝羽弦从座位上下来,缓缓行至越千霜身后,挑起她末梢的一缕白发,低声说道:“被儿女情长控制住的话,可是很吃亏的。”

越千霜握紧了拳,忽的拍案而起,一掌下去,梨木桌竟分成了两半,桌上的两盏燃着的油灯咕噜噜滚下,滚进了草丛深处。

“白永羲他的所作所为,跟我有何干系?你与他勾结,与我有何干系!我有我自己的考量,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你们谁都管不着我!你所谓的宏图大志,在我看来,根本就是狼子野心,说的好听罢了!”

祝羽弦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道:“将军如此想,我倒并不意外。只是,将军不愿做的,当真没人能强迫你吗?”

越千霜愤愤正欲回答,却忽然嗅到了什么东西被烤焦的味道,眉头一皱,回身才看见,前院的草丛中,不知何时已燃起火光。

越千霜心下暗叫不好,祝羽弦却忽然笑了起来:“哈,多谢将军助力,替我烧了这海上明月楼。”

“什么?”

“将军,还不明白么?” 祝羽弦浑身忽然充满了戾气,“儿女情长,终究会阻挡我的脚步,而冥水鸢为我设计的海上明月楼,会是我最大的阻碍。若没有了它,若没有了冥水鸢……那我,也就不会再为旁的事情而分心了。”

“你当真绝情。”

越千霜冷笑一声,手心运力,一股白色光辉汇在手中。祝羽弦不瞎,怎会看不出异样,就在越千霜发力前,他忽道 :“你今天若是发出这一掌,海上明月楼是会留下来,可祝若笙……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刚刚蓄起的力骤然间消散,越千霜狠狠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将军,我说过的吧。” 祝羽弦从侍女手中又接过一盏油灯,毫不留情地扔进另一处草丛里,海上明月楼前已升起阵阵黑烟,昭示着它的命运。

“被儿女情长控制住的话,总会有许许多多的不得已,今日因为一个祝若笙,你保不下来海上明月楼,保不下来你冥姐姐的毕生心血,明日,你又会失去什么呢?”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祝羽弦身处火势之中,听不清越千霜临走前说了什么,也不想去听。

“小丫头,你说,要是我们还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

“可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如果。”

越千霜拉紧了披风,只觉得无比寒心,她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她尚且还小的时候。

白永羲不是摄政羲王,祝羽弦不是涅槃凤凰,冥水鸢还未出关,伯父还未离去。日子很快乐,很快乐很快乐。

那是她记忆深处的最后一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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