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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8 21:17:5313704 字38 条评论

醉东风

恋与四人,沿用七夕古风设定,偏武侠。少侠白起,梁王李泽言,异域王子周棋洛,以及文官许墨。微博@唯清_vv

醉东风

 

1.

夜幕低垂之时,残月高悬,透过愁云撇下惨亮的白光。月影于远山之间徘徊明灭,或高耸或深陷的山脉犬牙般参差,风急的夜晚中,宛若不怀好意的巨兽匍匐在地,蓄势待发。暗夜之下的江心,暗潮汹涌,一叶疾行舟顺着湍急的江潮前行,船帮漆成黑色,融于夜色中。远观有一男子背负长剑,抱臂立于船头上,夜行衣包裹着的身形瘦削但结实有力,月色之下凌厉的面部线条勾勒出几乎严苛的轮廓。男子神情肃穆,薄唇抿成一线,剑眉紧锁,目光所及之处的江心,似有庞然大物在沉沉雾霭之中稍显轮廓,影影幢幢,好似深海巨鲸的背鳍,让人无由泛起一阵胆寒。

哼。男子发出轻蔑的嘲讽。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男子猛地屈膝朝着天幕一跃而起,小舟吃水线狠狠往下一压,随即失了引力一般重新弹上水面,只是舟中的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抓刺客——!”黑暗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亡命般的呐喊,登时死寂被嘈杂声打破,燃起火把,烽火般一一点亮,将江心燃的通红。映出了庞然大物的模样,竟是一艘巨船。水手操起刀具涌来,弓箭齐发。

午夜的江心一时间传来兵器相接之声,刀光剑影之间有刺穿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痛呼在空荡的江面上回荡,随着水纹一圈圈伸向远方,隐隐约约如万鬼呜咽。浓重的雾霭中,鲜血的铁锈味混着江水的腥气直教人作呕,那“庞然大物”上射出的暗器破空而来,所刺之处正是那名男子!

那男子脚下踏起浮木,腾空而起,折身躲了箭矢,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剑,另一只手攀上船舷,呛啷的出鞘之音刺破云雾,锃亮的剑身折射出一道寒光,映着男子的半面容貌,他勾勾唇角落下嚣张的笑容,随即拉起颈间的面罩遮去了俊秀的面颊。他丝毫不避劈面而来的刀刃,提起长剑迎面而上,不一时便登船深入敌阵之中,身姿只在浮光掠影之间得以一瞥惊鸿。

山寺中的钟声“铛——”的响起,掩盖了江中一声轰然爆破,惊起夜归鸟群,呼啦啦振翅而起。江面炸起火光,噼啪作响,船身被烟火烧得焦黑,龙骨崩毁,男子所立之处正渐渐下沉,脚旁浮尸尚未散去温度,一身血污,唯有眼神明亮,宛如修罗中爬出的恶鬼。他将手指曲起放入口中,吹起呼哨,黑鹰从黑云中俯冲而下,男子伸开长臂一捞,借力跟着黑鹰冲云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2.

据说晨雾尚未散去之时,渔夫在护城河中发现了浮尸,搜罗之后确认是为害一方的江贼,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炸裂性的传开了。早市的茶楼里到处是讨论此事的声音,一时间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晨起习剑毕,白起在院中打着哈欠,手腕翻转间收起了长剑,抬手擦去额上一层薄汗,长年仗剑远游,难得回府,看着明媚阳光慵懒的穿过花藤铺在自己身上,竟觉得岁月静好的稀奇。

正准备换下汗湿的衣物去洗漱,这份闲适光景就被街角横冲直撞而来的人影撞碎了。咣当一声大门被拍开,人影直直冲自己奔来。白起心中一惊刚想捞起长剑,却被这熟悉的气息扑了个满怀。

小丫头带着面纱,头发梳成了一个高发髻挽在头顶,像极了清秀的少年,此时正一个深蹲跳跃窜到了自己的身上,随即双脚一扣,双手一绞,八爪鱼一样稳稳当当的挂住了。

白起失笑,伸手扶住免得她摔下去。

“悠然,许久未见了。”

“白起你回来了怎地也不来找我,江湖这么有趣么,这么久都没有你消息。别是忘了我这个故交了。”

“昨夜里回来的,正想着沐浴后到府上拜会,你就自己来了。”他笑笑,将少女轻轻放回地上。

“昨夜里?”少女的眼眸里划过些许狐疑,紧紧盯着白起的脸,生怕错过一个表情,“街市上说的江贼尽数伤亡,可是你做的?”

白起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此言所指何事,随后坦言道,“不是。”

“真的不是?”

“这一路车马劳顿,哪有这等精力。”白起背过身,褪下一半潮湿的衣衫,身后立即响起了少女的惊叫。

“呀!你怎得这么轻薄人!”

白起嘴角笑意更深了,他朝房内走去,声音带着三分调笑,“在我府上,被看的是我,怎的成我轻薄人了?”

片刻后,房中传来沐浴的水声。

悠然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红着脸瞪着门板跺了跺脚,早知道多看几眼查清楚身上有没有新伤,省得他孤身犯险又不肯吐露实情。

近日将举行国家大典,异域王子也赴此庆贺,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天子脚下尚有不太平之事,白起本性子孤傲素来厌恶宫中之事,却忧心友人安危,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府。领了个挂名侍卫得以随意进出宫中,作为白将军的长子,白起本应当子承父业担任将军一职,为河山征战,实现天下男人做梦都想实现的抱负。而他却剑走偏锋,选择了远离权利纷争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远走江湖,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他在城中置办了别院,平日里即使回来也不去将军府,别院的一方天地里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因为讨厌被打扰,府上连个佣人都找不着。

悠然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鸟儿在花藤间叽叽喳喳,无端生出一股子难过,这样的白起孤僻但温柔,济天下苍生,胸怀若谷,活的坦坦荡荡,可世人只记得他叛逆不训,冷若冰霜。着实可惜。

朝中人尽皆知,白老将军与长子白起素来不和,在家中更偏爱小儿子,原因竟是因为白起幼年身体羸弱,习武不精。可谁知某日白起似乎突然领悟了武学要诀,剑术超群,身轻如燕,御剑之术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外人只传言兴许得到高人指点,偶遇武林秘籍断笺残页,故而得以蜕变。殊不知,那日夜里,少年被恶人围追堵截,逼不得已跃下山崖,将死之时忽闻古琴之声铮铮鸣响,竟顿悟御风而行之术,方才得以活命。

那日月光清亮,劫后余生的白起飞身站到竹梢上,隔着层层林海眺望山崖上抚琴少女,仿佛落在山壁上的星子。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身后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悠然回过身去,只见白起已换上玄色武袍,修身的衣衫将线条衬托的刚好,长发用发冠束起,腰间系了一枚玉佩。寻常的服式,在白起身上,平添了一股子潇洒不羁的意味。

悠然挑眉吹了吹口哨,“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不知可有心上之人?”

白起微微皱了眉头,手圈起来放在唇边,“咳,这些话谁教你的?”

“就这些天来蹭吃蹭喝的异域王子呀!金色头发蓝蓝的眼睛,小时候还一起念书呢,讲话可有趣!”

闻言白起脑中浮现出那位王子的面容来,脸色不由得沉了三分,“不要跟他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子不合适。”遂自然的牵起悠然的手,“我们走吧。”

 

 

3.

白起的接风宴依旧定在了梁王的酒楼里,曾经的书院“四大天王”在一方桌前聚首了。这名号在当年可是响当当,提起来书院都要抖三抖,老先生更是面色惨白。从前白起的性子逆的比现在更甚,逃课打架视书院纪律于无物,如同哪吒闹海,一个人就搅得书院鸡飞狗跳。虽说没少了挨板子,但是越打脾气越长,顶着一张稚气的脸,却满脸大写着不服。如今的梁王李泽言则是一张破嘴怼天怼地怼空气,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骂的同窗嗷嗷直哭,仗着天生聪慧识文断字,连先生都讲不过他。周棋洛是邻国的太子,小小年纪好生可爱,人畜无害的模样讨人喜欢的紧,可有他在的时候同窗总是吃不饱饭,每至课间总要去偷食堂中的茶点,防不胜防。而在这一切背后,总有一个笑眯眯出谋划策的始作俑者,许墨。人前乖学生,背后净出馊主意,尤其是温文尔雅的笑容,叫人看了心底生寒。

曾经的悠然也跃跃欲试加入这个组织,可自从被识破女扮男装上学堂之后,就被残忍的开除了“天王籍”。理由竟是,女孩子应该是被保护的。

至于这四人怎么凑到一起的,至今仍是书院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周棋洛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在桌前,笑嘻嘻的跟悠然打招呼,“许久不见,悠然姑娘越来越动人了。”还殷勤的把桂花糕往中间推了推,“梁王酒楼的东西果真是极品,在我们那都吃不到呢,叫人好生怨念。”

悠然笑道,“不是前日里才见过,刚刚落脚就赶来见我们,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也不好好歇歇。哪像某人呐,心里装着天下大事,就是装不下我。”说着翻了一记白眼。

白起就算情商再不济,也明白这意下是何了,尴尬的咳了一声,赶紧开口道,“回来之前接到消息,这几日城中不太平,有部分乱党混过了关口,不知藏于何地。当今朝政松弛,似有势力在暗中作祟,妄图取而代之。所以……”

他话语停顿于此。

李泽言接道,“此事我需与皇上避兄弟之嫌,不宜过多的干涉,但我会持续派人跟进的。”

“梁王的确不宜出面,”许墨微微笑道,“周棋洛在此期间也不要过于高调的好,配合我们顺利揪出内鬼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周棋洛点头称是。

“原来周棋洛此番前来不只是为了大典?!”悠然轻声喊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金灿灿赶紧探过身来捂住了悠然的嘴,“嘘——这可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过顺水推舟落个人情而已,你可别兜出去,不然干涉内政的罪名要是怪下来,我就别想轻易回去了!”

悠然赶紧自己捂了嘴,小心翼翼地悄声说道,“棋洛怎么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帮外国啊……是不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在此停留期间,酒楼对他免费开放,不仅如此,还可以打包带回去,并赠送奶冻秘方。”李泽言认真说道。

悠然噗地一声喷了茶水。

“你就不要再逗她了,”许墨仍旧温柔的笑道,“这些只是给棋洛的附属品而已。”

白起显然听不下去了,他急躁地抓抓头发,蹙眉道,“是为了你的安危。这些天你就不要随意走动了,直到危险解除,我会去找你。”

“我?!为什么突然扯到我身上。”悠然抗议起来,尤其是听到要被白起禁足,更是不能同意,马上就是大典了,不能凑这份热闹岂不是太遗憾了!

“因为你身份特殊。十年前……令尊被陷害入狱,后以身殉国也许与这些人有关,然而上次重创他们之后未能斩草除根,这些年来韬光养晦,近期来又有出头之势,如今大典,唯恐其卷土重来,你需得当心。”

“可家父事发之时我年纪尚幼,我一女子又没有资格过问朝堂之事……”悠然仍试图辩解。

“这方诸侯与令尊并无过多牵扯,十年来你搜集证据进展并不顺利,但整合笔迹与竹简,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定能窥得一二,若是论个方向,你可知是何方诸侯?”

“东南!”悠然肯定的说道。

白起静静地凝视着她,彼此之间不再言语。一时间包厢里静默,只听得房间外人声鼎沸,小二与酒客嘈嘈杂杂。

悠然尴尬的苦笑。

白起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很危险的原因。既然知道了隐情,哪怕只有一点,都将成为他们灭口的理由。我不得不重申,为了你自己的安全,忍耐到大典结束,此间事情一了,我立刻去找你,相信我。”

沉默了半晌,悠然明白在此事情上终究拗不过白起,点头应答,“我不乱跑就是了,有事出门会与你们报备,但是你们也答应我,若是查出些内情务必告知我,不得隐瞒!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能勉强,确保自己的安危。”

四人皆应允,此事便不再提。

 

 

4.

这一顿山珍吃的悠然心满意足,酒楼里的吃食向来得她口味,酒足饭饱之后,悠然带着一脸餍足揉着肚子,连连道撑着了需得回去歇息。

白起起身拿过剑对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光天化日的,不必紧张如此吧。”悠然笑道,“你们四个不再聚聚?”

“来日拜会,我先送你回去。”

“那好,反正许久未见,我也想同你说说话。”说着悠然先行下了酒楼。

白起欲走,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

“昨晚,江贼溺毙,可是你做的?”

“梁王,”白起轻笑一声,没有回头,声音也冷冷的,“说笑了。此事与我无关。”

“他们的背景不简单,此番侵扰水境也不是单纯的抢掠,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也忌断了线索,该怎么做你心中应当有数。”

“自不必你提醒。”白起道。

许墨放下茶盏,温和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虽说有些不太讨好,我还是要提醒白大侠一句,切莫引火烧身。”

白起没有接话,哼了一声,径自离开。

周棋洛靠窗看着不一会儿出现在酒楼外的白起悠然二人,若有所思,“他就这么走了?”

“他会回来找我们的。”许墨气定神闲的押了口茶,“今晚酉时,还请光临寒府。”

“不过梁王为何至今仍和白哥不对付啊,”周棋洛好奇道,“难不成还是为了幼年之事记仇?”

“撕我文章烤地瓜之仇我早就忘了!”李泽言有了愠色。

“可我还没提什么事儿呢……”周棋洛装作委屈的模样,但随后抑制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另一边悠然已经被白起护着回了府,远远的被管事韩野瞧见了,急急奔出来拉住白起叙起旧来。

白起挣不脱,只得正色道,“韩野,我有个重要的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韩野一听,立马精神了,站直了道,“白大侠,尽管吩咐!我一定做到!”

“帮我看住她,大典期间不得随意外出,若有特殊情况,飞鹰传信,我即刻会到。”

“没问题!”韩野跃跃欲试。

悠然苦了脸。

“那今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接你。”白起笑道,温和的拍了拍悠然的头。

“明日?”

“明日有大典前的集会,今年的庆典你也许参与不了,明日的集会我同你一起,这样可以吗?”

悠然听罢,开心的跃起来,连声称赞。

 

 

5.

是夜,黑鹰于别院上方盘旋着,白起走到院中唤了一声“小黑!”那鹰便如一团黑云一般直冲下来,停在白起手臂上。

鹰爪上系着锦囊。白起看后不动声色,一个振臂,小黑立刻啸云而去。白起一身夜行衣穿梭于飞檐,翻越层层墙垣,速度快得如燕贴地飞行。很快停在了一座府邸上方。白起顺着砖瓦向下看去,屋舍内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声传出。朱色大门两旁,石狮在夜幕中呲牙瞪目,气派又森然,门匾上刻着大写的“许王府”。

白起推门而入,房间因为他的到来静默了一会儿,四个人相顾片刻,侍从来上了茶。

许墨屏退众人,屋中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烛火哔啪燃烧,香气从香炉中氤氲升腾。

许墨道,“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必拘礼寒暄,就直奔目的而言吧。”

“既然召我回来了,是有消息了?”白起也不客气,直接问道。“若无甚至关情报,我希望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许墨也不恼,笑道,“怎么会呢,我向来不做无用之事。”

“那就快讲,少卖关子。”白起皱眉,他素来不喜许墨云淡风轻的模样。

“白少侠如今性子仍是喜欢单刀直入呢,”许墨不动声色地饮茶,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在白起的耐心即将见底之时,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东南诸侯似乎想要寻求外援,有意与周棋洛交好,此时他们的势力在各方调集兵力时多少有些损失,昨夜里的江贼似乎也与他们有关,在这种时机下,向周棋洛示好对他们来说是个明智的选择,同时周棋洛是最不稳定的一方势力,随时有可能倒戈,因此他们或许会采取极端的措施,比如,用人换取信任。”

“悠然?”白起问道。

“没错。”周棋洛接道,“几日前去见悠然,发觉身后有人跟随,我没有声张,派手下沈远追踪过去,发现是同一方诸侯。”

“你!”白起似乎被这种做法激怒了。

李泽言用扇柄按住白起的肩,低声道,“我已经派兵守住了悠然的府苑,确保她的安全。”

“这不是你们利用她的理由!”白起低声吼道。

“我们?”闻言李泽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恼怒,“明日的集会,难道你就只是为了单纯的约会而已?”

白起被戳穿心底之事,怒的一把扯住了李泽言的衣襟,眼看一场内讧即将爆发,许墨扣了扣案几,“白起,你要明白这不是利用,而是不得已,为了平息谋逆之事的同时保证悠然的安全。不露声色是为了避免平添猜忌,不要把她卷进来为好。”

听罢,白起放了手,重重坐了回去,“明天他们不可能从我手里带走悠然,若是没了这个条件,他们又将如何与周棋洛谈判。”

“用城府。”许墨镇定道,“若是谋逆达成,东南富饶之乡将会拱手棋洛,若不成,嫁祸梁王与我,挑唆我们四人之间的关系,到时候皇子之间兄弟生隙,必将大乱。”

“此番平反与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我也不计前嫌需要你的力量。白少侠,你意下如何?”

白起哼了一声,“周棋洛肯答应他们的邀请去会面,对他们来说就成功了一半,但是他们算错了一步棋,周棋洛的势力早已有所归属。那么,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东南诸侯好女色,以我接到的消息来看,明日夜晚,嫣红楼的花魁会现身城外江河中的画舫。届时我会前往赴约。”周棋洛答道。

许墨接着分析道,“他们很谨慎,在水上,我们的人很难接近和埋伏,事后又难以迅速脱身,白少侠单枪匹马剿灭有武装的江贼毫发无伤,想趁其不备出其不意的话,我们还需仰仗你的力量。若是事情解决的顺利,兴许还赶得上庆典,悠然不是对此十分期待么?”

“我……!”白起似乎想反驳,但瞄到许墨嘴角的笑意,很快泄了气,“怎就确信是我做的……”

“别人发现不了,可是骗不过我们。昨夜里更深露重,地表湿粘,沿岸数十里,没有脚印,这皇都之中,有这么好的轻功的人,不会有第二个。况且江贼皆一击毙命,伤口是极细的剑痕,此等行事风格……”

“白起无疑了!”周棋洛笑道,“跟当年撕了李泽言的作业一样,当真果断凌厉。”

没人在意李泽言黑下来的脸色,倒是许墨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无事我今夜就先告辞了!”

许墨闻言轻笑,“白少侠刻意隐瞒剿灭江贼之事,可是为了梁王?”

“与他何干!”白起不自然的蹙起眉头,心头泛起一丝心虚,“那不是普通的江贼,船上有大量炸药和火器,与他们对起手来也是练家子,明显是一支增援,怎么可以放任他们摸黑从河道进入城中!”

“是怕他们借题发挥栽赃梁王吧。”许墨静静道,“毕竟只有梁王有河道入关的资格,私藏军火是大罪,洗也不容易洗得清。独揽此事,不也是为了与梁王保持距离吗?”

“我不需要人情,”李泽言咬紧牙关。

“巧了,我也无暇做善事。”白起冷冷说道,转身踏出了房门。

看着白起提剑融于夜色中的背影,李泽言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会查清楚明天登船的都有何人,周棋洛将你的人藏在河岸竹林里,许墨挑选亲卫中擅水者潜伏于水,并知会君王,明日严阵以待。”说完这些的梁王也拂袖而去。

灯火微芒,摇曳着一撮明光,“一个两个,都很不坦率呢。”许墨轻笑。

 

 

6.

次日清晨,街头巷尾已经进入了一派欢喜的模样,集市早早就架起了轮廓,商贩挑着货品叫卖,来往商客络绎不绝。

白起靠在门扉前,抱剑观花。院落中有一棵银杏树,盛夏之时,叶片青青茵茵,亭亭如盖。屋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疾呼。

“白起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白起你看我眉毛画的还行吗?”

“唇脂用这个颜色可还配我今日的衣裙?今天街上肯定好些漂亮姑娘,我可不能输了颜色。”

白起一一笑着应了,偏头看着女孩在里面手忙脚乱的模样在屏风上打出的阴影,不由感到心中升起别样的温馨,好想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想到这里,白起突然楞了一下,伸手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自诩洒脱不羁,孑然一身无所畏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牵绊?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想要有个“家”。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缓缓的触摸到屏风上的剪影。那抹影子纤细,线条柔和,腰部只盈盈一握,小巧又轻盈,朦胧之间,日光给其镀上一层晕边,既温暖又安然。

他想象着少女的模样,柔软的头发,形状姣好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唇,藏在秀发里的小巧耳朵,如此可爱的线条,静静注视剪影的时候,不由的为这一切都收敛于悠然这一少女的身上深感不可思议。

白起将手缩回去,手掌虚握,仿佛握了满手的馨香。

“白起,我好了!”少女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柔光就这样跌进白起的眼眸。

他红着耳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很好看”。

悠然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屈起手指摩挲着少年的手背,白起的手心里有剑茧,指间一下一下的刮蹭着,悠然感到心安。

集市中熙熙攘攘,多得是俊美少年明艳佳人,悠然的眼睛都不够看,拉着白起从东头跑到西头,从南面奔到北面,流连在一间间商铺之中。

悠然驻足在一间小小的摊前,老商人向其兜售面具和面纱,泥人和面点。悠然对其中一个点缀着银杏叶子的面具产生了兴趣,拿起来向白起比划,手指碰到了白起的脸颊,四目相对,缩短了距离,白起一张英俊的面容放大在眼前,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之下温润如玉,清澈的映着自己的倒影,就连自己的窘迫也落入他的眼底,被眸光所稀释。悠然倏的红了脸,支支吾吾道这面具她要了,却见白起也在货摊前拿起了一副面纱。

“一起吧。”他道,“你戴这个也很好看。”他将面纱仔细的给悠然系好,伸手将她的碎发撩到耳后。

“怎么了?你的脸很红,这里人很多,是太闷了吗?”他关切道,然后拉着悠然的手将她护在身前,走出了人潮。

“在这等我,不要乱走,我去买点消暑的饮品。”白起说完重新回到了集市中。

小巷旁投射下一大片阴凉,悠然也觉得走累了,坐在石阶上捶腿,两旁的石板路往深处蔓延,消失在竹林深处,弄堂里显得幽深隐秘,微微有些潮湿的石缝中,长满了青色苔藓。悠然突然嗅到一阵芳香,不似寻常的香料,蒸腾出浓烈的异香,起初觉得甚是好闻,不由得猛吸了几口,不知是哪家的香铺,燃的香竟如此诱人。渐渐的悠然感到恍惚,远处的景象变得扭曲而缥缈,像是虚幻的影像摇摆不定,她甚至看不清眼前来往的人是不是白起回来了。

“是她吗?”

“戴着面纱,看不清!不过身形倒是有几分神似。”

“宁抓错,勿放过!不然没法向上面交代。”

“趁同行的男子不在,快上!”

巷子的深处,几名蒙面男子飞速掠近,为首的人指间堪堪触碰到悠然面纱的边缘。却猛然被飞速袭来的石块击中面门,身子一歪躺到在了路边。白起飞身落在悠然身前,抽剑便向数人袭去,一场恶斗在小巷深处展开。

悠然迷糊间只听见刀剑相接的铿锵之声,阵阵疾风从耳边掠过,很接近却又很遥远,身子又不听使唤,不由心跳如鼓,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巷子间距太窄,白起的长剑被锁出招,对方俨然早有准备。白起不屑的纵身跃上竹梢,竹叶簌簌落下,长剑在白起手中翻转,一道道剑气在空中凝聚,带起竹叶呼啸,风在小巷之间左冲右撞,发出阵阵尖啸,霎时间竹叶如飞刀直逼黑衣数人而去,窄巷之内无处躲避,转眼间一场危机平息。

白起轻巧的跃下来,扶起悠然,少女不甚清明的眼瞳中氤氲着水汽,方受到惊吓后的余悸尚未平复,整张小脸红扑扑的。她软软地伏在白起怀里。

“我头晕。”她小声道。

“是醉香了,你对香气很敏感。”白起低头说道,赶紧抱起悠然离开此地。

 

 

7.

悠然灌下去两大碗酸梅汁,才将暑气与香气从自己的身体里驱逐出去。

白起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庭院里芭蕉长势喜人,有着浓重的绿意,可是经历过方才险情的悠然心事重重,也无心去欣赏,寻思了半晌,小心的向白起问道。

“那个香料……”

“确认了是普通的香料,西域来的熏香会比惯用的浓烈许多,你会不舒服也许是太敏感了。”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我好像听见他们说上面的人要抓我。你可知是什么人,抓我做什么?”

“像我之前与你说的,十年前他们的行动遭到败露,与你父亲有关,因此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们背后牵扯的事情过于复杂,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会保护好你,不要担心。”

“可我仍然不知,十年前究竟是何事……”

“这些,是你不需要知道的事。”

悠然顿了顿,咬紧了嘴唇,像是在作斗争,末了,她直直的看向白起,眼神里有委屈和倔强。

“白起,你今天利用了我。熏香是你点燃的,那个味道是周棋洛带来的西域香料,我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我容易醉香的事除了你又有几人能知?你拿我当饵……”

白起睫毛微颤,自知瞒不过悠然,眼瞳中自责一闪而过,“我需要验证我的猜想,也需要确认他们的计划。”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可以配合你,明明这么做会更顺利!为什么总要孤身付险,将我禁足在府邸里,自己要去做什么呢?!这些年来你行走江湖所做何事又同何人说过?我只能从茶馆传闻里窥得你的行迹,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这么霸道的剥夺了我知情的权利,明明是我的事,为什么你要帮我背负起所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身上多添几道新伤又无能为力,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悠然情绪激动之处,眼泪玉珠般滚落。

白起心疼的伸出手去,却只停在了空中,转手摸了摸悠然的头,“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剑影斩山河万千,只为了护你一世周全。”

“我不要!”悠然拍落了白起的手,“我只想和你并肩走过这山河!我不愿独避风雨外!”

白起没有再说话,他静立在悠然身边,风萧萧的吹起,银杏叶哗啦啦声响,女孩埋首在膝间,只有闷闷的啜泣声。盛夏的午后,气氛如空气里一般浓稠,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悠然听见身边响起白起轻声又无可奈何的叹息。

“等这些天过去,我会来找你,那时向你说明一切。相信我,听话。”

少年的声音温柔的像是一滩水,丝毫没有被粗暴对待后的气恼,反而透出深深的关切,悠然心里生出难过和悔意,她听见少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抬头看去,少年欣长的身影立在芭蕉之后,正与韩野交谈着什么,随后向自己深深看了一眼,缓缓离去。

悠然执拗的看着白起的影子消失在院落的拐角,不肯起身拦住他。那个背影看了无数次,坚韧的,挺拔的,利落的,决绝的,好像下一秒就消散在风里。悠然含着眼泪站起身来,蹲坐的时间过长,腿部发麻,步履微跄,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可视野里哪还有白起的影子。

“小姐,你别哭了。白哥有多心疼啊。”韩野愁眉苦脸的跟过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我不想守着回忆与他背道而驰。”

“白哥不是那个意思。今夜注定不太平,他此去凶险,哪能让你跟着犯险。”说到此处,韩野倒抽了一口气,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今夜他要去何处?!”果真悠然不会放过话里透露的信息。

“这……”刚答应了白起保守消息看住悠然,转脸就把人给卖了,怕是要被白起暴打啊。韩野欲哭无泪。

 

 

8.

今晚是个好天气,朗朗明月高悬,夜空明亮,两岸竹林瑟瑟摇曳,一派风清气朗,看起来似乎并不能容忍藏污纳后之事。宽阔的江面上朱雀画舫横亘于江心,此条画舫通体漆成高调的朱红,首尾木材精细雕刻成朱雀的模样,翅尖以飞天的恣意形态停驻,惟妙惟肖,仿佛可以乘风飞去。船内烛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方水域被映照的波光粼粼。

能登上这条船的,多得是达官显贵,多得是皇亲国戚,多得是异域贵宾,宫商角羽,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再唤起美人,艺妓摆动柔软的腰肢,酥胸往人身上软软贴去,娇滴滴的唤公子王爷,真当是风花雪月销金处。

白起戴着半边铁面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抱臂俯瞰着楼下的人群。面具上面点缀着银杏叶子,在烛火中微微闪烁着金色光芒。英朗的轮廓勾画出他的冷峻,神情森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偏生这幅薄凉,引得人总想撩拨,见惯了俊俏书生文人墨客的艺妓们,见到白起时也不禁红了脸,躲在暗处互相推搡嬉笑,却没人敢去搭讪。

周棋洛登船后坐在一楼正中雅座,不动声色的与白起交换了视线。

不一时,身后响起了浑厚的嗓音,“王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东南侯在侍卫的簇拥下姗姗来迟。粗略扫视近卫20余人,这个阵仗让周棋洛不禁有些为难,画舫里人员复杂,动起手来免不了受拘束,看这情况,算上外部侍卫,白起那边有些棘手。

“王爷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难不成在这画舫之上,还怕我跑了去?”周棋洛撑着笑容,并不起身迎接,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这说的哪里话,王子既带着诚意而来,我们也不能失了礼节。”东南侯搓了搓手,在周棋洛身边落座,隔了张桌子,他笑道,“今夜里可有嫣红楼最有名的花魁献曲,重金难求,许是看在了王子的面子,才得以沾的光。这场演出,还请赏脸一同观赏。”

“那么,请吧。”周棋洛不再看他,转过目光,放在前面的歌台上。

殷红的幕布后,纤细的人影缓缓出现,灯火下拥有柔美的轮廓,少女轻盈的体态,在婉转的唱腔中尽态极妍。光是这个影子就应得东南侯眼睛发直,而二层平台上的白起却皱起了眉头,一点不妙在心中升腾起来。周棋洛凝神看了一阵子,也发觉有丝异样,他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对上白起严肃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

乐声由平缓转向激烈,鼓声迭起,锦瑟渐渐尖利,如裂帛之声,幕布在这时被江风吹起旋落,后方抱着琵琶半遮着面的美人,竟然是悠然!

目睹这一切的白起疵目欲裂,扶在凭栏上的手骤然收紧,一股紧张焦急在胸肺中升腾,如邪火一般窜过五脏六腑,他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抓起少女离开此地。周棋洛也着实吃了一惊,对上视线后,赶紧用眼神安抚白起,在他看来,白起现在像极了发怒的狮子。

而悠然却波澜不惊的继续演奏,舞步不算熟练但温婉优美,特意上了美艳的红妆,眼波流转,朱唇微启,平添一股略显青涩的妩媚。拢水袖,锁暗香,她抬眸凝视着暗处的白起,清澈的目光摄人心魄,缓缓地吟唱起了歌谣。

“江湖来去,几番天涯,赠君江南桃花,莫轻误了年华……”

白起直直的看着她,抿紧了双唇,脸色渐渐有了缓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被这软糯的嗓音抚平了不少。

一曲唱毕,悠然抱着琴退回厢房,遥遥的回望,人群里她只看见了白起无悲无喜的眼眸。

 

厢房中灯光有些昏暗,悠然将昏睡的花魁藏进被子中,自己坐在房间中静待。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锋利雪亮的匕首,因为紧张,手心中渗出的汗浸湿了雕刻的银杏叶。悠然不断深呼吸却抑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仿佛当时支开韩野翻墙出门绕过侍卫乔装登船时的勇气已经在方才用完了。

将东南侯引入房间,趁其不备将其重伤,之后的就可以交给白起他们了。悠然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房门没有预料的被打开了。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候,蜡烛被来人吹灭了,同时,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惊悚。悠然不禁打起了寒颤。

“美人儿,你这一晚,可是拍出了高价,本想讨好异国的王子,可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不食烟火味,如今谈和的态度良好,也就不需要让本王将你献出去了。”声音透着酒气,来人一步步逼近,蹒跚的步履摇摆着向悠然走来。

悠然攥紧了匕首,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心跳如鼓擂,她双手在背后交握,当年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只等东南侯扑将上来,便一刀刺入他的躯体,此刻距离近的已经感受到令人作呕的酒气。

可就在东南侯伸出的手碰到自己之前,一道白光从梁上直射而来,东南侯一声惨叫便捂着手臂跌坐到地上,悠然吓的尖叫起来,只见他的手臂上刺着半截匕首,伤口处流出汩汩鲜血。

同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愤怒传来,“在我打断你的手之前,离她远点!”

“白起?!”悠然朝黑暗的房顶看去,惊讶的站起身,却因为紧张的脱力,失去了平衡。

下一秒,悠然便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白起的力气很大,悠然只觉得被握住的腰箍的生疼,可是白起的胸膛却让人如此心安。

这时,地上的东南侯一跃而起,左手里是不知何时夺去的那把匕首,正向白起刺来。

“小心!”悠然惊道。

转眼之间,白起将悠然护紧在胸前,反手一记手刃敲在东南侯的手腕,趁其呼痛之时,长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我以为你至少该有些脑子,而你却自己离开了侍卫。给我们创造了好时机啊,东南侯。”一时间房间的灯火亮起,许墨和李泽言的人手将画舫包围。

“就算如此,你们也别想带走我!我的兵力包围这皇城都不在话下!”东南侯还在做垂死挣扎。

“等你上岸了去,就知道等待你的是何人了。”李泽言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外。紧跟而来的亲卫迅速将东南侯缚了起来。

画舫内乱成了一团,尖叫声,呼喊声,嘶吼声,跳水声不绝于耳,白起带着悠然一路战至甲板。正想弃船而走,二十侍卫突然闪身包围了过来。

“放了侯王,我们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白起环视了一圈,轻笑道,“那就来问问我的剑。”遂将悠然向后推去,“你先走。”

来人纵身抢到白起之前,提刀便向白起刺去,白起急退数步,抽剑格挡,这一刀力道极重,若是躲闪不及,怕是一条胳膊都要被削去,明白这些人绝不是普通士兵,白起也不敢掉以轻心,遂持剑狠斗,江风一起,白起御剑反击,出手快的看不清晰,只能听闻阵阵疾风,道道剑影在月光下虚晃出游龙惊鸿,几道剑痕深深刻在船舷上,一剑挑断了猩红的灯笼,灯油染上甲板,轰的一声,火光炸起。解决掉眼前的侍卫,白起刚想脱身,却听闻身后的悠然遭遇伏击,眼见刀刃即将近身,悠然捂嘴惊叫起来,白起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悠然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入目的火光中,白起的长剑已经没入了敌人胸膛。

她感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不知是汗水还是自己眼泪,突然她心里一惊,“白起!你受伤了?!”

“没有,我无事,起火了,我们得赶紧离开。”他不经意一般将悠然搂紧,生怕她在眼前受到伤害,“梁王他们已经撤离了,河岸上是将军和皇上,梁王反包围了谋逆的军队,东南侯逍遥法外已久,早该伏诛了。”

悠然看着眼前的男人,高大沉稳,却又洒脱恣意,性格嚣张又谨慎,仗剑数年,却只为了给她一个平安天下。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感情,悠然一把揽住白起的脖子,不顾身后是火海修罗,在白起略显惊讶的神色里拥紧了他。

少年轻笑,在脖颈呼出的热气间一字一句强调了自己的信仰,“你和这河山,我都会誓死守护。我说过的,剑影斩山河万千,只为护你一世周全。”

 

 

9.

身后传来画舫崩坏之声,所站的甲板开始剥离,他曲起手指放入口中,一声呼哨声尖锐的响起,随即呼应一般,一声嘹亮的鹰啸破空而来,在月影之中背光展开巨大的双翼,小黑俯冲过来,白起伸长手臂抓住鹰爪,轻身而起。

冷不防身体腾空,悠然吓的惊叫起来。

“抱紧我。”白起收紧了圈在少女腰间的手。

“小黑在带我们飞!”悠然惊奇道。

白起轻咳了一声,“你要是想的话,等会我也可以带你飞。”

江风飞速的掠过脸颊,烟火被抛诸身后。冷风吹散多余的热气,悠然抬头,突然倾珠碎玉般的星空朝眼睛扑来,白起的眼眸中熠熠生辉,眼神温润深情,既喧嚣,也温柔。即使从乱世烽烟刀光剑影走出来,也依旧纤尘不染清澈透明。这种眼神,好像已经在安静的角落中凝视了自己几生几世。

小黑将他们放在古树上,悠然这才注意到白起肩上竟满是血污。方才明白,白起在救自己的时候受了伤,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伏在自己肩上,黑暗之中自己竟然真的未曾发觉也不去怀疑。

“白起,你!”说着又忍不住哽咽,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滚落。

白起慌了神,忙捂住肩道,“别哭,小伤而已。”

“是我的错……”

“若不是你,我们不会这么顺利,你胆子真的很大,但是不遵守约定的账,还没有跟你清算。”白起说道。

悠然哭的一抽一抽,闻言抬起头来,一颗鼻涕泡冒出来在两人之间炸开,一时间气氛变得很尴尬。

白起绷不住笑道,“好了,哭的真丑。”

悠然终于笑了出来。

“这是你今晚的第一个笑,这样就很好。肩上的伤你来帮我包扎,我们回去吧。”白起向她伸出手。

晚间的竹林间,少年怀中抱着心上人,飞鸟一般穿梭在树梢。如清风过境,唯有暗香。

 

 

10.

“大典要开始了吗!我胭脂还没涂呢!”

“哎呀!白起你看我眉毛画的还像个样吗?”

“唇脂涂朱红好不好,上次你说哪个颜色好看来着?”

少女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白起抱剑靠在竹林间,勾唇笑着一一应了。

悠然急急地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看向竹林间的少年,白起还是那身玄色衣衫,一副懒洋洋的随性,脸上是熟悉的桀骜,散发着倨傲却从不问鼎于天下的气魄,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变得乖顺的像一抹柔光。竹林摇曳在他的身后,白起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更深更远,灼灼夺目,直至延伸到心底。

恍然间,好像看过几百年,这个少年静静守护着她太久太久了……

“咳,你今天,很漂亮。”白起耳尖染了一丝飞红,说着向自己伸出了手,“我们走吧。”

“好。”悠然伸过手去,放进了白起的掌心,如同将自己交给眼前这个男人。

小巷深处的歌声,唱腔甜糯。浣剑,焚香,佩剑上环佩叮当,身后大典的笑闹,仿佛岁月悠长。

远处风吹来,轻柔的拂过脸颊,日光缱绻,少女看着白起眉眼俊秀,不禁与他十指相扣。管他几百年春秋天下,几十里来去天涯,我只愿前世今生,都与他共醉一场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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