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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16 21:24:349269 字4 条评论

《玻璃楼梯》第二—三章(BY苯氨基丙酸)

来自合集 玻璃楼梯(已完结) · 关注合集

Episode · 2


「迷宮ラブソング|迷宫 Love Song 」






这是李老师的名字吗。


  ……还怪好听的。


  而且那钢笔字真的非常好看,就像是从字帖上拓下来的一样。


  我还想再看看,又不敢瞧久了,低着头说了声,“老师我去发卷子了。”没等他回应转身就走,而且出了门还给他小心翼翼地关好了才离开。


  不过我一路上还默默念着,“李泽言李泽言……讲话确实口不择言的。”


  虽说他教书还挺厉害,可这么不平易近人,不会有人投诉吗。


  想想他能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办公,谁还告得动啊。


  


  


  心里虽是气呼呼地还想多说几句,可过一会儿我就慌了起来。


  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办公楼,等我顺着墙根,来来回回走上一阵,才发现这里真的太绕了,自己竟然在六楼迷了路。


  沿途经过了两次校长办公室和李泽言的办公室,就是没找到那玻璃楼梯在哪儿。


  这怎么办,再过一会儿下了早操,又该上第二节课了,迟到了怎么办?


  我急得直打转,没想到新学期的第一天,竟然过得这么艰难。


  我在六楼不停地踱步思忖,最后在校长办公室和李泽言的办公室中,我还是选择了回到李老师那儿问路。


  想象着他肯定是一脸不屑地说声,“没想到这么蠢。”又想起刚才自己赌气一样地就走,现在又狗腿子地回来求助。想着想着,我都有点想哭了。


  硬着头皮很是尴尬地敲响了李老师的门,他挑了一下眉,很是惊讶地看着我又折回来了。


  “李老师……”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最后我还是跟着李老师身后走着。抱着一沓试卷,安安静静,亦步亦趋,跟来时一模一样。


  我也没想到,这李老师居然没说什么,“蠢啊”“白痴”之类的话,只是静静地走在我前面,活像个缄默的摆渡人。


  


  等到他把我送到了教学楼底下,我见已经是熟悉的路,可以自己走了。急急忙忙开口,想挽回点面子,“李老师,接下来的路我会走了。”


  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算了吧,免得你又迷路了。”


  我吃了瘪,闭嘴了。


  


  终于把我送到了教室门口,李老师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我困惑不已,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和他的背影道谢,“谢谢老师!”


  他跟从不看背后爆炸的英雄一样,很是帅气地走掉了,连应声都没有。


  


  我有点想笑,耸耸肩膀,乖乖地回班上把卷子发放到位子上,乖乖地等着大家做操回来。


  


  好在开学第一天,除了李泽言老师带给我的压力,其他时候还是过得很舒畅的。


  


  倒是课间闲聊时,悦悦他们听到了李老师的全名,竟然是捂着嘴发出惊叫,“天哪!这个名字好好听啊!”


  “嗯嗯……”我敷衍地用笔敲敲她桌上空白的作业,“写作业吧。他布置了这么多,亏你还有时间夸他。”


  明天还要帮他改作业……不知道又是怎样的苦战。光是绕去那迷宫一样的行政楼,我都要迷糊好一阵子。


  


  


  


  第二天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下课铃刚打,目送着出去做操的大部队都离开了,我慢慢悠悠地把卷子清好,别上一只红笔,一边低着头出教室,一边艰难地回忆通向李泽言办公室的路。


  


  我想想,出了教学楼,往右拐,走过长廊和假山,就是行政楼……


  “悠然。”突然一声从我背后传来。我一个激灵,把胸前的卷子搂紧,机械一样回头。


  “……李……李老师?”


  李泽言正悠哉悠哉地靠在门旁,一脸好笑地盯着我,翘起一边唇角,“你是在想什么东西,才会看不到我这么大个活人。”


  要是让他知道我这个路痴在记路,是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我摇摇头,“没……没呢,是在想题目。”


  我见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模样,又想起我俩四舍五入还是同龄人这个事实,竟是忍不住想地抱怨一句。虽说后半句是越来越弱,“老师你没声没响地站这里,还吓到我了呢……”


  我抱紧了卷子,偷偷观察他。没想他脸上如同被微风吹起了些许波澜。


  李泽言叹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径直走到我前面。刚走了两步觉得我没动静,又拧着眉头,回头看着我,“非得要我拉着你走吗。”


  “哦!”我意识到他是要给我带路去办公室,马上迈开步子跟上他,又安安心心地缩在他背后,可心里却像小熊玩具敲起了小军鼓。


  李泽言原来不只是毒舌嘛,这样一看其实还是很贴心的。霎时间,对不计前嫌地对他有了不少好感。甚至没由来地有一丝丝喜悦,又加快步子凑近了点,试探地问他,“老师你第一节有课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像是按下了加速按钮,心跳更快了。


  不会吧,专程来接我?


  “刚到校,本来打算回办公室,想起来有个白痴不会走路,还不如在这等着,免得人丢了我还得去找。”他淡淡地回答着。


  “……哦。”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我悄悄丢他两个卫生球,为不知为何心情舒畅了很多,连带着笑容都绽开不少。


  不管是怎样,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得到了老师的优待。我脚步轻快起来,差点一跳一跳地跟着他走到办公室。


  


  李泽言一进门便是开窗通风。一股冷流从窗户直吹得我鼻子一酸,我吸吸鼻子站到一边避开风头。


  这三月的天,倒春寒依旧是猛虎下山。我才发现李泽言竟然只是穿着西装,一副完全不冷的模样,精神抖擞,除了耳朵有点点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腿和制服裙。


  ……半斤八两半斤八两。


  不过好歹,我还有条围巾。这样想着,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脖子上毛茸茸的围巾。


  


  “哐!”一声,李泽言猛地把窗子一关,差点把我惊得一跳。只见他又快步走到门旁按开了空调暖气。


  随着“滴——”一声,热空气自上而下铺下来,打在我上,暖得我一脸疑惑。


  顺着看过去,却发现李泽言盯着我的围巾,随后冷冷地开口,“觉得冷都不知道说吗?”


  


  就因为我紧了一下围巾吗?“不、不是很冷……”


  “希望你不要蠢到生病,还增加了我的工作量。”他从我手里抽走了那沓卷子,扬了扬。


  “……那你就少布置点作业啊。”我小声嘀咕。


  不得不说李泽言耳朵很灵,“你说什么?”


  我吐吐舌头,“没有!我说老师你辛苦了!”


  


  李泽言表情不屑,也没多追究,坐下来一把我的卷子从那一沓里抽了出来。我见他是要改我的作业,立马稍息立正站好,屏住呼吸。盯着他用红笔一边点着,一目十行。


  幸好焦灼的等待,换来的结果还不错。最后他睨了我一眼,挑挑眉,“拿走吧。”


  我乘胜追击,“老师,你还没说错了几个。”


  “这么简单的题,你希望你错几个。”


  


  ……厉害,我就不该说那句。


  可真的算是敢怒不敢言了,我毕恭毕敬地接过卷子。乖乖遵从着李泽言下着指令,“拿你自己那份做样本,帮我把选择题改了。”


  


  我应声后,坐到了茶几前,把卷子铺开来,一张一张改着。还时不时往李泽言那儿偷瞄。


  李泽言也不是那种偷懒的人,我把卷子改了,他在做什么呢。


  我定睛一看,这人面前竟然是摆了一摞文件。他蹙着眉头,认真翻阅着,时不时还揉揉眉心摇摇头。


  哦哟,看这处理的东西,这人果然是领导层的!


  


  我偷偷地观察,本是时不时瞥两眼,可不知不觉就不小心看久了点。并且由衷感叹着,“这人长得真的好好看。”


  这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文件纸。阳光洒进来的时候,会把他的眼睫毛打出阴影来,绒绒得长长的,忽闪忽闪。鼻梁因为太高太挺,被那阳光分割得泾渭分明。我甚至想知道那些文件,被他用这样认真的目光看着是什么感受。


  都说男人工作的时候很帅,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人民教师这里体会到。


  


  这样想着,我也不甘示弱,攒紧了红笔,低头认真改起作业来。


  或许是太过专注了,等我把最后一份改完后,抬头却发现李泽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了文件。这时正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我,不知想着什么。我好像一瞬间知道了那些文件是什么感受了。


  


  这人视察我工作多久了?


  我狐疑地望着他,想着怎么开口呢,没想到这人却先问话了,“你今年多大。”


  “……十六。”这是什么展开?他是觉得我长得不像吗?“那老师你呢?”


  “二十二。”


  果然是二十出头。


  不过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二十二岁,和可这人散发出来的成熟气息联系起来。有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手握华尔街商业全局的大鳄。


  “嗯……感觉对20岁以后没什么概念呢。”


  “那,”他神色好像是变了,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尽是我读不透的复杂,“你对18岁有概念吗?”


  


  18岁……


  “18岁……?”我开始怀疑这真的是普通的闲聊吗,“成年吗?也就明年下半年的事情了。然后就没有任何概念了。”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地像是自言自语,“……真是笨蛋。”


  “嗯?”这也要骂我笨蛋吗?


  “没什么。”他双手撑住下巴,“没说你。”


  这里除了我就只剩你了……


  可我看他的表情,却好像是在深思什么,不知怎么也没了计较的想法。


  我心里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把卷子递给他,“老师,我改完了。”


  “嗯。”他接过来,翻了几页。


  “那我先走了。”


  


  “你有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这话一出我登时哑口无言。这种委屈巴巴的话,竟然会从李泽言这个老师的嘴里说出来,虽说语气不善,但还是用那种磁性感性的声音。


  我心里一软,居然有些罪恶感,忙是摆摆手,“不是不是……”


  “你要是走丢了,正好我换一个聪明一点的课代表。”


  你当这里是深山老林吗?!而且是你不想见到我吧?!


  “……哦。”


  


  


  其实下一节课就是英语课,李泽言让我坐会儿,等他改完了作文一起走,无非就是让我帮他抱作业。


  李泽言业务能力真的很强了,改作业改得飞快。甚至还能拿出我的卷子和我仔细讲了语法错误。这才闲庭信步一般带着我,掐着点回教室。


  


  


  我也确实不算很路痴,李泽言带了几天路后,我也基本能自己走了。李泽言嗤笑,可看着我第二天独立自主地,准时准点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有时候我便会自己一个人在玻璃楼梯上站一会儿,看着被折射出来的彩虹扫在手臂上,腿上。自娱自乐的开心。


  


  此后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这个副班主任的假公济私下,每天翘了早操去他的办公室吹暖气。  


  同时还能接受他的课后辅导,简直心里美。


  他本意是辅导英语不太好的同学,而我阴差阳错受到这么好的待遇,老实话还是假惺惺地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越跟他接触多,我越发现这个人其实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


  


  李泽言这人冰山得不行,上课下课都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脾气很差。批评人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废话的人,却好像特别喜欢对我毒舌。


 


  比如,同样一个题没有回答上来,他冷着脸会对别人说,“抄三遍,交给课代表。”


  对我则是,“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我看你是想从26个字母重新学起了。”


  其实这种“特殊优待”,我本人也开始习以为常了。


  


  这是其一。


  


  其二,刚跟他接触我就发现了。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偶尔会流露出温柔。


  会因为我不认路而接我,会因为我紧了一下围巾开暖气,简直就跟我爸一样。


  我大胆且不要命地设想,这个人小的时候,一定是个奶凶奶凶,可心里柔软善良的小大人。


  


  


  本以为我和李泽言待一起的时间还算长,自己对他已经算非常了解了。


  没想到和悦悦他们那里的八卦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比如今天下午的课间,悦悦就是一脸惊喜地拍了拍我的桌子,“悠然!你知道吗!李老师中午被三班一个女生告白啦!”


  “嗯……”我笔顿了顿,心里坠了小下,“今天怎么语文作业也这么多。”


  “你猜结果是什么!”


  我手心有些打滑。


  还能有什么结果?李泽言这种性格,估计把人一言不发地把人扔到教导主任那里吧。


  “李老师理都没理她,直接走过去了!”


  我鼻息轻了一些,抬起头,“很正常了。”


  “你每天去他办公室,你就没发现什么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我嘴上斩钉截铁,心里也并不是很确定。


  


  发现什么问题的话……


  我只知道他每天有很多要处理的文件、他凑近讲题时身上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哦对,我发现他的手表好像每天都在换,“我只发现他很有钱。”


  “这大家都知道!喏,顾梦查的同款,他前两天那个领带,纪梵希的;今天那个西装,是阿玛尼的,两万多呢。”悦悦冲我比了两根手指。


  “这样啊……”


  


  我不以为然,沉思地转头看着窗外,却发现今天的小树林似乎格外黑了起来。


  


  要说已经是三月下旬了,天气是喜怒无常的。


  我嗅着空气里更加潮湿的泥土气息,蹙眉觉察到不对劲,下一秒终于是想起来自己没带伞了。


  而且今天爸爸不来接我,我得自己搭车回去,这下连外援都没有了。


  望着越来越黑的天空,我鼻尖都是潮潮的。果然没过片刻,便是雨滴砸破树叶的啪嗒声。


  


  还真下雨了……这么倒霉的吗?


  


  Episode · 3


「夕立のりぼん|雨落如带」




等到下了最后一节课,已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态势。


  我在教室里待了片刻,想等雨小点儿再走,可外面只管钱子一般大小的水珠子往地上砸。


  等到最后锁门的同学都要走了,我不能腆着脸呆下去,只得下了楼,顺着能避雨过道,一路溜到了自行车棚。


  


  这个点了人,有伞的没伞的都走的差不多了。自行车棚里车倒是没有几辆,人我却是碰到了一个。


  “李老师!”我兴奋地冲那个仰望天空的人挥挥手。


  真的没想到,李泽言居然也在这里躲雨。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我,一瞬间有些惊讶。


  可是表情只别扭了一秒,又恢复成平常模样。别说没有狼狈的样子,简直平和得像能控制天气一样。


  “李老师也没带伞吗。”


  “忘在后备箱里了。”他看了我一眼,声音混在雨声里,“跟你待久了,都被传染得有些记性不好了。”


  


  明明你也没带伞,怎么可以心态这么好地嘲笑我?!


  这人真是……不想和你聊天了。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句。


  李泽言也经常毒舌我,可我本着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原则,要么选择直接无视,要么就佯做生气甩一个“哦”。


  这个时候,李泽言总会皱着眉头,不知是在生谁的闷气。沉默一阵子后,又会后退一步,和我没话找话。


  每次这时,我都觉得李泽言没拿老师的身份对待我。


  


  这也是我意想不到,以及最受用的“特殊优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盯着粘了些许泥土的鞋子发呆,地面都是湿湿的深灰,和天空一样。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金属棚子上传来,好像把雨滴放大了好多倍。


  渐渐的声音开始放缓起来,就像是交响乐进入了过渡段。


  “要去哪里。”李泽言咳了咳,似乎是主动搭话了。


  我低头掩饰偷笑,正正经经地回答他,“车站。今天坐公交。”


  “嗯。”我瞥了他一眼,李泽言正盯着不远处的地面,不知在想什么。“雨小了。”


  我听着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转头,便看到他麻利地脱下了外衣,递给我,“现在雨不大,你赶紧去车站吧。”


  这是把衣服给我当雨披吗。我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西装,手都是抖得。


  高档的触感瞬间就把我的回忆拉回下午,悦悦说的那“两万的阿玛尼”。那两根比划在我眼前的手指都还历历在目。


  我的天,两万多的阿玛尼,就这么轻易地给我当雨披了?


  “那你怎么办。”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不行!”两万块的雨披,我这辈子都受不起好吗,这是让我罪恶感爆棚吗?


  我决绝地拒绝了。可转念一想虽然作业都写完了,我还想能早一点回去温习功课。很快又出尔反尔,瘪瘪嘴退让了一步,“要不然一起!”


  我看到李泽言眼睛蓦然瞪大,他很快捂住下巴,表情短暂地不自然后,接过我毕恭毕敬呈上来的衣服,“你怎么这么多事。”


  


  李泽言双手撑开衣服后,我猫着腰钻了进去。背后就是他宽阔的胸膛,头顶是他撑起的手,他削瘦的下巴。还是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在雨水的浸染下,越发淡薄,却也更加清雅。


  不知怎么我的心跳猛地加快,合着雨声伴奏起来。幸亏他听不到。


  我不敢看他,觉得耳根子有些烫。


  


  一声令下,李泽言带着我冲出了车棚。虽说有衣服挡着,冰凉的雨滴还是三三两两落在了身上,就像是在身上跃动的精灵。


  路上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伞的傻子,举着衣服奔跑着,光是想象着都觉得滑稽到不行,我一个没憋住便咯咯地笑了出来,而且还停不下来了。


  “白痴,你笑什么啊。”李泽言虽是埋怨,可声音却很轻柔,让我莫名想到“宠溺”这个不适宜的词。


  这雨简直跟酒一样壮了胆,我忍不住喊起他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李泽言,你也有今天!”


  我笑容越来越猖狂,甚至斗胆抬头看着他的反应。幸好他没有丝毫生气,而眉眼间也全是说不尽的笑意。


  “你是不是胆子大了?敢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他佯装生气,小孩子气地故意把衣服往后挪了点。哪知道沾了雨,我却笑得更欢了。


  “白痴。”他无奈地往前倾,把我遮得更严实了,可我却好像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雨声很大,我们都扯着嗓子说话,用力笑着。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只有彼此听得到。就好像被这场大雨围出了一个小小世界。


  


  此时的我真的真的,无法将这个浑身散发着暖光的男人,和传闻中那个对待表白,态度冷到冰点的人联系起来。


  现在的他就像只有梦里才会出现一样,如果不是不允许,我都想揪揪自己的脸,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们小步跑着,期间穿插着雨滴砸在衣服上被吸收的闷声,我的笑声,李泽言轻微的叹息声。


  


  眼见着要拐角了,后面却突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就被人一只手揽住腰,快速倒退着推到了墙上。


  “哗啦”一声,头顶那件衣服,瞬间化作黑暗猛地包裹住我,视野内一片黑色泛着金花。同时被包住的还有男人的阵阵喘息。那温热清新的气息扑在了我的鼻间,混杂着雨水的泥土腥,还有李泽言的古龙水味道。我意识到李泽言用衣服抱住了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几乎是瞬间脸颊发烫,屏住了呼吸。


  “李——”我不知所措地开口,可声音下一秒就被截断。


  汽车呼啸的同时,溅起了阵阵水声。有少许点滴凉意溅到我的腿上,我轻颤一下,而挡在我前面李泽言却是岿然不动。


  


  他的手,牢牢地钳住我的腰,很大很暖,透过了我的西装制度布料。让我安心得像回到了襁褓里。


  这布料围起的空间甚至都没让雨来打扰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他。


  我好像要缺氧了一般,想要大口大口呼吸。而李泽言的清新气息像是洪水猛兽,淹得我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嘤嘤作响。我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这么快,或许我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太近了,气息对峙得太过明显。我怀疑只差一毫米,就能和他唇齿相接了。


  或者说,我产生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欲望:想要和他更近一点,或者再这样久一点更久一点。


  


  眼前放空,脑袋比起混沌可以说是无比清醒。


  只是一瞬间,我心脏跳蹿得疼痛。


  好像这就是世人说的心动。


  


  


  李泽言扯下西装,眼前重现光明的时候,我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雨滴打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簌簌地把我们包围了。李泽言淋湿了不少,白色的衬衫透着皮肤的颜色,皮肤的温度。


  雨珠顺着他的脸划过,热热地砸在我的鼻尖,碎成齑粉。


  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撑在墙壁上,自上而下弯着腰贴近了我。


  原来真的这么近。鼻尖只有十公分就要贴上的距离,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眸眼色很浅,泛着薄暮一样的灰色,好看到像是灿灿的宝石。宝石里只有我的倒影:瞪大的双眼,绯红的脸颊。一清二楚,那双眼睛里,也只有我。


  


  “你……”我想为什么这样做,可等我瞥到他衣服上飞溅状的泥点时,才明白,刚才他帮我避开了车子溅起的泥水。


  呼吸沉重起来,鼻腔酸涩得眼眶也肿胀起来。


  他垂眼,终于松开了扶住我腰的手,把衣服搭在了我的头上。


  他的脸柔和得不像话,头发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头,长睫毛粘上了雨屑。用衣服盖住我时,温柔得像是在包裹住一只落难的小猫咪。


  


  “雨下大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他唇角上扬,眼尾有笑意。


  只是一个笑,却像是钩子,狠狠勾住我的心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是时候,露出微笑。


  就像是给脆弱的我,最后一次致命一击。


  呼吸一阵急促,瞳孔猛地缩小,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心脏漏拍一阵,砸得我身体都疼痛起来。


  呆滞地看着李泽言渐渐离远了身子,我却像被抽走了灵魂。


  


  


  不是心动。


  


  我知觉,那雨滴裹挟着眼泪砸下一颗来,不知是哭还是笑。


  


  我好像是喜欢上了他。


  


  


  “白痴,不走吗?”李泽言转头看着我。


  我抽搭了一下,哽咽地扬起笑脸,把头上的衣服扔给他,“你才白痴呢!淋雨感冒了又要怪我了!”


  李泽言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后不自然地板起脸来,“直呼老师名字,还顶嘴。我看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虽是这么说着,依旧撑开了那件满是泥点的衣服,把我包了进来。


  


  


  喜欢他,到底是怎样,会怎样?


  我想不出来。


  可是现在的我可以安安稳稳地缩在这个令人心安的怀里。


  肆无忌惮地笑着,闹着。


  这一刻真的太快乐了,快乐得像能用那件衣服兜住所有的雨。


  


  


  李泽言把我带去了停车场,在一辆豪车旁停了下来,又在我惊讶的目光下把我塞进了副驾驶。


  我看着李泽言走向驾驶座的背影。那白色衬衫上有一大截泥点,被雨滴冲刷地淡了一些下去。


  可这人完全没有一点狼狈不堪的样子,反而像是穿着当季时尚新品一样,泰然自若。


  我不知该想些什么,低头看了看腿上残留的一丁点儿泥渍发呆。


  


  李泽言这时钻进车里,看我走了神,“地址。”


  “哦!xx街xx路xx小区。”


  


  他发动了车子,开启了雨刮器。李泽言开车也是四平八稳的,车窗外尽是灯火光斑,白色橙色黄色错落有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绚烂。


  刚走出一些路,他突然一脸看好戏地问我,“从一开始我就想说了,你的书包呢?”


  “嗯?……啊!”我惊叫一声,终于想起来那个被我遗忘的黑色书包,“在教室!”


  我是说怎么感觉总像少了什么东西。


  “笨蛋,也难怪你会忘伞了……我转个弯。”


  “……不用不用,”我摇摇手,想着今天的温习计划泡汤了,“我作业写完了。”


  “哦?那我再给你单独布置一点吧……”


  “李……”刚准备喊李泽言,我瞬间改口,“李老师……我错了。”


  “嗯。”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知道错哪里了吗?”


  “顶嘴……直呼老师的名字……”


  “以后还顶嘴吗?”


  “不会了。”


  我越想越奇怪,这人威胁个什么劲儿,如果回去拿包,明明他自己也要陪我折回去一趟啊。


  “名字……最好私底下叫。”他盯着前方,眼神温和。


  我愣住,不知这是今天第几次被他重重击中内心。


  雨刷器有条不紊地左右摇晃,却把我的心也刮得澄澈透亮。


  


  


  回到家里,爸爸还在加班,只有我一个人。


  而我已经无所谓一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一个猛子冲进了浴室里。只想泡在浴缸里清醒自己的大脑。可不知道为何,脑海里却反复出现那些场景。


  


  雨、墙还有他。


  


  我埋下头去,还是满脸通红。


  可我傻傻笑了一会儿,却越发苦涩起来。


  


  热情就算不消退,我心里依旧清楚。就算他允许我直呼他的名字,可他还是李老师。


  对,我的老师。


  喜欢他,不是喜欢猫猫狗狗,喜欢隔壁桌的男孩儿。而是喜欢上了,我的老师。


  在“我喜欢李泽言”这件事情上,每个字都是个错误。


  主语 学生。


  宾语 老师。


  谓语居然是“喜欢”。


  


  我不想骗自己,什么吊桥效应通通说不通,喜欢这种胡搅蛮缠的麻烦事,来的时候却真实得可怕。


  或者说我这个总爱犯迷糊的人,这个时候却一点都不想装糊涂。


  我……怎么也赖不掉,喜欢他这个事实啊。


  


  


  烦躁地想揉了揉头,又想起李泽言温柔地用衣服搭在我的头上,我心脏一缩,把手收了回来。


  说实在的,前些日子我甚至在后怕,如果当初英语答题卡没有填错,现在和他这么亲密的人,就可能不是我。


  如果试图让我远离他,会有多难受?


  


  我不敢想。只是浑浑噩噩地从浴室出来,头都没吹干,便死鱼一样直直躺在了床上。


  “李泽言……”我呢喃着,眼睛都睁不开了。心头杂乱,却不想再多加思考。


  我更想把这件事,当做一道数学题来解。


  左边,是已知的,“喜欢他。”


  右边,是未知道的,“他是否喜欢我。”


  


  昏昏沉沉,我觉得自己已经要进入白茫茫梦乡,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我摁掉了陌生号码,哪知它又响了起来。


  “喂。”我没好气地接通。


  “没有感冒吧。”听到这声就像是烟花在脑子里炸开来,我差点跳了起来。


  是李泽言!“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哦……问你爸爸要来的。”他语气自然,说得像是理所应当。


  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牙缝中吐出一个字,“你……”


  这个人果然很会使用副班主任的特权。


  “我是来提醒你,希望你不要生病了,不然明天会很麻烦。”


  “哦。”我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抿抿嘴,轻声说道,“你也……注意身体。今天谢谢你了。”


  他停了半晌,也不知道在电话那头鼓捣啥,依旧低声地毒舌着,“你不生病就是最大的感恩了。晚安。”


  唯独这句晚安,很是轻柔,像是吹进来的暖风。


  我脸颊有些红,“晚安。”


  


  晚……安。


  我把脑袋埋在膝盖间,怎么都控制不住傻笑。


  


  拜他所赐,我可能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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