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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5 22:04:1411283 字7 条评论

#安瑞#融温(上)

•病理架空向

•ooc有,慎入

•纯安瑞向,无多余cp掺杂

•自古安瑞无BE


“我是精神科医生安迷修。今年是我工作的第三年。在实习的时候,我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患者,虽然他们的症状都各不相似,但是从来没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格瑞的病人融进了我的生命中……”


1.

早晨起来,安迷修的头有点晕,还陷在昨晚的梦里没有回过神来。喝了两口杯子里的水后,他发现外面已经天亮了,于是赶紧拿起丢在床头的衣服匆匆往身上套。

“啧……居然就这个点了,今天是周一不能迟到啊。”他看着时间有点来不及,只能打车前往医院里。那个梦还是一直在他大脑里转来转去的,好像是把他关进了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有一个影子一直在他身边飘来飘去,就是不落下来,他刚刚伸出手,那团影子就抱住了他,最后和他又融为一体。他不知道这个梦到底预示着什么,当然也不会解。

有女孩找他解梦,说“你不是学心理的吗,应该知道梦境和现实的联系”,虽然安迷修无数次给人纠正“精神科和心理学不一样”,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

好不容易来到医院大门口后,丹尼尔院长居然就等在那边,看到安迷修马上抓住他的手将他往五楼带去:“安迷修,你来得正好,有个非常特殊的病人需要你看看。”

“丹尼尔是在等我吗?”

“对,刚才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

安迷修听到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还以为丹尼尔要责怪他迟到。不过看丹尼尔的神情,估计新来的病人有点不太好对付,怕不成昨晚的梦和那个病人有点联系?

来到五楼走廊尽头的特殊病房门前,他往里面扫了一眼,隐约看到一个和他几乎同龄的银白头发男人低头坐在椅子上。丹尼尔看了看四周后,把他拉到隔壁的办公室里,将门关上然后递给他一张病例,顺带朝坐在椅子上的男孩说:“这是我们科的安迷修医生,虽然年龄不大,但是经验也算是比较丰富。由于他和患者年龄相近,所以接触起来更加容易,希望您可以信任他。”

“您好,安迷修医生,格瑞就拜托您了!”金色头发的男孩赶紧站了起来朝安迷修鞠了一大躬。

安迷修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不必客气”,然后打开了病例——上面很干净,只有一张照片和男人的名字,关于临床表现和药物推荐都是空的,最下面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字。

“不知道是什么病?”他问。

“目前只能说不确定,而且药物一类的也没有定下来,只能用最普通的镇定剂。”丹尼尔回答。

“有什么反应没?”

“他一直在沉默,好像是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过一会儿就开始狂躁,精神状态会变得特别不稳定。”

“症状倒是不复杂,是抑郁症还是焦虑症?”

“都不是,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办能让他平静,就算镇定剂也只是一时的。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又开始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简单说,药物对他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丹尼尔说。

他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安迷修医生,我们先去看看格瑞可以吗?”男孩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忘记问了,怎么称呼你?”

“啊,我是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

“好的,我们走。”安迷修拿着病例站了起来,径直推开门走进旁边的房间里,然后坐在那个男人的对面。

两个人中间隔着很厚的铁栅栏,据说是害怕那个男人伤害到别人。安迷修本来想让丹尼尔打开那铁栅栏,可惜对面的人气压太低了,让他一时半会也忘记了该如何开口,而丹尼尔和金站在门外生怕被对方看到,于是干脆贴在门框那边不让自己的身体露出来。 

“早上好。”他努力微笑着冲对方打招呼。

对方没有抬头,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懒得答应。

“能听到我说话吗?”安迷修继续问。

那个人似乎有点不耐烦,“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尴尬,安迷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呆下去,赶紧朝门口往了一眼,却发现丹尼尔在给他使劲递眼色示意他再多说点什么。

“那个……咳咳,早安,我是安迷修,从今天开始担任你的主治医生,请多多指教!”安迷修说完之后恨不得赶紧从对方面前逃开,这时候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知道。”

“你叫格瑞是吗,病例我看过了。”安迷修本来想说这句话,结果到了嘴边还是改成了“你除了金,难道没有其他家人或者朋友了?”

“和你无关。”男人居然起身就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安迷修赶紧扒住那铁栏杆说:“慢着,如果方便的话,告诉我一点其他的事情也很好……”

“抱歉,没有。”格瑞的语气很冷漠。

安迷修看着再僵持下去也问不到什么了,只能站起来冲人挥挥手:“那么,在你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格瑞没有回头看他,好像知道他要走,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走出房间后,安迷修长出一口气,然后靠着墙差点没瘫坐下去。金和丹尼尔赶紧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安迷修看着两个人的眼睛,很安静的说:“我要救他。”

“你……决定了吗?”丹尼尔问。

安迷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我和他说的话不太多,但是在我看来他似乎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有自己难以言喻的苦衷。我目前还不能断定他这种样子属于什么疾病,在教科书里肯定找不到对号入座的。不过……既然选择了我担任主治医生,肯定有原因吧?”

“你知道就太好了!”丹尼尔欣慰的笑了笑,握住安迷修的手,“以后就麻烦你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我明白。” 

安迷修自己并不知道昨晚的那个梦会和自己的现在有什么联系,只知道自己似乎接到了一个有点不得了的任务。

2.

傍晚,安迷修下班准备回家,刚到门口就被丹尼尔再次拦住了。

“虽然有点太冒昧,但也是迫不得已才提出来这样的要求,你最近可以住在医院里吗?”丹尼尔问。

安迷修有点懵:“为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二十四小时守着格瑞,姑且算作是陪护。要是离开了自己的主治医生,我想他的状况可能难以控制。”丹尼尔有点不好意思。

“您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必须要回去?”

“差不多是这样,真的很抱歉,工资一类的也会给你涨,但是如果现在身为主治医生的你突然离开,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很棘手。”

“我也不清楚他的病情,我怕自己不会应付……”安迷修有点不太想答应。

丹尼尔的语气几乎变成了哀求,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我们都相信你,你也发现他基本上不和别人说话,早上的交流算是他目前最多的一次。就因为这样,我们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哈?这几句话都算多?”安迷修有点不相信。

“是的,自从格瑞过来到现在,这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房间旁边的办公室里有床,跟他的病房其实是连通的,只是有个栅栏隔着,卫生间一类的都有,有事的话可以按闹铃喊人。总而言之,你想要什么这边都能给你提供,包括私人物品也可以,但是必须要陪着他!”丹尼尔紧紧盯着安迷修的眼睛,生怕他拒绝。

安迷修低下头了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回家取点换洗的衣物吧。毕竟,办公室也会变成我的第二个宿舍。”

“太好了,真的辛苦你,安迷修!”丹尼尔欣慰地笑了起来。

来到家里的时候,安迷修把自己的衣服折叠起来一件一件丢到行李箱里。当他看到卧室角落里那盆绿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提在手里拎了下去。那盆绿萝是当初一起实习的人送给他的,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临分别的时候,那个人告诉安迷修绿萝是喜阴的植物,不能见太阳,否则叶子会发黄。安迷修当初有点不太相信,怎么会有那么阴暗的植物,直到他把绿萝丢到阳台上放了一阵子发现叶子全都变黄了,才意识到那家伙说的是对的,吓得他赶紧把那植物移到了室内,叶子才恢复了绿油油的模样。

“格瑞,你应该跟我很像。虽然我的工作必须是和那些病人打交道,但是时间长了,我发现我和他们其实差不多……”安迷修看着绿萝,在心里默默想着。

来到医院五楼后,安迷修下意识朝格瑞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铁栅栏冷冰冰的横在门口,那扇门也是紧锁的,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里面做着什么事情。他壮着胆子走进去推了几下铁栅栏发现根本打不开,里面也安安静静的,看样子人根本不会出来,估计暂时也没什么事情。

“找个时间干脆把他房间的钥匙取过来算了,隔着这玩意我也没办法接触到他。”

半夜,安迷修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这时候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仿佛要把墙打穿。他马上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了那边,只见格瑞的房间门打开了,他在使劲挣脱束缚,可是身体已经被铁链子捆住了,这样刚好能阻止他做出其他事情。安迷修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发疯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愣了半天之后,他才想起来需要一把钥匙打开那铁栅栏。

“安迷修医生,吵醒您了是吗?”一个蓝色头发的护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安迷修看着护士手里的药问:“安莉洁,怎么回事!是你们把他的房间门打开的吗?”

“对,丹尼尔说到了他服药的时间,但是我刚刚打开门,他的状态就变了,幸好一直都被捆着,没有伤害到什么东西。我很害怕,就赶紧逃出来了……”安莉洁老老实实地回答。

安迷修叹了口气,接过护士手里的药来:“把钥匙给我,以后这个房间,你们都不要进去,送药送餐一类的事情都交给我,听见没?”

安莉洁赶紧点点头,乖乖掏出钥匙塞到安迷修的手里:“给您添麻烦了。”

“也没什么麻烦的,毕竟作为主治医生我有点失职,没早点察觉到这样的事情。我估计你们是把他吵醒了吧?”安迷修看了一眼格瑞,他似乎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耗尽了精力,头斜靠在门边好像在睡,眼睛是闭住的,于是压低了声音,“有事直接找我,避免正面接触他。”

“嗯。”

“快回去睡吧!”安迷修把安莉洁匆匆打发走,然后掏出钥匙拧开了那扇紧锁的铁栅栏,轻轻踏进了散发着来苏水味道的病房里。

格瑞似乎又被惊醒,眼睛一下子睁开,安迷修后退了一步,拿着针剂的手有点发抖,不知道该不该趁这个机会扎进人的颈部。

“你来了?”格瑞猛地抬起头来,差点把安迷修吓得栽个大跟头。

“没……没事我就先走了。”安迷修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把针剂给人注射,一来是因为自己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病症,针剂恐怕只能起到缓解和催眠的作用,二来对方肯定会很抗拒,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格瑞忽然语出惊人:“我又不伤害你,你在害怕?”

“什么?”

“他们把我捆起来是担心我伤人,可是我明白,死亡是自己的事,拉着别人没有价值。”格瑞的语气很平静。

安迷修听过很多抑郁症患者的自杀宣言,但是唯独格瑞的这句话将他的心脏狠狠地刺痛。他不知道这个人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么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是正常还是依旧失常。

“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的!”安迷修咬住嘴唇低声说着,想把针剂丢到垃圾桶里,结果被格瑞一把抢了过去。

“我来。”格瑞把针使劲扎进了血管中,将透明的药水推了下去,还没等安迷修反应过来,对方拔出了针,然后轻轻塞进他的手里,“好了。” 

安迷修惊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要求主动注射药物的病人,哪怕这种药对他而言作用并不是很大。难道说格瑞对于自己的一切早就已经了如指掌,还是说对治疗一类的根本不抱希望?

房间里的气氛再度凝固,之后,夜晚就恢复了平静,在药物作用下,格瑞很快就睡着了,可是安迷修却失眠了,直到回到办公室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那个人平静的脸和声音,根本挥之不去。

“格瑞,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3.

第二天早上,安迷修来到病房里,把早餐放在熟睡的格瑞面前,旁边还放了一张字条,上面是他工整的笔迹:“记得吃饭。”

时间还很早,今天也没有别的病人。安迷修看着窗外的阳光,决定下楼去医院的花园里转转。这家病院的环境他非常喜欢,有亭子和池塘,还有花园,如果不是病院,这里或许会被当做是个公园。

来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楼梯上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正好是格瑞的发小——金。安迷修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问:“怎么了?”

金抬起头来,有点激动:“啊,安迷修医生,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格瑞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有什么事情我守着,不需要担心。”

“我相信你,但是有些话我必须得告诉你,这样也方便你进行治疗。虽然只是接触了一天,可我觉得你比那些之前的心理医生好很多!”金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活泼,和格瑞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感谢你信任在下,那,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之后,两个人就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安迷修从金的口中得知了格瑞的一些情况——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性格一直沉默寡言,偶尔会画画。曾经的格瑞打架很厉害,因此无意中招惹来了很强大的对手,尽管他一直退让,可是对方不依不饶,最后强行把他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说是厌战惩罚。从那次回来之后,格瑞身上都是伤痕,治疗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自己的病情也埋下了种子。虽然说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金隐隐约约都能猜测到,然而要说这种疾病从哪里根治,他也毫无头绪。 

“格瑞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问题伤害到谁,宁可一个人独自承受一切。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格瑞很照顾我,我真害怕他出什么事!”金说。

 “那他真的没有其他朋友或者家人了?”

“嗯,是的。”

“明白了。”安迷修看了看手表,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匆匆往楼上跑,“糟糕,格瑞应该醒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金赶紧点点头:“耽误你时间了,快点去吧!”

安迷修再次回到格瑞的病房后,看到格瑞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吃早餐,只是那铁链子捆在人的胳膊和腿上,看得他格外难受。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接受的治疗,倒是像个重症病人甚至是囚犯在受刑。格瑞好像从来没有抱怨过这样的待遇,或许在他心里,这样的治疗应该算是恩赐。

“我回来了。”安迷修说。

“不用点其他手段吗,比如电击一类的。”格瑞问。

“这不是给你用的。”安迷修说。

“我不怕疼。”

“别说了!”安迷修冲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我是医生,怎么治疗我心里有数!”

这时候,格瑞的身子忽然抽搐了一下,安迷修以为他的精神又失常了,想找镇定剂给他注射,结果格瑞忽然说:“你……是第一个。”

“什么第一个?”安迷修没听清。

“没事。”格瑞笑了笑,捉住安迷修的一只手。他的手很冰,皮肤也很白,仿佛从水里刚刚捞出来,能清晰地看到血管脉络,估计实习护士都很喜欢他这样的手。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无聊吧。”安迷修为了打破沉默特意没话找话,“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物品吗?”

“画板和铅笔。”格瑞说。

“我去买,等我回来!”安迷修匆匆松开抱住格瑞的手站起来,脱掉白大褂就朝门外走去。格瑞下意识朝安迷修离开的背影伸出手来,却立刻和触电一样的缩了回去,没有将他拽住……后来,据格瑞自己形容的,他感觉那时候的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眼睁睁看着潮水退去,明明可以获得一口水却什么都没有做。

在楼道里,安迷修遇到了丹尼尔,于是赶紧跟丹尼尔说明了情况:“我不是翘班,我要给格瑞买绘画用品,他一个人待在房间,压力得不到释放,很容易让病情恶化。”

“文具店搭乘巴士就能到,但愿回来的路上不会堵车。”丹尼尔挥挥手示意他快一点去。

托丹尼尔吉言,回来的路上倒是畅通无阻,结果,偏偏在安迷修抱着画板和铅笔回来的时候,精神科辅助医师艾比忽然一把拦住了他,抓着他的袖子往取药处牵去:“安迷修你可来了,这边药剂师刚好家里有事不在,你可以顶替一下吗?有几个病人要来取药!”

安迷修一脸为难的神情指了指手里抱着的绘画用具:“可是我要给我的病人送过去……”

“耽误不了多久的,现在那边要是没人就麻烦了!”艾比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安迷修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抱着一堆东西又前往取药处。

结果这一忙就是一下午,根本无法抽身。当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安迷修刚刚坐下来想休息一下,这时候丹尼尔忽然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连衣服扣子都没有系好:“安迷修医生,出事了,格瑞他……”

“我知道了!”安迷修想都不想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只能一把拿起画板继续往楼上跑,刚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扭头对丹尼尔说“这里的药剂师有点事情,麻烦您先顶替一下!”

真是糟糕的一天,早知道当初拒绝艾比就好了。安迷修隔着走廊就能听到病房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他心里一沉,赶紧顶开房间的门,只见铁链捆住的人仿佛一头被拴住的病兽,面色苍白拼命朝窗户那边撞去,又被链子拖了回去,就这样周而复始的重复这样机械的动作。

“这是谁,是格瑞吗?”安迷修愣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医生,快帮忙啊,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不知道是哪个护士喊了一句,安迷修如梦初醒,赶紧奔进房间里想办法靠近精神失常的格瑞:“醒一醒,我回来了……我在这里,快点醒过来!”

“你是谁?”格瑞的紫色眼睛看着安迷修,但是又仿佛在游离。

安迷修没有回答,索性将拴住格瑞的铁链全部打开,既然自己已经来了,那么就让人的力量控制住他好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他这样的患者用的,一开始他就想废除这种刑具一样的家伙,可惜丹尼尔一直都没给过答复。

“你们快走,他目前情绪不稳定,可能会伤人。这里都交给我!”安迷修示意护士们都走开,然后用最大的力气将人抱紧。

格瑞在安迷修的双臂里挣扎着,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平静,可能是累了折腾不动了。到了最后,安迷修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温度。”格瑞好像在说梦话。

安迷修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温度?”

“你身上的温度……”格瑞忽然睁开了眼睛,好像是从噩梦里醒来了。

“我把链子打开了,今晚我必须要陪在你身边,否则你会出事的。”安迷修说。

格瑞没有拒绝他。

4.

据安迷修所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男性睡在一张床上,虽然也是因为职业原因才迫不得已。

睡到半夜,安迷修忽然惊醒了,他感觉床单上面有点冰,看着格瑞好像还没睡醒,于是偷偷伸出手来往床单上面摸了一把,借着月色看到床单上面都是血。

“啊……不好意思。”旁边的格瑞忽然翻了个身,向他低声道歉。

“伤口裂开了?”安迷修问。

“嗯。”格瑞用被子蒙住半张脸。

可是安迷修好像找到了什么突破口,他爬起来晃了晃身边的人:“你的伤一直没有治好?”

“嗯。”

“疼吗?”

“习惯了。”

“要不要转移病房?”

格瑞摇摇头问:“有影响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

还没等对方点头说句同意的话,安迷修的手已经轻轻朝人的下身挨了过去,有点不太利索的解着人的裤腰带:“我来帮你处理一下,我知道丹尼尔不会允许转病房一类的。怎么说……你睡觉的时候别穿太多的衣服,会很难受,而且不利于伤口恢复。”

“要是我没穿衣服,护士愿意进来?”格瑞反问。

安迷修顿时无话可说,因为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

第一次做外伤处理,安迷修也是紧张得不得了,当他用碘伏擦拭着那条伤口时,格瑞轻轻喊了一下便用被子堵住了嘴,似乎在强忍疼痛。倒是安迷修的心脏跳动得特别快,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妥当,自己其实没有外伤治疗经验,万一包扎失误,恐怕也是丢饭碗的事情。

“反正……我做的也是医生的事情。”安迷修索性横下心来不去想别的事情。

裂开的伤口终于被止血了,安迷修用绷带把它固定住,这时候看到格瑞的上半身露在薄薄的月色下,眼神居然和白天截然不同。他偷偷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的容貌是自己所有患者里最好看的一个,也是最镇静的一个。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然而安迷修突然渴望去触摸他。

“格瑞,我可以安慰一下你吗?”他鬼使神差的问。

“嗯。”格瑞没有拒绝,似乎也想到了安迷修想做什么。

于是,安迷修另一只手慢慢顺着格瑞的脊背往上摸去,自己的身子也贴得越来越近。格瑞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非常急促,但是安迷修断定那绝对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不是忽然病发。格瑞的身材不错,线条分明,然而满身伤痕也触目惊心。他刚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那颗红樱桃,忽然感觉对方的下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我到底在干什么!”安迷修一下子清醒了,他顺手抽了几张床头的纸巾擦掉自己和对方身上的汗,借着微弱的室内光一看,格瑞的眼角居然有泪水,不知道是生理泪水还是真的在哭。

安迷修叹了口气,倒了一杯水递给格瑞问:“好点了吗?”

“刚才真的是你的意愿?”

“你是我负责的病人,但是我不想只把你当成病人。”安迷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格瑞没有再说任何话,顺势倒在了床上,安迷修想下地寻找镇静剂,这时候格瑞忽然转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别离开。”

“什么?”

“我没事,不需要药物。”格瑞说。

安迷修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听自己的还是患者的,但是有些时候患者不一定清楚自己的情况。他现在很纠结格瑞到底属于什么类型,甚至摸不清对方目前的精神是稳定还是已经有点失常。但是通过辨别对方的语气,安迷修断定格瑞现在并没有勉强自己,他是真的不需要药物治疗。难道说,他这样的病是由于那种回忆才……?

“假的吧!”安迷修忽然笑了起来,这种事情在病学史上从来都没有百分之百成立过,要真的那么简单就好办了。

“怎么了?”格瑞问。

安迷修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马上钻进了被子里:“没什么。话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是的。”

安迷修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毕竟金都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多问也是白搭。

深夜的房间变得和水下一样安静,格瑞没精力多问什么,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又睡着了。安迷修用被子捂着脑袋逼自己别去想刚才的事情,一个堂堂正正的医生居然对自己的患者做出这种行为,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床单上的血液凝固了,这时候安迷修才想起来,应该抽空给自己房间里的绿萝浇水。

5.

第二天早上,格瑞醒来的时候,看到安迷修抱着那盆绿萝正坐在他床边。

“早安,睡得如何?”安迷修微笑着问。

格瑞点点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晚,谢谢你。”

“伤口还疼么?”

“好多了。”

“反正都过去了。来,给你看看这个!”安迷修赶紧把绿萝塞进格瑞的怀里,“这是从我工作起一直陪伴到现在的好朋友,它是个阴暗的家伙,喜欢喝水,但是不喜欢太阳,所以别以为绿油油的植物都很依赖阳光,它可不是这样。”

格瑞看了一眼绿萝那嫩绿色的叶子,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点动态:“跟我有点像。”

“是么?”

“我指的是,每个人不一定都要按照套路去生活,只要活出自己就好。”格瑞话里有话。

“可能吧……”安迷修顿时语塞。他有点怀疑格瑞到底是不是在装疯,因为现在的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工作去吧。”格瑞说。

 “我走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目前可以,只要天黑之前回来就行。因为到了晚上,我的精神就由不得自己控制。”

安迷修听到之后眼前一亮,仿佛有一条路被打开了。既然说病人的情况只有晚上很难被控制,干脆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症好了。

午休的时候,安迷修抽空去资料室查阅各种和夜间病发有关的记载,可惜翻阅了那么多并没有什么靠谱的资料。他的大脑里一直都重复着昨晚的画面,想着想着,安迷修的脸一红,索性丢下书坐在椅子上,抱住脑袋拼命逼着自己别回忆那些事情。

“我怎么会和一个男性做这样的事情……还好没有监控,要是艾比小姐和丹尼尔看到就完蛋了。”安迷修苦笑一下,“算了,反正我也是被逼无奈,因为他是患者,我是医生。”

这时候,资料室的门被敲响了,安迷修说了声请进,随后便看到金再度推门进来,一直低着头:“打扰了,安迷修医生!丹尼尔告诉我您就在这里,趁着午休我想来问问格瑞的事情。”

这次轮到安迷修不好意思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对格瑞忍不住做了那种事情,虽然没什么进展,但是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有点不由自主。要是东窗事发,估计收拾东西走人都不行。

“怎么了,格瑞的情况不太好吗?”金看着安迷修半天没吭声于是追问。

“也不是不好,只是有点棘手。喏,你看,他白天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到了晚上,身体状况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所以我想把这个当做突破口!”安迷修说。

金点点头:“对,就是这样。要是白天的话,不管怎么隐瞒还是能够发现的!”

安迷修忽然心里一亮,问:“对了,格瑞之前有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好感吗?”

 “没有,而且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少会和人有接触。不过他喜欢牛奶这种食物。”金回答。

安迷修的心里大概有个底了,两个人寒暄几句之后,金继续回家,安迷修独自坐在房间里想些事情。

下午的事务结束后,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安迷修特地吩咐医院餐厅的厨师多切了一块牛奶蛋糕,然后匆匆往格瑞的病房里跑去。

“这种蛋糕不知道他爱不爱吃。医院的伙食,说什么都仅此而已了……好在医生的伙食待遇还稍微高一点点!”他心里想。

来到房间之后,格瑞依旧很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着绿萝,不知道是不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安迷修敲了敲门,确定他看到自己后才走进房间:“我来了,带了点餐厅的蛋糕,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还有这种东西?”格瑞的眼睛抬了一下。

“难道你来这里之后就没吃过吗……”

“每天只有简单的面包和汤,偶尔会有水果。因为我是危险病人,所以食物基本上都很软,也不需要餐具一类的,防止我伤害人。”格瑞说。

安迷修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啃蛋糕,猜测着他是不是被饿了很久:“如果以后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午休的时候会抽空给你买。”

“麻烦你了。今天我没怎么吃饭,面包好硬,水果也不太新鲜。”格瑞拍了拍手心里的蛋糕渣,然后从床底下抽出了画板,扯下上面的那张画递给安迷修,“今天下午画了张你的肖像。”

安迷修接过画一看,忍不住啧啧称赞:“天啊,太棒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画,简直就和照片一样……”

“我并不喜欢打架,除了剑术练习,偶尔会做这种事情。”

安迷修抱着画爱不释手,看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放下:“我可以把它贴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可以。”

窗帘被风吹开了,安迷修沉思了一会儿后,努力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问道:“今晚,还需要我陪你睡?”

“啊,你说什么?”

“还一起睡吗?”

格瑞愣了一下后,马上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今晚状态还好。再说……你真相信那是治疗方法吗?”

安迷修听了之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毕竟按照教科书来讲那根本不算是一个医生的治疗方法,而且那句“我陪你睡”听起来就动机不明。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索性站起来去洗手台那边接了一杯水倒进绿萝的花盆里,故意转移了话题:“这绿萝长得多好,你需要给它多浇水,这样它的叶子会一直绿油油的!”

“你倒是正面回答我!”格瑞加重了语气。

安迷修的脸滚烫,根本不知道应该正面回答还是继续装傻,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轻轻开了口:“我说不好,毕竟之前没什么经验,但是我觉得不会一点儿用都没有。除去你的伤口不讲,我觉得体温依赖不是没用的治疗方法。”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是吗?”安迷修有点惊讶。

“我是认真在告诉你的。”格瑞回答。

6.

夜深人静,两个人的背紧紧贴在一起,但是谁都没有睡。

“醒着吗?”安迷修轻轻推了推格瑞。

“嗯,我想知道你的事情。”格瑞说。

安迷修坐了起来,眼睛看着白色天花板,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相比之下我应该了解更多你的事情才对。”

“我的事情,金肯定告诉你了,因为我的每一个医生都知道我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哪些告诉你更好。”格瑞说的倒是没错。

安迷修点点头,自顾自开口了:“我也没有父母,是师父把我拉扯大的,他信奉骑士道,说现在的时代虽然没有骑士,但是也需要和骑士一样帮助别人的强大存在,救助弱小,维护正义。我想如果成为医生,也能够帮到很多人,比如你。”

“那真荣幸。”

“倒也不是,只不过是感慨和自己有相同境遇的人。”安迷修笑了笑,“你的病是一开始就有吗?”

“我想可能是那件事的影响。具体细节我不想回忆,你可以猜到。在医院里的时候,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身体是冰的,室内温度趋于零度,就算有一点点温暖也足以变成救赎,然而没有出现过。他们说,低温可以降低疼痛,可我并不觉得是这样。于是,当我被推出去的那一刻,突然就失去了控制……”格瑞一口气把自己的故事全部讲完,然后安安静静等待着安迷修的反应。

安迷修听得入迷,托着下巴思忖着,半天都没回答,格瑞看他没反应便推推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病治疗需要一个心里阻断,就是抹去你那时候的记忆。不过万一出个岔子,我根本没办法给你交代。”安迷修老老实实回答。

“我知道,我也不希望过去的记忆没了。”

“所以说……你渴望被温度包围?”

“之前出现的心理医生都很冷,只有你是有温度的。”

“不,这不能怪他们。”安迷修抬起头来,心里的一块地方倒是豁然开朗,“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头绪了。”

“我相信你。”格瑞闭上了眼睛,看来是困了。

等到格瑞入睡后,安迷修爬了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下工工整整的几行字:“病名:体温依赖症(猜测)。病情:主要来自于对于某次疾病残留下的阴影,或许还有事故里的遭遇,总之根源依然是记忆。治疗方法:依旧在摸索中,现在是观察的第一天,病人情绪依然稳定,比原来状态好很多,需要继续跟踪下去。”

随后,在第二页里,安迷修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认得的字迹写下了两句话:

“和格瑞在一起的第三天,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了他。”

“我一定要救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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