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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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生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靠着顽强的意志爬起来去看病。
“医生,我病了。”
医生问我哪里不舒服,又问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诊断我没病。
“注意休息。”医嘱就这四个字。
我也觉得我需要休息,可是眼皮跟装了弹簧似的,刚一闭上就马上睁开。
最后医生给我开了安眠药,一共三片,一次一片,不准多吃。
我躺在床上想医生说的话,为什么我没病,没病怎么可能没力气起床,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病,只是在早期医生看不出来?
越想越不安。
我吞了一片安眠药。
不安的感觉被小小的药片压下去了。
睡一觉就好了,人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睡一觉起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阳光和煦,清风温柔,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
我,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班上,也没有学上。旅游?又能去哪儿呢?去吃大餐?算了,不好吃;看电影?一个人去看电影坐在情侣中间好尴尬;大扫除?也不怎么脏没必要……
我怎么还没睡着……
我又吞了一片安眠药。
两片药应该能睡着了吧,医生叫只吃一片,我吃两片我会不会死啊。我这么年轻就要死了吗,还会被人当作自杀,可我还不想死啊,不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赚钱,买房,结婚,养小孩,供他读书,他还要叛逆,活着图个什么呀。
我吞了第三片安眠药。
我终于睡着了,还睡了两天,做了一个超级长的梦,梦见一个巨人拿着斧子追了我几十条街,我把我知道的城市的每一个地方都跑过了,拿斧子的巨人始终找到我,最后我被堵在巷子里,吓醒了。
“医生,我病了。”
医生问我哪里不舒服,又问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诊断我没病。
“我真的病了,很严重,需要住院。“我花了半个小时向医生讲了我的梦,绘声绘色。
医生沉默不语,给了我一个地址,告诉我住院去这里。
我去了,精神康复医院。
精神病院就精神病院吧,也许我真的是精神出问题了。
“医生,我病了。”
看着医生淡淡的笑容我心生警惕,他的声音很温柔,让我忍不住防备。
医生和我拉了两个小时家常,叫我回去,说年轻人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我病了,需要住院。”
好说歹说,医生给了我一个地址,告诉我这里能治我的病。
【完全陌生的地方,复古的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门口有两个石墩子,也许是狮子,这里实在不像是医院,犹豫了半天,还是进去了。
跟着指引进了一个堆满各式柜子的房间,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背对着我不知道在一口锅里搅和着什么。
“医生,我病了。”
“叫大夫!”白衣服头也不回,语气也不怎么好。
“大夫,我病了。”
“没得救,等死吧。”
“你都不看一下我什么病怎么就说没救了。”
“来这里的都是没得救的。”
“也许我还有救呢?你先给我看看吧。”
“不看,滚。”
这么恶劣的态度,生平第一次见。
沉默。
“把勾陈右二柜子里的试剂拿一管过来。”
我环顾了一周,确认这个房间除了白衣服就只有我。
“你是脚上生根了挪不了地吗?叫你拿试剂。”
“我?”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去拿了试剂给他。柜子的名字很有意思,勾陈,和这个奇怪的地方很搭。
想看别的柜子的名字,又不好意思擅自走动。白衣服也丝毫不见外,拿我当仆人使唤,我有了走动的理由。
我自那里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市区街边吃了点东西,突然就想四处逛逛。
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我的病好像有好转。
我又去了白衣服那里。
“今天不治病,滚。”
我又做了一天免费劳动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白衣服每天都会说一句不治病,没救了之类的话,附赠一个滚字,接着就是我的劳动时间。
我在第七十七天看完了所有柜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贵人,勾陈,腾蛇,六合,天空,太常,太阴,天后,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有趣。不过柜子的顺序很奇怪,勾陈右二并不是勾陈列柜右边第二个抽屉,而是勾陈右列标注了二的柜子。也是在这天,白衣服终于和气的问我,你叫什么。
我报了我的名字。
“我问你编号是多少。”
“编号?”
“没编号你在我这儿蹭空调呢?给我滚。”
我有些生气,我做了两个多月免费劳动力被说成蹭空调。白衣服的脾性大概就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把人点燃。
“编号是什么,能给我安排一个吗?”
我还没记下柜子抽屉的顺序,还不想走,不知为何,觉得记下这个房间里一千多个抽屉的顺序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一个活人,要什么编号。”白衣服第一次停顿了手,渐渐转身。
是期待的感觉,非常的莫名其妙,我还没见过白衣服长什么样。
也许是我的错觉,随着白衣服的回头光线逐渐变暗。
不是错觉!不仅光线变暗了,空间感都消失了,白衣服那张如同纸糊的白脸格外突兀。
跑吗?跑吧。为什么要跑?
这两个问题占据了我大脑的全部。
如同电影转幕一般,中间本应该发生的一段被剪掉了。
感觉自己被绑在了十字架上,我也看到了自己被绑在十字架上,有点矛盾的逻辑,我,看到了我,不是通过镜子。
喀喀喀的声音,画面开始跳动。幻灯片,我给了自己一个解释。画面越来越快,我突然联想到序列帧动画。
白衣服拿着一把像是杀猪刀的东西在我身上比划。我既能以第一人称视角感受到刀的凉意,又能以第三人称视角旁观,有点奇妙的体验。
看白衣服比划了半天,我忍不住想吐槽他的刀法,明明是想掏我的心,刀口都偏到锁骨下方去了。等等,为什么我知道他想掏我的心。
刀划开了我的皮肤,我看着白衣服粗暴的扯着我的皮肉,露出肋骨,和一堆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的脏器,心脏被挤得紧紧贴住肋骨。
画面卡了?一切静止不动。
画面恢复后白衣服伸手从肋骨下方拿出心脏,干瘪灰败的心脏像是被放干了血,搁置了很久。可这明明是白衣服刚刚从我胸口掏出来的,我的心,是这样的?
“反正你也不需要,不如寄存在我这里吧,编号7305。”白衣服应该是笑了,语气十分轻快。
黑暗,混沌,迷茫重新笼罩我。】
还是那个满是柜子的房间,没有白衣服。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着了。被手机铃吵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普照,是个晴天。
下意识的摸着心口,没有伤口,有心跳,仔细回想了一遍,是梦吧?应该是吧?
精神康复医院的医生打来的电话,说临时有事,预约改时间。
我有预约医生?上次不是叫我别胡思乱想让我回去吗?
新的一天,新的无聊。
我退了预约,拟了计划表,强迫自己去做点什么事情。一连写了三份都扔了,并不是无事可做,而是都不想做。
我又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反正你也不需要,不如寄存在我这里吧。莫名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我不需要的是什么?心脏吗?心脏还在,那只是个梦吧。
7305,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自嘲地笑笑,梦和现实都记不清,却还记得7305,勾陈右二,白衣服的……脸?白衣服的脸是……我自己?想了半天,没有结果,梦怎么会有结果。
【又去了那个陌生的地方,现在不算陌生了,复古的建筑,轻车熟路的找到那个满是列柜的房间,白衣服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不知道搅和着什么。
“没救了,等死吧。”
“你都不诊断就知道我没救了?”
“来这里的都是没救的。”
“为什么?”
“嗯?”
白衣服停顿了手,渐渐回头。
我咽了口唾沫,睁大眼睛,告诫自己要记住他的脸。
白衣服带了个大口罩,架着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根本看不到脸。
白衣服只是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勾陈右二柜子里的试剂拿一管过来。”
勾陈是左数第六个列柜,右列是左数第三列,二是右列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我把试剂递给白衣服。
“你叫什么。”
“七……”一个活人,要什么编号。
到嘴边的数字一下子就不敢说了。活人应该是没有编号的,7305又是什么。
7是勾陈!3是右!0是二!5是第五次拿这个抽屉的试剂!
各种灵异小说的情节在我脑海里涌现。
这是要我的命吗?、
反正你也不需要,不如寄存在我这里吧。
“我还不想死!”我不由得大叫出声。
“鬼叫什么。”
“我已经死了!?”
直觉告诉我白衣服在啤酒瓶底后面翻了个白眼。
“这是安神的药,去找前台结账,给你个六折优惠吧,看在你给我打过下手的份上。”
???】
白衣服告诉我前台怎么走后就把我赶了出去。
“这是一家中药店!?”除了那些列柜以外,我看不出这哪里像中药店。
前台也送了我一对白眼。
“我们也要与时俱进的好不,你知道把中药提炼成一管一管的试剂耗费了我们多少精力财力。”
前台说的和我说的肯定不是同一件事。
凌晨两点二十。
我好像又做梦了,但只记得做了梦,不记得内容。
还是重新找份工作吧,我躺在床上想,再这样下去我大概真的会疯掉。
翻了个身,并没有更舒服。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短信,又是什么垃圾信息。
除了电信营业商,大概就只有广告传销会给我发短信了。
出于无聊,我没有直接删掉短信,而是点开看了。
【儿子,我好想你。】
一时间,我无法描述我的心情。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各种想法涌上来,其间,我想到了白衣服掏出来的干瘪灰败的心脏,我感觉它又复苏了,变得鲜红,充满生机。
【我们找了你好久。
今天是你来到世上的第7305天,二十岁生日快乐。】
和小时候一样格式的祝福语,偏偏是7305。
【不要再生我们的气了。
回来好吗?
你是云齐吗?】
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心绪逐渐平复。按出了不是两个字以后我一阵狂笑。我离家出走已经有四年了吧,改了名以后我竟然都记不清我是谁了?
【请问你是云齐吗?
——是。】
我终于有事情可做了,查回家的路线,订票,收拾行李,把“买两箱芒果”写进备忘录,调明早的闹钟,找房东退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