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安】龙者
有道龙者,始蛇虫,再成蛟,后为龙。层层而进,却有大不同。俗子谓蛇者,钻地者也;谓蛟者,为害者也;独谓龙者,祸福相依者也。
闻南冥天池,有龙栖,其息可动山脉,其身可蔽半天。
又传上有仙焉,日与龙相委,不出天地。
“无咎。”
天池水华,吸山精地魄,不因霜寒而凝。池旁草木成趣,枝上红梅引枝要往池中栽去。
白衣公子拨开枝花,片叶落进池中,激出道道涟漪;他去拾那片叶,大袖又浸在水中,湿了一片。他似乎不在意湿了一半的袖子,执意要捞起湿滑不已的木叶。
“你怎的不学海龙王,在山脚下立个庙,无聊时听听人间苦楚,既能消磨光阴又能得些香火。”
他不知在同谁说话,只见他化出纸张,折成小舟,放入池中。本就湿了衣袖,这一来二去,又沾了裳。
小舟载着雾气往远处去了,悠悠的,或向江流,或向海域。
他一直望着那只扁舟,直到再也望不见了,再也寻不着了。
“你的扁舟,要送往哪里去?”
“它到哪停下,就送往哪去吧。”
至上的神圣倚在千年古木上,青袍都快垂地,黑发如瀑般下洒;宛如被画师尽心描画的精致眉目含笑,猫一般的懒散。
“这山上,除去你,许久无人来访。你在等什么呢?”
“山圣又在等着什么呢?”
山圣偏头,半个身子都靠在树干上,越发懒散起来。
忽有鸟啼,振响四方;又觉山动,天山皆晃。山圣望着亘古不变的云天,白衣公子望向雾气蒸腾的天池。
“我在等浴火之鸟。”
“我在待渊底潜龙。”
山圣不见了人,只有古木上留着几片赤羽。白衣公子笑着,指尖点进天池水中,不急不躁,规划方圆。
有什么从池中跃出,掀起滔天浪潮;水浪溅在他脸上,透骨的寒意使他眯了眯眼。
巨浪朝他扑去,眼看就要把他吞没;他仍半跪在池边,画着圆。
有人破开浪潮,直落而下。
“这不是等到了吗?”
他起身,抬手去抚那人被黑鳞覆去半面的脸;那人反来握住他手,紧抓在手中。
黑白交织,连红梅也失色。
相传天池上有仙焉,日与龙相委,不出天地。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