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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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怎么也没想到,他只离开了一个时辰不到,竟出了这般变故。
白龙猛地冲上前去,硬生生打断了力量的汲取,李白的身体怎能承受住这般负荷,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狗韩信.....”看清来者是谁,李白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涩。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骂我?”韩信温柔的看着怀中气息极其不稳定的李白。
“狗韩信....你怎么才回来啊...”
“抱歉,我来晚了。”韩信抱起李白,伸手将李白体内的气息逐渐平定了下来“睡一会吧,小狐狸。”
李白低低的恩了一声,一团迷雾缭绕,他又化成了那条白色的小狐狸。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至尊宝不见了。
“阿信!”楚筝心中一喜,看见韩信冰冷的模样,却又畏畏缩缩的低着头,柔声道“您来了。”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将楚筝打翻在地。
楚筝愣住了,还未从眩晕中缓过来,便闻到了嘴角流出的鲜血。这巴掌韩信丝毫没有隐藏力气,楚筝的脸瞬间变肿得老高,左右脸极其不对称,红血丝蔓延在她的半个脸上,看着异常瘆人。
“别想打太白主意。”韩信厌恶的撇了一眼她。
楚筝浑身颤抖着,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阿信...为什么...我天帝赐给你的未婚妻啊,我才是你唯一的爱人!”
“恶心。”
韩信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苍白的脸色却难堪至极。
他的法力本被封印,而刚刚却在一怒之下现出了龙身,巨大的威压之下,韩信这条老命差点被耗干。
若是再留在这里,怕是要耗尽力量与太白殉情了。
“这次看天帝的面子上放你一命,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韩信寒声道,抱着李白转身离去。
“阿信....”
北域。
大雪纷飞,满天浊云,寒风在旷野上肆虐地吼叫,如同攥在手中锐利的刀。眼前一片白茫,企图刺伤双眼。
中原有着一年四季缤纷秀丽的风景,而在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严寒。
“兄长,您怎么才回来?”
凯淡淡的撇了一眼一袭蓝衣的露娜,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万千银发在空中散开,白皙的眉头之间一抹蓝色的兰亭花花纹闪过。那双湛蓝的眸犹如惊蛰春时傍晚的上弦月,泛着冷峻又温柔的光。露娜明亮的眸子里泛着一丝狡黠,调皮又神秘。
她是凯的妹妹,这片雪域的圣女,是无上荣耀,是光之所致。
“这个男人是谁?”露娜望着凯怀中昏迷的至尊宝,不解道。在她的印象里,凯可从来不会把别人往家带。
“他受了伤。”凯动了动唇“很重,会要了他的命。”
“这么不小心?进宫,我来看看。”见凯神情冷峻,露娜一挥衣袖,踱步走向宫中。
“娜娜。”凯叫住了她。
“怎么了?”露娜转过头,忽而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他是中原人。”凯正色道。
“恩...我知道了。”
北域内是不允许中原人踏足入内,这是千百年来的规定。
“而且他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凯顿了顿,有一瞬间,连他都不清楚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我带他回来,是因为这股力量,可能会拯救北域。”
露娜背对着凯,波澜不惊的模样就像回答别人昨天是阴还是晴“进宫吧,我来看看。”
宫里比外面暖和的多,至尊宝长长的睫毛上蒙上了一层霜。至尊宝生性活泼,平日里总是张牙舞爪的模样,极少见他安安静静的躺在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苍白的脸色泛着病态般的俊美。一时间,凯竟看的入了神。
“咳。”露娜轻咳一声,凯这才缓过了神。
“怎么样了?”凯问道。
露娜抚着至尊宝的脉搏,淡淡道“还好,这股力量极为浑厚,但他并不会运用这股力量,所以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类。”露娜半阖双眼,一股幽蓝在她指尖盛开。
凯紧抿着唇。
“若是想利用他体内这股力量救北域也简单。”露娜平静道“生祭他,再将这股力量镇压于北域,北域自然便可脱离严寒的天气,土地亦可生长作物,与外界的路相通。”
先皇辞世前便用生祭自己这个办法,让自己化成了一股能量保护北域。而如今北域气候越发寒冷,那股力量更加摇摇欲坠。土地半分作物都无法生长,这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和穷凶极恶的兽。如今解决北域的问题已经达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凯抿着唇,紧紧握住至尊宝冰凉的手。
“救与不救,都随你,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露娜淡淡道,起身便要走。
门外,王昭君小心翼翼趴在门缝,看见露娜来,急忙惊的后退了一步。
“昭君娘娘?外面多冷啊,快进屋。”
换碳的侍女从外面进来,不解的看着王昭君,伸手便要推开门。
“别别别。”王昭君急忙拉住侍女的手。
屋子里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中原人,若是进了屋被人知晓岂不是害了他?
“谁?”露娜眉头紧锁,疾步走来。
推开门那一瞬间,王昭君顿时僵在了原地。
“昭君?”
王昭君推了推侍女,意识让她离开。
“娜娜。”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露娜冷声道。
王昭君不禁在心里叫苦,这露娜小公主虽为女儿身,生气起来还真是于他那兄长如出一辙。
“听到了....”王昭君低眉顺眼道“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露娜轻轻叹了口气。
王昭君作为北域的王,凯皇唯一的皇后,这么多年来对北域尽职尽责,而对她这个妹妹,昭君更是放在心尖上宠着。即使这件事被王昭君知道了,露娜也无从怪起她。
毕竟,这件事说到底错的也不是她。
“罢了。”露娜低声道,转身看着那扇古铜色的门,脸色逐渐复杂起来“不知道兄长他,到底会怎么选择....”
“那人我看着也只有二十一二的模样,还是个孩子啊——”王昭君轻声道。
“都进来吧。”屋内传来凯波澜不惊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是至尊宝脸色苍白的模样,消瘦的身子显得更加薄弱,可即使是昏迷,他的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桀骜的少年气息。凯担忧的看着他,攥着他修长的双手,眼睛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或许连凯自己也没察觉到。
王昭君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她从未见过凯皇何时如此关心过一个人。
甚至连她,都没有。
“兄长。”露娜开口道,最先打破了这片安静。
“去准备吧。”凯淡淡道,冰蓝的眸子看不出丝毫起伏“准备祭坛,这件事暂时别传出去,我要他心甘情愿成为祭品。”
他顿了顿。
“不然,会脏了神袛。”
“兄长。”露娜皱紧了眉,低声呵道“你当真要杀了他?他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成为祭品?”
“他会。”凯望着至尊宝,声音里透着一分连他自己都觉得羞愧的自信“我先放他走,一年之内,他定会心甘情愿成为北域的祭品。”
王昭君忍不住开口道“可他是无辜的。”
“北域里哪个人不无辜?”凯攥紧了至尊宝的手,冷峻的眼神似是要将他洞穿。
“一会我就带他走,回中原。”
回家。
这两个字,是他憋在心里生根发芽的字眼。
那年,牡丹花开正艳,时光回溯,回到最初相遇时的瞬间。
那是凯第一次从北域跑出来,第一次见到春天。
遥望夙雾染青烟,清风拂皱江水寒。
山鸟鸣栖曙云外,霜降春草湿衣衫。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中原这般好看。
他来自荒凉的北域,生来便是北域的王。可这王,在这片世界里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当凯为了几个包子充饥的时候,才尝到了人世冷暖。那时一身正气的至尊宝闯入了他的视线,二月艳阳慵懒的洒在至尊宝的身上,当他冲着凯笑时,凯的世界放佛从此停滞。
温柔眷恋,终其一生。
“我叫至尊宝,是长安城唯一的佛爷!”
....
“我其实不想成为佛爷,我只是想守护这里。可如今,我只想守护你啊。”
.....
“别再找我了。”凯面无表情甩开他的手,可当他回头时,便看见那向来桀骜的少年早已满脸泪痕。
“这世间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条还算值钱的烂命。用这条烂命换来几十年的光阴去寻一个人,值得。”
凯逼迫自己不去回头,不去看那人令他绝望的目光。
“三分钟热度罢了。”凯嘴上嘲讽着,却是逃一样离开了长安。
父皇说得对,他生来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当凯回过神,露娜和王昭君已经离开了。
望向那少年一如往昔明丽的模样,他早已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