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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5 12:24:3814249 字36 条评论

【雷安】亲爱的人(现代pa)

今年初春比往年热了不少,热的他们俩睡觉都像打架。

盖得好好的被子不知道被谁踹了一大半下地,手边的蒲扇在雷狮手里懒懒散散的晃着,扇子边拍在安迷修身上,带着热气的风扑打着,一阵一阵。惹得他“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雷狮自己都还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扇子逐渐慢了下来,轻轻搭在安迷修身上。大半夜的只有蝉鸣叫,可在安迷修又在睡梦中嘀咕好热时,风又扇起来了,缓缓的。

其实并没什么用。热汗还是从脖子上流下来,在热风中干掉。

扇子边拍着他,就好像母亲在哄着睡熟的孩童,一下一下的安抚。安迷修一个翻身手打到了雷狮手背上,他突然被烫似得弹开,挪远了点。却又不放心的就把手放在安迷修手边,虚虚的,扇子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扇。

睡梦之中,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窗外的蝉鸣吵的人心慌,可也是只翻个身,便任它吵了,吱吱呀呀的,也不知道是在唱什么。

在地下呆了七年,也就吵闹这一个夏天。它大约是在拼命赞颂自己的不易的,若是整个夏天没有它的欢唱,反倒就一点都不像是夏天了。

雷狮不喜欢夏天——太热了。

他讨厌安迷修的节俭,一个月住这么几天而已,哪怕天气高温都往38度以上跑,白天依旧不让开空调。晚上空调开太低不行,又要念叨会感冒,25度已经是最低温度,再敢往下调,第二天就别想吃冰淇淋了。

说起冰淇淋,又是气人。

“雷狮!你今天吃三根了,要不要肚子了?”

“好——热——”

把舔过冰棍的舌头贴在安迷修脖颈上,冰凉了一瞬间的舌头刺激的安迷修起了鸡皮疙瘩。推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饭盒,打开,里面是镇好的西瓜。

“吃这个,雪糕没收。”

“抠门。”

雷狮抱着饭盒趴在地板上,心想当初买瓷砖地绝对是他做的第二件最正确的事情。

冰凉的地板把丝丝凉气抹在皮肤上,侧着一边脸贴着瓷砖,再把玻璃的饭盒放在胸口捂着感受凉气,就算是效果不大却也比冲个凉水澡来得舒服。

捂热了一块地就滚一滚滚到旁边去,脸被压出红痕也没关系。

“安迷修,开空调吧。”

“晚点就凉快了,你把风扇打开。”

“我被地板封印了。”雷狮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捏起一块西瓜喂进安迷修嘴里。“你去把风扇搬过来,快去快去。”

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比奶茶的爆珠还刺激口腔。安迷修把风扇搬到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插上电,开关按到三档,扇叶飞快转动起来,吹起两个人的衣摆发丝。

两个人一个摊着玩手机公放音乐,一个坐在地板上打字写稿,雷狮时不时会给安迷修抬手喂一口西瓜,清空了饭盒里的果肉之后留下的汁水被倒入口中,一点味道都没有,甚至比水似乎都还要更淡一点。

电话突然响了,安迷修去接。雷狮按小了音量,在地板上翻个身滚到沙发前,扯了个枕头下来靠着,继续玩手机。

他看到一条有趣的新闻,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的一对恋人,刚说完“我愿意”,出了教堂门就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女方硬要离婚,男方居然也同意了,还要求要回戒指钱。

惹得他噗嗤一下笑出来,把手机递给安迷修看。

安迷修还在接电话,他匆匆扫了一遍就点点头示意雷狮他知道了,翻过纸笔写着什么。

雷狮去把风扇转了个头,风打在安迷修身上,把纸吹的他不得不用胳膊夹着电话,空出来的手去压住纸。

“雷狮。”

“嗯?”

安迷修顿了顿,他仅仅盯了他一秒钟,凉风呼呼的吹在脸上,电话那头挂出了滴滴声,安迷修拿起来一看,啧,被脸一压,挂断了。

安迷修没给对方回过去,他撑着下巴望着雷狮。也没想什么,就是看着他,静静地发呆。

“看着我干嘛?”

“没干嘛,就看看你。”安迷修笑道。

“安迷修,你是有点傻吧?”

安迷修只是笑。雷狮手机里的歌在空气中瓢着,他跟着伴奏哼,侧头往窗外看,那里一盆盆的花花草草全是雷狮买的,阳光之下晒得灿烂,开得也娇艳。

“这是什么歌来着?”安迷修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茶杯。

之前倒进去的滚烫开水逐渐凉了。雷狮抬起头来看他,他眨了眨眼睛,托着下巴看着他笑。明明只是报个名字,却像是表白似得,慢慢的,低低的,像融化掉的黄油。

“coffee kiss.”

“……雷狮。”安迷修张了张嘴,他低着眼看他,出口的第一个字甚至都是气音,听不真切。“别陷太深,我们只是玩儿玩儿,这可是你说的。”

“我知道。”


这世界上有一种魔法名叫爱情。

它让寒冽的冬天开出艳丽的花海,它让高空的天使一秒坠入深渊,它让满天星辰只为一人,它让秋千上的小姑娘呀,悄咪咪的红了脸。

它叫爱情。千万种言语都形容不出它万分之一好坏的爱情。

它就如同一个小姑娘,在千百万的人眼中,有千百万种姿态。清纯也罢,妖媚也好,亦或是温淡的,激烈的。

终究是同样的两个字,栽进去的,是同样的两个人。

就像个很明显的大坑,可仍旧明知故犯,傻不拉几。

他们彼此,都不是那个傻乎乎栽坑的。

安迷修以为雷狮明白这个道理,雷狮以为安迷修嫌弃这个道理。可不管怎么样,这个神奇的字词却是他们俩无论如何都不碰的东西,他们做爱却不同居,他们交友但只是炮友。

这栋充满着家的味道的房子直属雷狮,仅因为安迷修一句去酒店太贵,他就大气的一下子买下了这栋小公寓。

一个月见面两次,就来这里呆上两天,然后继续各过各的。平常就租给雷狮的弟弟住,他那个读大学的弟弟把那堆盆栽照顾的很好。

雷狮晚上工作,安迷修白天上班。星期天晚上安迷修就会收拾好东西,出房看见书房门缝下传来的灯光,他上前敲了敲门,朗声道:“我回去了。”

“正好我也要走,等等我。”雷狮从里面把房门打开,捏着手里的一堆纸张错身擦过安迷修往卧室走。“我送你。”

“好。”

雷狮有辆乔治巴顿。安迷修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得紧,男人似乎天生就对枪啊车啊的感兴趣,更何况乔治巴顿算是车圈里头打头的好车,他愿意送他,何乐不为?

“你还没从你那破公寓搬出来?不是说楼上漏水影响你工作?”

“你以为找房子简单?现在退了我上哪儿找新的去。”

“早跟你说让你住我那儿了。”

“炮友关系,有必要这么关心我吗。”

安迷修凉凉的来上这么一句,就把雷狮后面想要说的旁敲侧击的那些话一股脑都塞了回去。后者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就在电梯里毫不忌讳的点上。

“安迷修,咱们谁更关心谁?”

“……”

下了停车场,最显眼的就是雷狮那辆坦克。巨大的黑色车身,视觉效果紧凑,车顶雾灯靠成一排,整体傲气,一压群雄,就如同雄狮一样,即使是沉睡也透着一阵阴凉的霸气,那车型与道儿上其它车一比,其它都成了小虾米。

男人的梦中情人。

雷狮抽完了那根烟才上车开火,安迷修早就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了。公寓其实就在市中心,反而是安迷修住的有些偏远了,雷狮一路把车开到他家楼下,看着他解了安全带,低头道了声谢便离开。

头也不回。

雷狮又点了根烟,看到那个熟悉的窗口亮起灯才掉头开走。一路开到这座城市中最火的那个酒吧门口,熄火,背上后尾箱里藏着的吉他进去。

酒吧里的人早都认识他,这个帅气的公子哥每晚都来酒吧驻唱,从来都不拿场费,仅仅是开着那辆乔治巴顿背着吉他来唱几首,喝杯酒就走。不爱搭理人,嗓子却是比他们请的所有歌手都还要好。

“Ray,今天喝什么?”调酒师是个黑发的姑娘,她习惯了在他唱歌之前就问他,摇晃着手里的瓶子,拿出一只酒杯。“老样子来一杯沃特加?”

“不,一杯……”雷狮用手遮挡着点燃了叼进嘴里的香烟,想了想,说道。“一杯特其拉日出。”

“今天喝这么淡?”调酒师挑挑眉,笑得淡淡的。“我还以为你看不上鸡尾酒。”

雷狮只是笑了下,没解释。 他抱着吉他上了台,调整麦克风和试弦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突然想起点以前的事情,应应景。


曾经的曾经,喜欢唱歌的是安迷修。

就好像所有的青春电影里都会演的一样,男主角想要在女生之中吃得开,总得会用吉他弹那么几首好听又流行的情歌。在午后的树下换上白衬衫,抱着吉他对着路过的姑娘唱,要专注的盯着人家的眼睛,惹得姑娘们红了脸最好。

可那时候的雷狮和安迷修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安迷修还是固执的像个小孩儿似得,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浅色牛仔裤,一双白色All Star,还戴上了眼镜,二十多岁的人了,打扮打扮,又像个十八九岁的阳光大学生。抱着吉他高声唱歌,吉他弹得顺溜,不只是女生,公园里的老老少少都多多少少的停下脚步,去瞄那个清秀干净的青年,听他嘴里吐露流利的歌词。

《丁香花》,很老的歌了。

那时候雷狮只是开车恰巧路过,卡米尔的大学就在这附近,他来接弟弟。安迷修的歌声引的灰色的鸽子在雷狮车头一蹦一跳,最终扑扇着翅膀,翱翔而去。

电影里一般这个时候,女主的眼睛里是会给男主角加上特效的。周遭的声音人群都不在重要,眼里只有男主角的身影,望着他深情的看着自己,那么迷人,那么温柔。

雷狮给自己点了根烟。就坐在车里看安迷修坐在大树底下唱歌,唱完一首就翻翻歌谱,甚至还给小孩子唱了首小蜜蜂,哄得那个还不到他腰那么高的小丫头笑得没长齐的牙都露出来了,要多丑有多丑。

可能是风动的手。

安迷修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雷狮不由自主的熄火下了车。从容不迫的一路穿过人群,在他面前点了根烟。他遮挡住了安迷修面前的阳光,就像书里说,逆光的身影总是好看得出奇。

风动手了,忽的一下,吹散了烟。

雷狮听到自己叼着烟,懒散的笑着说了句。

“弹得不错。”

最老套的相遇,最没品的搭讪。雷狮回想起来都想敲死自己,他想自己大概在安迷修心里是神经病了吧,然而后者只是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低声说了句谢谢。

很好看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就像是黑白的世界里被钉进了一颗顽固的钉子,钉子带来了这世界上所有缤纷的色彩,霸道地渲染开,成了这个世界。

这时候该有背景音乐响起来了。雷狮想。


叮当碰撞的冰块冻得杯子外面都蒙上了一层水雾,不受控制的水珠大滴滚落沾湿了吧台。调酒师将最后一勺糖浆送进杯口滚上一圈,橘红色的鸡尾酒惹得一旁的姑娘心动。

雷狮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还有人在叫嚷着再来一首,他在调酒师面前点上了一根烟,火光微燃,尼古丁的香气在空气中混进了酒香里,逐渐飘然散成灰白。

“歌手还是少抽点烟吧?”调酒师将杯子在糖霜中滚了一圈,说道。

“烟酒嗓挺好。”

“说实话,烟酒嗓到底是得抽多凶才会有?”少女手里的瓶子变着花样的在空中跑上跑下,却像是粘附在手里一般,不论怎么摆弄都不会掉。“虽然烟酒嗓唱歌很好听,但是还真是没几个歌手有啊。”

“一万包万宝路。”

“嗯?”

“走了。”

一万包香烟当然是开玩笑的。真抽上一万包,怕是肺都要抽黑干净了。

雷狮这么想着,坐在车里打开音乐电台。他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在这华丽的夜色之中并无去处。

他无处可去。

听着主持人熟练的低声念着台词,雷狮想,粤语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昏昏然,即使是平淡无奇的话,都说得叫人想哭,想沉醉于梦中,不再醒来。

“当年,香港歌手黄耀明唱过一首歌。他唱,我那么容易爱人。

仍然被过路人的对望吸引,很需要骤眼的缘份。仍然为了叶儿就间恋森林,装饰最空白的时分。

背叛我,别带着仁慈和侧隐,我这么容易爱人。

我这么容易爱人。”

雷狮记起了安迷修给他的评语。

他说他太幼稚。

“人生的过客太多,你在车厢里坐着,看着人来来往往。现在有多少人在祈祷过客快点离开,祈求喜欢的人慢点走,或者最好把这一趟车坐到最后的终点站。

可你发现,你掏心掏肺的对人好,却怎么也得不到回报,还不是因为,那人受着你的爱,仗着你爱,持宠而娇。”

主持人低声着,雷狮在车里昏昏欲睡。他托着下巴望着车窗前的那一块墨色的天空,面前头顶的霓虹灯也坏了一块,滋滋的闪着,倔强的不愿意彻底停下。

——雷狮,你太幼稚。幼稚到以为我们有以后。

他脑袋重重往下一点,昏沉的脑子直接当机了一秒钟,雷狮醒之后还迷茫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又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把滑落手心的下巴重新放回去托好。

他又习惯性的摸烟,点燃一根,听着电台里的音乐飘荡。心想午夜电台真是,这么柔的音乐,老是让人容易回忆,想起些以前的事情。

“……安迷修。”他突然哑着嗓子,轻声道。“安迷修。”

他的名字,他愿意喊上成百上千遍,如果能回到以前,喊到喉咙出血他都愿意。

可无人回应。

“哈……”

连雷狮自己都嗤笑一声,烟灰掉到了手背上,他被烫得弹坐起来。

“你明知道这世界上,从未有后悔药。”

“你明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你其实都知道,可你就是倔强。”

“我们有多少人,败给那短短三个字的对不起。又有多少人,败给了对方的持宠而娇。”


安迷修的工作很忙。

他是世界杂志刊栏的策划,取材,修改,调整,全部都经过他手,他的电话基本是24小时不间断的。

这边要求修改的电话刚断,那边要取材的通知又下来了。安迷修翻弄着纸张,用红笔在上面做着批注,助理报告着这一次要去的地方,说到地名的时候,安迷修手一顿,红笔墨水就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点印。

小小的一个点,像个句号似得。

“几号的飞机?”他问道。

“下星期二下午五点半,去一个半星期。”

他看了看手机,今天已经星期四了。

“好。”

安迷修随便扯过一张纸写下来,却在落笔前触电般的扔掉了纸。他看清了那张废纸上画的小人,呆毛刻意被画的很长,圆鼓鼓的脸蛋胖胖的,还一副生气的样子。

你看,这个人这么的幼稚。

安迷修抑制不住的想着,用红笔在那个小人边上也描摹着画了一个,加了几笔画了条头巾,笑嘻嘻的,像个小孩子似得。

雷狮就是小孩子。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手机里的音乐电台,还没选好要听哪个,雷狮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张扬帅气,笑得坏坏的。

“喂?”

“……”

“雷狮?”

“我喝了点酒,想跟你装醉。”电话那头的雷狮声音闷闷的,安迷修还听到了打火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似乎把易拉罐捏成了一团,铁皮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雷狮,你又发什么神经?”

“安迷修,我现在在车里看着外面的灯火,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雷狮似乎是真的醉了,自己嗤笑了一声,沙哑道。“我想着,安迷修,安迷修,安迷修。整个脑子里只剩下安迷修,还有你说,我幼稚的像个小屁孩。”

“……”

“我猜你没睡对吧?你窗口灯还亮着呢。”

“雷狮,你在我楼下?”

“不在。你也别找了。真想找的话,我在你心里。”

这情话说的尴尬,雷狮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了,咳嗽了两声,把易拉罐碰触窗外,绿色的罐子可怜地在水泥地上滚落。

叮铃哐啷的。

安迷修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确认下面没有雷狮那辆乔治巴顿。在他看到下面的一片漆黑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

“别闹了,快回去睡觉。”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冷风,速度快到连一句晚安都不肯施舍。

随便点了个推荐的歌单听,安迷修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从雷狮那儿拿的烟,进去开煤气点燃。尼古丁的气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恶臭,好在里面的爆珠咬开后将口腔里充斥满了甜甜的水果味儿,安迷修也只是呛了几口,慢慢就会了。

他就这么笨拙的吸着烟,听着手机里放歌。心里仍然不明白烟到底哪里好,雷狮的口袋里能丢钱包能缺车钥匙,却永远不会找不到烟和打火机。


有多久没见你

以为你在哪里

原来就住在我心底

陪伴着我呼吸


手机里的女声唱的悲情,久而久之的连安迷修清醒的大脑都不干净了。烟灰逐渐垂落,悄然飘散而下,他晃了晃脑袋,在水泥墙边不自然的抖掉烟灰,还差点被烫到皮肤。

他心想,啊,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烟能麻痹神经,让自己不清醒起来。

可又不对,因为雷狮抽完总是清醒的。眼睛里都是明亮干净的,像是镜子一样,会把自己印进去。

有一种魔法名叫爱情。

你也不能说,它不是一味香醇的酒,一瓶危险的毒药。

是甜是苦,是醉是毒。它终究扯上了两个人。

狭路相逢,迎面而来。

躲不开,避不掉。

安迷修以为雷狮明白这个道理,雷狮以为安迷修嫌弃这个道理。他们的三观碰撞,放肆的刺激着,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分得一个不上不下。

安迷修掐灭了香烟。他把剩下的烟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被冷风吹清醒的脑子遗忘了雷狮刚才的电话,他把手机的午夜电台打开,主持人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念着台词,和背景音乐一起融成一团暖流。

“人总是有这么一刻的,这一刻你愿意倾尽天下,愿意为之屈服。

有这么一刻你觉得对面的这个人就是对的,没有任何理由,就觉得,也没有什么必须应该,可他就是得在你面前。

没人知道那一刻什么时候会到来,可是它就是悄无声息的,大摇大摆的来了。就像一阵大风一样,轻轻地,悄悄地,也没有什么原因,它就动手了,吹散了你们之间所有的阴霾。

那个时候,我相信眼前的那个人一定是你最爱的人。”

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生?

安迷修提着行李,看着周遭各色人种来来往往。阳光从机场的大玻璃窗上透落下来,亮眼到他忍不住伸手遮挡,他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疑神疑鬼的左右看,生怕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就在十分钟之前,安迷修才在飞机坪下来时撞到雷狮和他弟弟从同一架飞机上下来,登上机场的专车。

他站在弟弟与其他两个人的身边,背着大吉他低着脑袋,头上还挂着安迷修曾经送他的大耳机,雷狮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忙着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似乎并没有看到他身后的安迷修。

感谢人潮涌动的他人,他们帮忙挡住了雷狮的视线。

安迷修刻意低着头一直躲在雷狮后面登记入境,他看着雷狮背着大吉他,一身看起来乖巧温顺的着装和他的性子一点都不搭。雷狮一直低着头玩手机,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连等待入境都不安分,不找点事情做就很无聊。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精彩得不能再精彩。和雷狮分手了当炮友,就连没告诉他他去哪儿出差他都能遇见他。

这到底是怎样的缘分?

“你是安迷修?”

出了境之后拎着行李箱四处晃荡躲着雷狮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接待自己的人。安迷修无比感谢对方是个华人这一点——起码对方不会带自己去吃难以接受的美国餐。

虽然对方有些热情过头。

“你好。”安迷修露出微笑。

“你好,我是金!”少年欢快的笑着和安迷修握了握手,带着他上了自己的车。

对方开车来接,一路上很贴心地向他介绍拉斯维加斯的各种趣事,导览做得十足,安迷修看着车窗外不同于国内的景色,他并不是第一次出国,却大都是为风景取材,这还是他头一次要为一座城市做介绍。

“在拉斯维加斯什么都不能太认真,谈恋爱,赌博,甚至是结婚。这座赌城里生活的人们连血液里都就躺着赌这个字,他们可是什么都敢赌。”

金笑嘻嘻的和车前过马路的人挥手,说道。

“认真你就输啦。”

是呀,在拉斯维加斯,认真你就输了。

人们把一切都当成橱窗里的商品,用着绿色的纸张一一买下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像雷狮给他看的新闻,如此随性的城市,又怎么能认真。

从机场一路开向金家里的路上几乎到处都有教堂。安迷修看到路边有人在教堂前亲吻,也有人在教堂前吵架。他还趁着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正在举行的婚礼,新娘身上还穿着牛仔裤和吊带衣,转头就买了戒指在教堂里登记结婚,成为下一对新人。

喜欢了就买,不喜欢就退货,安迷修心想,如果他的人际关系也是如此他能省下多少的心去面对防不及挡不住的麻烦。

特别是和雷狮的。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点开手机。和雷狮交谈的短信停留在前天晚上,雷狮说他要出国呆两个星期,下一次的见面就算了。安迷修回了句好。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一个月都不见他了。结果藕断丝连,辗转两趟飞机又在拉斯维加斯遇见他。

安迷修突然想起来一首歌的歌词。

切不断,理还乱。

藕断丝连完,我还想再重来。

可这不存在。

雷狮和安迷修的在一起和分手在让他人眼里几乎都是不可思议的,却对他们两人来说,这都是必然的。

就好像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是胡来,分手也是鸡飞狗跳兵荒马乱,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胡闹胡来发神经,脑子里面进空气。

安迷修活的一板一眼规规矩矩,雷狮却是个爱跑爱闹爱浪的,两个在他人眼中被打上了“注孤生”字眼的人,神奇的就凑在了一起。

酒吧那个调酒师凯莉说,他们俩凑合过还能和谐了四年才结束,可以了,满足吧,要知道他们可都不是会认真过日子的人。

然后在某个做完爱的夜晚,在雷狮去厨房抽烟的时候,安迷修提出了分手。他身后的房间里的麝香都还没散开,雷狮手里吸了一半的烟掉落在地上,在瓷砖地上散地到处都是。

雷狮太幼稚了。那时候安迷修想。他居然还问为什么。

“你还想过一辈子?”

“我还以为,你知道。”

那时候他耸耸肩,说出来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指的什么。

有人说雷狮就好比那神话中的饕餮,他吃人不眨眼。背后那个藏尸洞里的白骨成百上千,他把人吃了,连骨头都不吐。

安迷修还好奇过那是什么意思。直到说分手那时才明白,人家指的是利益。

“那以后当个炮友?”

“……好。”

雷狮到底是抓着一家大公司的人。

就算日常吊儿郎当,该做大事的时候,心狠手辣的程度都不是他人能想象的。脑子里估计都不用转就能清晰知道对方还能怎么利用,甜头都不给一点就把人家榨干净了,嚼干净肉渣就把骨头也嚼了,尸体转头就给人扔背后的藏尸洞里了。

哇哦,你雷狮真他妈是个老王八蛋。

安迷修舔着冰淇淋,突然回想起来,默默在心里道。

你个挖坑埋人的老王八蛋。

这座城市里充斥着音乐与热情,每一个人都会自来熟的和别人打招呼,甚至会有默契的一起做出美国人熟知的那些个动作。似乎人人都抱着认真必输的观念,却又格外的认真的在生活着,享受拉斯维加斯的夏日阳光。

和金在路边的冰淇淋店里买雪糕的时候,街对面正好有个在路边唱歌的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就抱着把木吉他自弹自唱,男人看起来有些邋遢,可嗓子倒是一点一的好。安迷修饶有趣味的拿着单反,刚想给人拍一张,镜头里突然出现雷狮的身影,吓得他差点把冰淇淋都弄到镜头上。

雷狮又是前两天刚下飞机的打扮,他背着大吉他,随手把硬币扔到男人脚边的铁皮罐里,卡米尔抱着两杯奶茶跟在他后面,看着雷狮和那个男人交谈,笑得好开心。

笑得像个大男孩。还是一如他们曾经在一起时那般叫他心动。

可安迷修现在在哪?

他在他背后的藏尸洞里,爬都爬不出去。

有时候安迷修觉得缘分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跟着金在拉斯维加斯兜兜转转两个星期,他已经撞见过雷狮三次了。他每一次身后都跟着卡米尔,似乎仅仅是单纯的带着弟弟来旅游而已。

其实他们相遇过,在66号公路。那时候安迷修一个人抱着相机,戴着头盔在摩托车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路驰行,拉斯维加斯的天蓝的像不经调色的纯颜料,被不懂绘画的孩子大笔涂抹进白纸中,一望无际的天衔接上了前方的山,看不到尽头的行路总是给人一种缥缈的感觉。

脚下驰过的路扬起一阵飞沙,飘飘扬扬,又尘埃落定。

在休息站停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雷狮和弟弟在里面买喝的。吓得安迷修头盔都不敢摘,硬生生带着头盔点了饮品,拿了就要跑。

雷狮似乎没发现是他。他漫不经心的望着安迷修逃离了休息站,他在外面喝饮料的时候,他也出来了,靠在摩托车上看天空,眼神都是放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迷修条件反射般啪的一下把翻上去的头盔前遮挡又关上了,遮住自己的脸。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每一次的相遇他都费尽心思躲起来,在心里祈祷雷狮别发现他。可似乎仅仅是他在自作多情,因为雷狮现在还以为他在国内,每天每天都能收到他发过来的照片,还有附带的一句晚安。

安迷修每一次都会可以忽略掉他的最后一句话。

“很漂亮不是吗?”

雷狮突然说道,他的英语发音很好听。英语据说是他在校时最好的科目,雷狮曾经说过他想去当海盗遨游四海,不过太傻了而且犯罪。所以后来,这个梦想至此作罢。

安迷修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他歪着脑袋抬手,点了点自己。

“嗯哼。”

完鸡儿蛋。

安迷修强忍着逃跑的冲动点了点头,捏着饮料紧张的抚弄着杯口。雷狮垂眼盯着他的小动作,突然噗嗤一下笑起来。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

你还不吃人?你都把人吃完扔藏尸洞里了。骨头都没给剩。

安迷修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块美金来,在上面写字。

“抱歉,我讲不出话。我也该走了。”

“……好吧,再见。”

卧槽,雷狮被人夺舍了吧?

这是那个拽得一批贼鸡儿傲气的老王八蛋?

安迷修连饮料都不要了,骑上摩托车就跑,扬起的飞沙呛得背后的人直咳嗽。他捂着口鼻,定定的盯着安迷修离开的方向,卡米尔他们出来的时候,雷狮捂着嘴,盯着手里的手机发呆。

“大哥?”

“卡米尔,我刚才好像……”

“嗯?”

“……不,没什么。走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安迷修。

可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分手之后连晚安都不愿意施舍了,现在指不定在家怎么忙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66号公路,悠闲的骑着摩托车,背着相机到处拍照?

“卡米尔。”

“什么事,大哥?”

“……”涌上喉头的话被卡住,雷狮自己捏着脖子又不乐意让他出来了。他接过卡米尔递来的饮料,看着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突然问道。“你怎么就不能幼稚点呢?”

“大哥早成熟点的话,大嫂也不会走了。还请别拿大嫂堵你的理由堵我,大哥。”卡米尔耸耸肩,说道。“不过在大嫂面前,就算是幼稚的像个小孩子,这样的大哥也挺好的,我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总觉得你很欠教训,卡米尔。”

雷狮狠狠吸了口饮料,冰块在液体中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忍不住用力晃了晃冰块,把饮料翻搅到冒出了泡泡,冰块撞击发出了剧烈的响声,这才满意了似得笑了出来,又吸一口。

“……”

看吧,在这种时候就如同个小孩子似得。卡米尔想着,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就不会做这种事,大哥连小孩子都不如呢。

雷狮换过很多个梦想。年幼时他想变成飞鸟,在阳光的沐浴下飞过这世界的任何地方,偷吃一块别人家放在厨房里的蛋糕,拍拍屁股,在别人的惊叫声中飞走。

少年时他想去当海盗穿越大海遨游四方,在每一个地方的每一片海前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让人人都知道海上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雷狮海盗团。

可这犯罪。所以后来高中时的他后来决定折中一下,去当个导游。即使没法让人闻风丧胆,起码自己的脚也是踏过了这世界的每一处了。

他换了好几个梦想,不管是不是能实现的,可他仍然怀揣着奔向自由的梦想,愿意用自己放肆的笑容面朝太阳,狠狠大骂这个到处都是利益和虚伪的世界一句,去你的。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是他触手不可及的。

幼年的雷狮接受着过分的宠爱,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世界上的东西都应该是他的。因为理所当然的认为,所以才显得无欲无求,可却又固执的要显摆,把他有的扔出来,让人家眼馋,一副得意的样子。

他拥有一切,唯独自由是个例外,安迷修也是。

就好像他现在仍然被困在一方土地上管着他的公司,就好像安迷修跟他说了分手,他以为自己不着声色的挽留他会懂,可人家懂了又如何?

到底还是如同安迷修说的,脑子进空气,进一年两年也该排出去那些有害物了,更何况他们在一起都四年了呢。

他们终究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雷狮多学了许多安迷修没有的东西,可惜也错过了安迷修受过的拐弯抹角的教育,他别扭的挽留,安迷修早就知道。

只可惜安迷修也不会彻底的拒绝,藕断丝连,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在同一个城市居住着,拉拉扯扯,不知觉的情况下,他们俩仍然在一起。

“这片天,蓝的太耀眼了。”

“大哥,你说什么?”

卡米尔转过头,他看着雷狮仰着头望着天空,太阳太过灿烂,灿烂的有些刺眼了,一到阴凉的地方就眼前一片花,头晕脑转的,看东西都不清晰。

“卡米尔,觉不觉得这天,真是太适合养你嫂子了?”雷狮懒洋洋的问道。“他那个老年人,总觉得他日常晒晒太阳就一天都不用吃喝了。”

“大嫂不会自我进行光合作用的,大哥。”

“他要是会进行光合作用,不用做饭了,那我怎么办?”

“……”

可你们已经分手了。卡米尔默默想道。

“我突然在想,我们生而为人几十年,比起那些什么是对的事情,更先学会的东西,好像是什么不对。”

雷狮淡淡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似得。他仰着头看着蓝天,一架路过的飞机在蓝天上划过,尾部留下的气体划出了一道流星似得云带,雷狮抬手,想去抓住一般的受尽了拳头,将那条长长的云带收进手心。

可这世界上,总是有人告诉你不对,却少有告诉你那是对的的人。

不能乱发脾气,没人会宠你惯你。

不能乱穿马路。

不能这,不能那,不能不能不能,全都不能。

“卡米尔。”

“什么?”

“你敢不敢叫安迷修一声大嫂?”

“大哥要是能把安哥追回来,叫一百声大嫂打的都不会是我。”卡米尔拉了拉围巾,嘀咕。“好热。”

“好啊,我等着你叫一百声大嫂。”

有人说有一件事尽管会有千般万般的不合适不应该不能够,只要生而为人,就都是应该去做的。

一腔热血的勇气总是会被生活打压磨损,最后变得温吞,不冷不热的,既不叫人难以忍受,可也是分外的不自在。

比起塑造一个人,生活更喜欢做的,是摧毁一个人。

这个道理格外的简单,却可惜,等大家明白的时候,所有人都早已经成熟到回不去了。

第四次。

他们在机场躲避,在街上偶遇,在66号公路交谈,然后在现在的酒吧里,又一次撞见。

这个缘分让安迷修觉得这一趟被金拉出来是真应该在出门之前看看黄历。

拉斯维加斯的酒吧里永远都有人在台上演奏着音乐,酒吧里常年都不缺乏演奏者,就好像是一种国外人的习惯似得,在演奏者深情的演奏中喝喝小酒,交谈甚欢,这莫过于世界上最完美的夜晚。

雷狮又背着他的大吉他,和服务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一回他身边倒是没了卡米尔。

啊,卡米尔未满成年。安迷修捏着酒杯想道。

“安迷修,你认识那个人?”

“嗯……一个年仅三岁的老狗比。”

“噗嗤。”金小声偷笑起来,附在安迷修耳边说话。“这是什么破比喻啊?国内新的流行词吗?”

“反正不是好话,不要学,乖。”

就在他们讲话的时候,服务员竟然已经把吹着萨克斯的演奏者叫了下去,让雷狮背着吉他走到中央。

雷少爷调了调弦,半坐在椅子上,修长的腿支着乐器,低头想了想,突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麦克风讲话。

“我前男友曾经,很喜欢吉他。”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把坐在暗处的安迷修呛死,捂着嘴咳嗽。

草,您老真是敢的。

“我梦想是当个导游,他希望在酒吧里驻唱,唱完就走,只带一杯酒,还有一晚的欢呼。”雷狮一边说着一边按着手机,放在地板上,不再去看他。“可后来我们分手了,我却在分手之前,就活成了他希望的模样。”

“而他不知道。”安迷修小声接道。

他不知道。

琴弦拨动时的颤音在空气中打响柔美的音符,简单熟悉的曲调倾泻而出。

很透彻,很干净,与平时说话是不一样的。雷狮唱起歌来,如同象是暮春三月的雨,淅淅沥沥的滴撒在扬州小城,湿润的,柔和的心都要碎了。

Daylight and all I see is you

白天我眼里全是你

The sun shines and all I see is you

阳光里全是你

Always knew it could be like this

我们可以这样

We'd start the day with a coffee kiss

每天清晨一个提神的吻

You tried to hide but I could see right through

你怎么躲我都能看懂你

It took a while but I finally got away with you

尽管要费点心思但最终还是会的


酒吧静下来,服务生走过时轻微的碰撞声都不再有了。安迷修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那么深情,那么惊喜。

雷狮似乎是最喜欢这首歌,他总是哼,手机里也总是放。他明明幼稚的像个孩子,可唱起歌来却是沉稳的,如同大漠上天边的一抹残血,冷的那么美,却那么孤寂。

心脏都跟着音乐颤葬进古木的棺材里,似乎还有那些难以忍受的雷狮的坏习惯,安迷修喝了口酒,喉头滑动。

也不是被一首歌打动了,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其实也不是……那么的招人恨。

歌词温温淡淡的,却也甜而浓郁,像是永远挥散不掉的一种味道,在口中慢慢散开。

杯子里酸甜味道的鸡尾酒都不刺激口腔了。

And come tomorrow we can slide away

明天我们就私奔

Lettin' go of all our yesterdays

把你的过去丢掉

In the ocean we'll be born anew

在蔚蓝大海里重生

We'll see the world from a different point of view

我们能够感受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Always told you it could be like that

我说我我们能这样的

We stood together we'd never look back

我们一起厮守绝不回头

After everything that I've been through

在经历那么多之后

The tides are turning and I finally got away with you

春夏秋冬我终于和你一起逃离

I finally got away with you

一起私奔

“喂,安迷修,在一起试试?”

眼前的雷狮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四年前,拽拽的从街对面走来,把自己搂进怀里,紧紧的,像是要将自己的血肉都揉进怀里似得,要把脑袋埋进自己脖颈处,要和自己牵手,要固执的像个小孩子。

我们牵手,亲吻,拥抱。

我们无比怀恋。

安迷修哽着喉咙,掏出手机对着雷狮拍了一张。他把照片发给他,扔在地上的手机可怜兮兮的亮了一下,又再次陷入黑暗。

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

“你要回去了?”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出去走走。”安迷修付了钱,轻笑着和金挥手道别。“谢谢你今晚拉我出来。”

“那,下一次再见了?”

“嗯。”

安迷修抱着外套走出酒吧,拉斯维加斯的夜晚十分繁华,这座被称为不夜城的地方到处都是这些五花斑斓的霓虹灯,和夜空中的星星相互比较,点亮着夜空。

两个人都回不去。安迷修深切的明白。

他发现他们俩深知的那个关于爱情大坑的道理,现在雷狮还在坑外面,却用一首歌把他从藏尸洞里抓了出来,放了他一条生路,让他离开。

可他却拍拍骨头上的灰尘,吧唧一下,自动自觉的跳了进去。还抬起头,看着雷狮,无声的希望让他也跳进来。

他突然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分手。

似乎理由都没有,仅仅是想分手,便分了,只找了一个三观不合的理由。

给自己找了一条死路,啪,一头装上去,头破血流。

这些柔软的美好在不知不觉深入内心,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两个人都说不出口,因而也便没有释怀的出路。

“安迷修!”

身后那身喊叫简直是要把喉咙都喊破了,歇斯底里的,把安迷修喊的都被吓到蹦起来了,还以为自己惹到哪家的黑道大哥了。

他转过身,看着雷狮从街对面的酒吧里出来,连红灯都不看就直直向他冲过来,车子险些撞到他。司机探头大骂,可雷狮连停顿都没有,发狠般的向他冲来,像个子弹头。

啪的一下,安迷修被撞得肚子疼。他的脖子被雷狮死死扣住,后者把他搂进怀里,紧紧的,像是个迷路的孩子总算找到了依靠。

“雷狮!这是大街上!”

“我就觉得那个人像你,结果你还真在这里。”雷狮低声道。“哇哦,安迷修,我们缘分未尽,上天说的。”

“……放你的屁吧。”

路人纷纷驻足,有欢呼也有鼓掌,热情的人们嬉笑着,惹得安迷修脸都红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突然出国?”

“突然就想出来,就带卡米尔来了。可我现在总觉得不是,这种突然想出来的感觉像是被人提醒似得,就觉得,一定得来,不然就会错过什么。”

雷狮用脑袋蹭了蹭安迷修,深深吸了口气。满足的轻声道。

“现在觉得,一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别告诉我你不懂,安迷修,你肯定懂。”

问题被抛回自己身上,这让安迷修不自在的动了动,即使周围的人群散去了他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只把脸藏在雷狮怀里。

最后,认输似得,伸手去回抱他,紧紧将他拥紧。

“雷狮。”

“我在。”雷狮拥紧他,满足的叹息。“我在。”

“……我明白。”

其实都明白。

嘿,记得吗?总有那么一刻,你会认输,会妥协,会想把世界都给那个人。

安迷修突然觉得他好像明白了那些个为什么。

为什么会成为分手,为什么会在今晚出来玩儿,为什么回来拉斯维加斯,为什么会站在这条路上。

为了更接近。

为了等待后的重来。

为了陪伴。

为了你。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雨后天晴,风欢快的动手使坏,把那些牵连吹的一干二净,敲开心门,捏着你的下巴让你回头。

然后你发现了,你发现可不是吗?

分分合合离离聚聚,那个人就在那里。

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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