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2019-01-10 16:25:077659 字47 条评论

【乙女向】谢必安x你

  河面泛着圈圈涟漪,拂过的风把原来中规中矩的圆给吹皱了。

  原来这座庄园也有起风的时候。

  坦率的鱼无法忍受这样压抑的天,“需要氧气。”纵身一跃,出了水面,漂亮的尾巴还缠绕着一小截断了的水藻,几颗水滴也尽情享受着这一段飞行的乐趣。

  这一瞬间,它们如愿以偿的永恒停留在渴望已久的空气里了。

  不尽人意的结果是:瘫在沙滩上的水藻不断被索取着水分,刚才圆滚滚的几颗透明水珠被沙吞噬了,甚至没有什么证据来表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搁浅的,脱离水的鱼终是死去了。

  

  “太愚蠢了。”

  我从来都不屑于去听这种虚构的故事,如果不是园丁一反常态的强硬要求我留下来,我怎么说都不会出现在这里。求生者们的庆功宴会,我对这个毫无实际意义的活动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

  我曾经甚至过分地设想过,那个幕后的庄园主之所以默许他们在眼皮底下开展这样的宴会,也不过是对“求生者”这种弱者的怜悯罢了。

  篝火下的愉快宴会,庆祝自己又活过一天。

  讽刺,过于讽刺。

  我宁可自己一人蜷缩在黑暗中,也不愿意去参与的。我绝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园丁艾玛•伍兹应该是感觉到我的不安与烦躁了,毕竟我把这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毫无保留地从面目表情中表现了出来。尽管如此,她似乎仍没有放过我,让我离开这里的打算。

  艾玛•伍兹脸上的笑容像往常一样俏皮可爱,可她的手紧紧拉着我的舞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的手劲如此之大,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挣脱,不得不乖乖回到那个给自己准备的座位上。

  “哪里愚蠢了?”

  面对艾玛的提问我一时间做不上回答,我与她对视着,内心纠结不已,我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句反问还是仅仅疑问。现在,她可以觉得我心思缜密,甚至颇有心机,但我必须这么保持沉默。我清楚得很:身边的人都载歌载舞,欢歌笑语不绝于耳,实际上他们什么风吹草动都看在了眼底。

  “为什么会觉得愚蠢?”

  艾玛又笑着问了一遍,她清澈的眸子盯着我,我觉得她眼底有光,视线开始不自觉地躲闪起来,但我确实认真思考了问题。

  我该怎么解释我的答案,因为我没了耐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罢了?可不全是。

  我只觉得艾玛的微笑依然可爱,只是她漂亮的眸子里没了笑意,像被冰雪封存,只剩下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意味。也许她是觉得我不打算回答了,于是出声打断了我的冥思苦想。

  “是挺愚蠢。”

  是一语双关么?表面上附和着赞同着,实际却是认为愚蠢的是我,我皱着眉看她。

  “我是说鱼。”

  被识破心思了。

  “如果你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她终于松开了我的袖子,袖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这是来自园丁的警告,只是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这种没有强制性的警告,像是在告诉我,我的每一个选择都能关乎自己的性命,可我的生与死都惊不起任何的波澜。

  真是不愉快的谈话。

  她也许是认为我迷上那个监管者了,那个看起来优雅温柔,风度翩翩的君子,曾经放过我一条生路。

  可只要他们心情好,谁都有可能放过我,我又何必因此对他痴迷不悟呢,我这般告诉自己。

  我想要奖金。

  我想要活着。

  

  『游戏参与者:

  地点:圣心医院

  求生者:

  舞姬

  机械师:特蕾西•列兹尼克

  空军:玛尔塔•贝坦菲尔

  园丁:艾玛•伍兹』

  生硬的女声从广播处传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聆听,死一般的寂静,时间好似暂停。广播足足将这份名单念了三遍,或者四遍,也可能更多,但这都无所谓。

  每次的这种时候,我都会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名字,然后又同情几秒那些求生者,自己的名字被死亡广播不断地毫无感情地机械地重复着,这样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其实名字这种代号,也许我曾经有过,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遗忘了太多。我只知道我要活着,要跳舞,要华丽又优雅地生存到最后。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自己的观点被证实,我加快了离场的脚步,抓住了拐弯的那霎时,我用眼角余光撇见了她们,将成为我队友的她们,个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她们。

  她们才是害怕死亡的需要怜悯的弱者啊。

  而我不一样。我从不畏惧死亡,前提是为自己而死亡。我清楚的记得我为什么来到这里,那个理由已经成了一个信念,将我的躯体苦苦支撑着。

  我多想永生。

  这并不矛盾,而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庄园主人,我相信他可以做到的。

  

  “请留步。”

  是屠夫美智子的声音?!我迈出的脚触电般地缩回,背贴着冰冷的雪白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路失神,竟然跨越禁区,来到了屠夫们的地盘。

  有些绝望地凝视着门边几个血淋淋的大字“监管者区”,我只觉得连简单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那些字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被发现了吗?我会死的吧。

  “谢先生,我发现您似乎有故意放走猎物的嫌疑,能解释一下吗?”

  我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躲进了一个柜子,又屏息凝神地被迫开始了窃听。要是换作以前我可能不会感兴趣,可现在我居然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何出此言?”

  “谢先生在之前的一局猎杀中,应该是可以将那舞姬一并解决的吧?”

  听得出来,美智子很是不满,只是我并不知道这种不满是出于对谢必安的刁难,还是对我纯粹的厌恶。直觉更偏向后者,因为我可没少在这个监管者经过木板的时候砸下板子。

  “舞姬?”

  停顿了,是在回忆这个人吗?果然不是因为最后的幸存者是我才决定放过的…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也许他只是一个偶尔想用杀三放一来赎罪的恶魔罢了。

  “那个女孩吗…她身手敏捷,又熟记地形,我和无咎拿她无可奈何,但也确实是甘拜下风。”

  “既然这样,望您和无咎的第二场末日狂欢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美智子清冷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必安及无咎,定当竭尽所能。”

  脚步声响起,我想着等外面完全静下然后再潜逃离开,可出乎意料的是脚步声似乎离我愈来愈近了,我的神经紧绷着,直到透过柜子的缝隙,我看见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将柜门拉开——突如其来的光晃得我难受,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倏然,美智子停住了步伐。

  “怎么了?”杰克回头看她。

  狭长的走廊空荡荡。

  美智子锁着眉咬牙道,“耳鸣。”

  

  我从来不知道,这样死气沉沉的庄园里,居然也开着片娇艳欲滴的玫瑰,那一垛殷红惹人驻足。

  “她天天往花园跑,也是为了这些生命吧。真好啊。”

  那艳丽的色彩使人浮想联翩,眼前逐渐模糊,直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挡住了我看向花朵的视线,我才猛地惊醒,重新有了意识。

  又走神了。我甚至忘了此时此刻我正被一位监管者牵着,而我上一秒还在属于监管者的禁区里。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为什么会在那?”谢必安开门见山,他看了一眼那些红玫瑰,同时也松开了我的手。他只是把我带到这边而已。

  我一直都相信着一点:言多必失。就好比现在,白无常提出的问题无非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对监管者有用的信息,我的出现太可疑了,怕是对他们不利。更何况他刚刚因之前放过我而被责怪了,此时的心理估计是想以这种方式将功补过。

  可惜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仅仅因为我失神罢了,凭我一人之力又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呢?之所以我这么想,不过是第二种可能太可笑罢了。

  我低头只沉默,一副犯了错任打任骂的乖模样。这种软硬不吃的招数是让人最头疼的,可它也足够有效了,比如现在白无常就拿我没有办法。

  他撑开伞准备要走了。

  “明天的监管者不一定是我…和无咎,注意安全,下次再见。”

  他的语气好轻快好温柔,像与普通朋友的礼貌道别,完全听不出来这一走就很有可能是永别的模样。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些倒在他伞下的人,是真的倒下了,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我以复杂的目光送着谢必安远去。他的白衣素雅,一举一动皆是优雅。

  “下次…再见。”

  -

  我朝前方走去。

  风在呼啸。

  “狂欢吧,我的伙伴。”

  连冰冷的机械声音都似乎带着嘲讽,然后下了死刑宣判。

  “游戏开始。”

  我相信当我取下黑色的眼罩,睁开眼睛的那时候,表情一定是扭曲的。这个场景灰蒙蒙的一片,仔细聆听还能听见阵阵海浪拍打着沙岸的声音。天空弥漫着漂亮的极光,我却无心欣赏。

  怎么会是湖景村?

  海风阵阵,拍打石子滩的浪花只会带来过去的残骸。

  我怔神的功夫,那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吐出了以往不曾出现过的名词,冷漠得有些别扭:

  “联合狩猎。”

  随即一记重击地面的声音。

  “是海伦娜,她并不在那张名单上,看来我队友的人数也增加了。”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寻找监管者的身影。我有点佩服海伦娜的勇气,能听见这一声重击可不止她的队友,可又毫无疑问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们可是从未进入过这样的模式,我猜想着,这将是一场更血腥的屠杀。

  直面恐慌。

  联合狩猎…果不其然,不远处分别是两道红色的影子。经历了多场游戏,监管者们的轮廓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而这一次是宿伞之魂和红蝶,我心一阵莫名的悸动。

  回声定位的时间结束了,替代监管者影子给予我恐惧的是逐渐强烈起来的警戒心跳,和一道距离我越来越近的致命红光。

  我迷茫着,不知是否应该逃跑,耳边是他的声音,“下次再见。”

  会是他吗?

  心跳更加强烈了,砰砰撞击着胸腔,惹得我呼吸都不太顺畅,红光已临至我的眼前,可我却迈不开腿。

  这个仅与我一墙之隔的监管者,会是谁呢?

  

  一声惨叫率先打破了湖景村的沉寂,那是我的同伴,这让我更加焦虑。我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受伤的是慈善家克利切先生,而动手的监管者是…谢必安!

  “那我身后?”

  “在这场游戏里,不应该走神哦,舞姬。”

  我猛地回头,迎接我的是美智子的一记重刀,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左耳蜿蜒盘下,视线模糊了一刻,我不禁连连倒退了几步。

  美智子在这场游戏里,再一次化身为了般若,她已然戴上了狰狞可怖的鬼面,手里的扇刃还淌着我的鲜血。

  “居然还能站着,有趣的游戏啊。”她贴近自己的扇骨,仔细端详,上面的血痕让她兴奋异常。纸扇一甩一收,即时又回到了素白的模样,斑斑血迹不知何时已荡然无存。

  她猩红的眼底除了杀意什么都不剩了。

  “那妾身就彻底将你击垮吧。”

  

  我总觉得,就算时光倒流,让一切重来一次,我依然会犯同样的错误。

  试问,有哪个人在被一个手持利器的屠夫追杀时,还有闲心去观察她今天穿什么样式的衣裳,戴什么样式的簪花呢?

  我不知道,而这个答案,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猝不及防地挨了美智子一刀,自然是没逃脱被震慑的命运,即使此时此刻我强撑着没有倒下,体力也是所剩无几了。

  也许是我此时可怜狼狈的模样骗过了上帝,他顾及千万人的慈悲心肠终于肯施舍一点给我,得到他怜悯的恩赐——目光可及处是一片废墟,四周完好无缺的长板,是我不甘就此失败的最后挣扎。

  就算逃不过她的追杀,被绑到那肮脏的绞刑架上,但只要能给这个嗜血的怨鬼,哪怕造成一丝一毫的疼痛也是极好的。

  意识到自己怀着这种开始扭曲的心理早已为时过晚,我已经在美智子过板的那一刻,毫不犹豫放下了一块血迹斑驳的长板。

  七零八落,什么被打破的声音。

  蝴蝶样的簪花碎了。

  那对掉落的蝶翼满满裂痕,上面所有的晶片都化成了粉末。美智子如瀑的长发散了下来,戴着的鬼面也因此滑落摔成了两半,可她呆滞在那里无动于衷,继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掉落。

  她在哭。

  无声的哭泣,不似那种梨花带雨般的娇柔做作,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悲痛——那种藏于心灵最深处的情愫,被人撕裂暴露于世人眼前的哀伤。

  这绝不是因为板子砸中的擦伤,我可以肯定。

  我不敢看那摊粉末,原本分明打算同归于尽的心,在见到她这不可思议的举动时竟本能颤抖着想退缩。

  无意间的一蹙,却猛然发现——今日的美智子换下了平日的和服,而着了一袭纯白华丽的孔雀裙。

  也就脚下步子停顿的片刻,我听见谢必安的声音从美智子腰间的对讲机传出,一如既往的温柔。

  “发生什么事了?”

  他询问着,也赶了过来,即使美智子没有想搭理任何人的意思,他也不会去介意这些。

  谢必安还是一袭白衣,只不过边角似乎装饰得更加华丽。宽大的袖袍在风中摆动,有乌金色的暗纹隐隐若现,像极了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蛟龙。

  他曾是神明,是无数人虔诚的信仰。

  “你可知你摔碎了什么?”

  一直到现在美智子才开口,她声音虚浮却偏偏叫人听了泛寒。泪水不曾在妓艺姣好的脸颊上留下痕迹,幽黑的瞳孔含着怨毒,好似要把谁拖入万丈深渊。

  好在这种气势上的威胁还不足以令我慌张,我不再后退,等着她接下来的举动,心中不知何时已然冷静,或者说麻木了。

  “那是妾身未婚夫留给妾身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信物。现在妾身再也找不着他了。”

  “你摔碎的,恰好是妾身最后仅剩的仁慈。”

  美智子嘴角的弧度在不经意间上扬,笑意随之愈浓,眸光中倒映出我的身影更似死物,只听她一字一句道。

  “红蝶愿以永生永世留在庄园为代价,换舞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然你喜欢跳舞,那就永远跳下去吧。”

  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只听见对讲机内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回应着她:“请求错误,监管者本不可离开庄园。”

  她低下头,长发跟着垂下掩住了她半边的面容,但她的话语不曾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那道不知名声音落下的一刻便接上。

  “那妾身就连尝试的资格都放弃。”

  “那…交易成功。”感叹于红蝶变化的果决,对讲机另一端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周全,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联合狩猎游戏中止。”

  那如晨钟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我被震得一刹那间头晕目眩。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温热的液体蔓延到了后颈,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看不清楚不远处谢必安的表情,却仍记得那天花园跟他的约定。

  “必安,真的又见面了。”

  声如蚊蚋,他们只能看见我的口型。也许除了谢必安,没有人知道我想说些什么。

  我好想笑,可勾起的嘴角却无比苦涩,比哭泣还要难看。

  我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了。

  任凭吞噬,如坠深渊。

  -

  痛。

  好痛啊。

  我迟疑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黑暗,我都怀疑自己是否被刺瞎了双眼,为何拼命瞪大双眼仍是一无所获。

  尖锐的疼痛从手腕脚腕处袭来,也正是这种像有数把小刀在同时抽插搅动的疼痛将我从昏迷中唤醒。而我看不见自己被何物所困,完全动弹不得,无从挣扎。

  倏然,一束光从我头顶上方投落下来,刺得我双目生疼,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适应环境。

  在我的目光所能达到范围之内,我看见身上的银线数不清,在外人看来也许像个任人宰割的牵线木偶,我也看见在脚尖未触及的地面,是密密麻麻的锋利的刀片。

  “既然你喜欢跳舞,那就让你一直跳下去吧。”美智子的话再一次在我耳畔响起,我大概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去了,也许直到死去,心脏停止跳动,我的尸体仍会在刀尖上舞跃。

  我依稀能看见,在我正前方的黑暗里隐藏着一台摄影机。

  他能看见我吗?

  我努力抬起头,用尽气力对它从容一笑。

  我承认我别的事情总做不好,在游戏里常常拖累队友,由于自己的个人原因,我也几乎从不向队友伸出援手,和我一同参加过游戏的人,很少能跟着我一起踏出大门。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生存,我在这个游戏活了太久,或许那个对讲机后的人早就想除掉我了。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只要控制好蝼蚁的数量,它们又能有什么威胁呢?借美智子之手除掉一位东方舞姬,游戏又得以平衡,何乐不为?

  跳舞我有绝对把握的一件事,可能…也是唯一一件。

  “就让舞姬为你起一场舞吧。”

  我相信这句话会被它该听的人所听见,甚至很有可能,他此刻就在相机的另一端。

  经此一舞,便是永别了罢。

  

  “原来你也知道有观众吗?”

  冰冷的机械声自虚空中传来,一副讽朝无知愚人的语气,四周黑暗的缘故,我无法分辨它的方向。

  我曾经以为,它归庄园主人别出心裁的设定,却没想到,它极有可能是这个诡异庄园背后纵盘者本尊。

  “可惜观众们要失望了,因为之前预告的精彩内容无法上演。”

  机械敲打着,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晦涩又清晰,那道声音被拉得悠长悠长,传入我耳时只觉愈发阴森。

  凉气从脚下明晃晃的刀尖直掠而上,扎入我千疮百孔的心脏,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呢?”

  机械的语调明明不应该蕴含什么感情,可我却硬是从中听出幸灾乐祸。

  或许是知道早已无力回天,又或是太累喉咙太干涩,我一时间无法作出回应。

  他也没有打算让我选择。

  “好消息是宿伞之魂愿意为你付出和美智子相同的代价。”

  “坏消息,坏在他只能换个让你更痛快点的死法。”

  机械声忽然笑起来了咯咯地笑着,不寒而栗的同时还有一阵倒人胃口的恶趣味。

  干竭的大脑再承载不下突如其来的一切,神经一条接着一条崩裂,思绪一片混乱。

  我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

  即使有无数限制行动的银丝也无法阻止身体的颤抖,血腥味透过毛细血管上涌至口腔,我甚至能感觉到牙也在打颤。麻木的唇一张一合,最后也只能问出这饱含万千疑惑的三个字。

  “你活的太久了,我怕最后你赢了,游戏也没得继续了。再者我也需要做一次杀鸡儆猴的戏码。”

  机械的声音降低了很多,宛若嗜血成性的变态在自言自语,他将这些话轻描淡写地吐出,像是在描述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肯讲这些,也是因为我已是将死之人。

  可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为什么要付出这种代价?”

  我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明明自进了庄园后就不再对任何消息带有希望,对任何事物抱有好奇。

  我开始试着挣扎,可每动一次,四肢百骸都会因为银丝而感到蚀骨钻心的疼。

  机械声停顿了一下,无视了我无用的挣扎,他声音恢复正常的大小,应该是为了让所谓监管和求生者听清楚吧。

  “他说他要尽力拯救信仰神明的人。”

  神明二字被咬得极重,不知是暗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只是机械咬合的声音咔咔作响,实着是难听了些。

  “可是我记得你刚进庄园时曾说过,‘我的天堂着了火,没有神明救赎我。’这种话呢。”

  没错,这是当时万念俱灰的我进庄园,说的第一句话,只是没想到现在他依然记得,并成了一则趣味至极的笑话。我的心抽搐着,好像心脏的哪里被挖去了一块,血液不断地滴落下来。

  我以为我对疼痛早已麻木,可是这一次却仍让我痛彻心扉,名为难过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

  对不起,连累你了。

  -

  银线被挥刀斩断,毫无反抗能力的舞姬落进刀丛,肌肤血痕累累,冰冷的长剑将她心脏贯穿,她的身下血泽在不断蔓延扩大。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对何事何物执念至深,闭不上的双眸好似诉说着冤屈,两行血泪划过往日的美绝容颜。

  -

  “我想起这个舞姬许下的愿望了,我决定满足她,算是…对她的感谢吧?”

  伞闻言在抖动,抖动得剧烈,伞叶的符纸发着光。

  范无咎无视了这一切,面无表情带着伞离开了大厅。只是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那里的地板多了几点殷红,恰似盛开的红梅,他的指尖几乎是嵌进掌心。

  比起一具尸体,他更想好好守护哥哥。只是那舞姬也真是命运多舛,连神明都无力将她救赎。

  -

  “欧利蒂斯庄园?游戏的参赛点?”

  来人确认了一遍邀请函后,仔细打量起这个落败的不详之地,阴森的风拂过长夜,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这样破旧,真的可以拿到钱吗?”

       面对同伴的质疑,他显然犹豫了一下,“玛格丽莎,我们已经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

  “那是什么?”

  玛格丽莎一声惊叫打断了他的话,他顺着声源看去。破旧的沙发上侧卧着一具逼真的漂亮人偶,她的精致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太逼真了,简直就像真人一样,好漂亮啊。”

  玛格丽莎惊叹不已,她紧紧盯着人偶身上的首饰和礼裙,这些东西绝对是价值不菲,可比上他们所想要的又还远远不够。

  “走吧,我相信这里能给我带来幸福了。”

  同伴迟疑地跟在玛格丽莎身后,一股寒意从他背后侵袭而来,他猛地回头,可除了人偶以外一无所有。他转过身追上财迷心窍的玛格丽莎,因为他不敢直视这个人偶红玛瑙似的双眼。

  这双眼睛像是被诅咒过一般可怖。

  

  无人知晓——

  她长袖下的森森白骨隐约可见, 用来代替血肉的白蜡残缺不全,厚重的裙摆下空荡一片。

  她的神魄被囚禁。

  她的灵魂在嘶鸣。

  囚于深渊,怨恨难消。

  -

  “太愚蠢了。”

  ——end——

47条评论
按热度顺序按发布顺序
加载更多
赞 (65)
花诗瑶
赞 (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