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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5 21:53:433677 字47 条评论

初恋情节


他结婚的那一天,和新娘面对面站在台上,司仪问他:“你愿意和这个人厮守一生吗,不管她生病或健康,年轻或衰老,贫穷或富裕。”

“我愿意!”他说。

这时候,从台下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曾经对我也是这样说的!”

一刹那,会场气氛大乱,有起哄的,有大笑的,还有好事者站起来寻找的。新娘的脸有点白,紧紧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涨红了脸朝台下那个角落望去,一看那个喊话的人居然是他的高中哥们,马上冲人吼了一声:“你闭嘴!份子钱都没让你出,你喊什么喊?”

所有人哄堂大笑,新娘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下来。婚礼正常进行了下去,大家都以为这只不过是损友之间开的玩笑,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站起来这样喊。

晚间,新娘要去换衣服卸妆,他找了个借口说有点喝高想出去醒酒,拉着那个站起来喊话的哥们朝酒店喷水池旁边走。

“今天的婚礼,实在抱歉…”他低下头嗫嚅。

“你道歉干什么?我应该说对不起才是。那时候的我忍不住了,情绪非常激动,所以没克制好自己。”对方的态度也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

“你,会结婚吗?”他问。

“不会,我等你。”对方笑了笑。

“别等我了,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又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不能等下去?”

新娘似乎换完衣服出来了,他结束了对话,赶紧朝着酒店门口走去,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对方:“给你,我的份子钱!”

对方接过红包之后有点不知所措,想给他塞回去说“我不要钱”,但是他却说:“你还是拆开吧,里面不是钱。”然后直接跑远了,把不知所措的对方留在了喷水池旁边。

红包被拆开,里面果然不是钱,而是一张他亲笔写下的字条,只有四个字:“等我一年。”

对方叹了口气开始笑,笑着笑着,眼角不知不觉就湿了。

……

他和对方并不是普通朋友关系。高中的时候,两个人自从成为前后桌便互相有了点好感,谁都在心里藏着小笔记,故意找话题一起聊天,约着打球写作业什么的。那时候的思想还不是特别开放,他们之间也保留了一个尺度没敢跨越,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好哥们好兄弟罢了,他和对方也都藏着告白不敢明说,只能以“朋友”身份交往下去,等待一个告白的机会。

高三快毕业的时候,他忽然发高烧晕倒在课堂上。对方一看他倒下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来他往医务室跑去,是标准的公主抱。老师看得目瞪口呆,同学们也纷纷不知所措,对方倒是没介意那么多,反正马上就毕业了,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还不如好好做自己,就这样想着,他带人一路冲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主任为他量了体温,39.5度,烧得非常厉害,必须输液静养。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挂着点滴,脸烧得通红,一直。对方也没有回去上课,而是坐在他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他身上炙热的体温。在高烧之下,他做了个梦,好像就是两个人即将分别了,他拼命挽留可是无济于事,于是伸出手一把将人搂住……对方看着他翻来覆去以为是不舒服,刚刚站起来凑近他的脸想试试额头温度,就被他搂了过去,扬起脸来轻轻吻了一下嘴唇……

“你!?”对方惊愕地捂住自己的嘴,看着惊醒的他。

“对不起,我…做梦了。”他赶紧道歉。

对方看着他的脸烧得通红,赶紧摇摇头,仿佛刚才还活在梦里。两个人恢复了最初的状态,他躺在床上,对方握着他的手,只是谁都没有好意思捅破那个事实——刚才这个吻是两个人的初吻。

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对方就给他告白了。在下着大雨的天桥下面,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亲吻着,被大雨淋得全身湿透。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第一个和我恋爱的人。”对方认真的说。

“你对我也是一样。”他把头靠在人的肩膀上。

这时候,对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直盒子,把里面的指环取出来戴在他的中指上面:“未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管贫穷富有,不管生病健康,也不管我们是否会老去。”

“我愿意!”他一下子笑了出来,紧紧搂住对方。

高考成绩下来了,他们考到了不同的地方,每年只有假期能够相见。在几十天的假期时间中,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恨不得成天腻在一起。结果到了大四,对方因为实习没有办法回去,他一个人提着行李回家之后,忽然就接到了自己要相亲的消息。

“……那个叔叔的女儿,有先天心脏病,别人都不愿意娶她。叔叔是我们家的恩人,救过你爸爸一命,所以只能拜托你了。他的女儿很好,请你放心。”母亲的脸色很忧郁,握着他的手生怕他拒绝。

于是他就那么答应了,和女孩子见了几次之后就领了结婚证。等到两个人都毕业之后,对方本来已经考虑好如何给他求婚,却提前接到了他的婚礼邀请函,上面写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怎么回事,告诉我!”对方愤怒地打电话质问。

他支支吾吾,不敢说下去:“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必须和那个女孩子结婚,她爸爸是我们家的恩人,对不起,我不能让她……”

“别说了,我知道了。”对方匆匆挂了电话。

他从此心灰意冷,以为自己从今以后和那个人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了,所谓的初恋也到此为止,中指上的指环被他取下之后锁了起来,不再拿出。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又来到了他的婚礼上,还给他带了礼物。

“不要给我份子钱!”他想拒绝。

“傻瓜,我知道,不怪你的。”对方揉揉他的头发笑了笑,找了个靠后的座位落座。

然后,就有了婚礼上的那一幕。他心里明白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虽然表面上都在笑,但是心里肯定不好受。

结婚之后,他不敢给人打电话发信息,不敢和人见面,甚至经过对方家附近的路都有点难受。两个人一下子断了所有联系,仿佛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高中和大学的记忆全部变成了空白,谁都不知道对方目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一年多之后,他的妻子在上班途中心脏病突发,被一个路人发现之后,马上叫了救护车。之后,那个路人很沉稳地拿起他妻子的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喂,什么事?”他接电话的时候还在公交车上。

“你的妻子心脏病突发,快来医院吧,我现在就在这边守着。”对方安静地说。

他听着对面的声音,突然就愣住了,然后使劲点点头,挤下了公交车拦车赶往医院里……

在急救室门口,对方一把抱住他,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不要害怕。

“我认出来那个女人了……虽然就在婚礼上见了那么一次,但是我忘不掉。”对方说。

“你到底恨不恨我?”

“你们我都不恨,你也别太难过了,至少现在我还陪着你。”

他摇摇头,把对方拉到了窗户边,看着窗外的云开了口:“本来,我就不喜欢她,是家逼着我和她结婚的。我也知道她会走,我只是害怕她走了之后,我又联系不上你,这样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人了。那次我喝醉了,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到了家门口之后,我不敢进去,生怕把她当成你对待。你也没有结婚吧,今天过去之后,我又和原来一样了。那边父母的心愿也已经了结,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继续在一起……”

“我当然愿意,因为我一直都在等你!”对方喊了出来,“那时候高三在医务室,你在迷迷糊糊中亲吻了我,于是我就决定,这辈子就是你了,谁说都没用。本来我打算一毕业就给你求婚,可是你的婚礼邀请函先来了……那天夜里我来到了大桥上想跳下去,可是最后忍住了。我告诉自己,不能责怪你,不是你的错。一开始我甚至不想去你的婚礼,然而我又想看到你穿礼服的样子,所以……我真的不想切断和你的联系,我想和你在一起!”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让他在那张苍白的纸上签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因为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之中,没有悲伤,只是有一点点遗憾。

“一路走好。”他说。

“一路走好。”对方也跟着说。

妻子的父母很快赶来了,看到女儿走了之后,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感谢他在最后的时间里陪着他们的女儿,耽误了他的青春,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自始至终握着身边那个人的手,从来都没有松开过。

等到葬礼结束后,那个人带着他又来到了当初告白的天桥下面,向他求婚。

“我一直都在等你。”对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对吗?”他问。

“你说呢?”对方笑了,继续将他搂在怀里忘情地亲吻着。一切仿佛回到了那年毕业的时候,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唯一不同的只有时间。

“我从七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七年之后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而且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

……

没过多久,两个人再次穿上礼服,站在了婚礼现场。

“你紧张吗?”对方问他。

他点点头:“紧张。”

“你紧张个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对方推了他一把。他一听就开始笑,笑完了又有点心酸,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看,主持婚礼的还是那个司仪!”

“这下子他会很吃惊吧!”

“我也觉得。”

等到婚礼的音乐奏响时,两个人牵着手走上红地毯,一直朝着最前方走去。当他们面对面站立时,司仪问他:“你愿意和这个人厮守一生吗?不管她生病或健康,年轻或衰老,贫穷或富裕。”

“我愿意!”他赶紧说。

对方忽然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这句话好耳熟,你第一次是给谁答应过的?”

台下继续哗然,依旧是有人起哄有人大笑,气氛依旧和他第一次结婚一样乱。只见他轻轻笑了一下之后开口道:“我啊,有初恋情节,这句话应该第一次给初恋答应的吧,我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他。”

“初恋?”

“没错,就是给那个人答应的。”

“所以,你的初恋到底是谁?”司仪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忽然张开双臂,走过去搂住了那个人,然后吻住他的嘴唇,过了好久才松开,随后微笑着转过身,朝台下的所有人吐出两个字来: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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