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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13 20:48:5610677 字45 条评论

【米英】迷城之中(In the Machinarium)

​​​◆2018年元旦贺文,献给我最喜欢的解谜游戏《机械迷城》(Machinarium)

◆搭配的图全部来自游戏,仅供背景参考  

​​◆请搭配英国民谣《绿袖子Greensleeves》阅读,效果更佳


迷城之中

——In the Machinarium——​

0

亚瑟时常回忆起那一首来自遥远故乡的歌,绿袖子是它的名字,悲伤是它的曲调,日复一日不曾停止

1

他带着那颗铜制心脏逃进“迷城”的那一天恰好是他23岁生日,亚瑟躺在被机械残骸覆盖的地面昏昏沉沉地思考自己是否很快就会迎来死亡,这座废墟一般的城市如同没有出口的迷宫一般吞噬着生命,在这里只有机械与死亡栖息、只有“无生命”才能“活下去”的迷城

他头顶的天空是昏黄与暗灰色的,空气里弥漫的是铁锈与污水的气息,他的耳畔只有机械轰隆不断的巨响,远处的天空飘过去一艘形状像是多脚昆虫的巨型飞行器,那是日夜守卫着迷城的忠实仆人,亚瑟想象着他死后或许会被这个庞大的怪物发现,然后被那几只零件吱呀作响的机械虫爪捡起来抛进不知道在哪里的垃圾场,然后他的尸体很快就会腐朽化骨,亚瑟·柯克兰也就在这个毫无生命可言的迷城里真正死去

他还紧紧护在手里的铜制心脏跳动了几下

那不是亚瑟的心脏,他的心脏由血肉与神经精妙组合并且还呆在他的胸膛里承受着悲伤与痛苦的折磨,而亚瑟手里的另一颗心脏却是铜制的,而且与真正的心脏一般有着精巧与细密的结构,金黄色光滑的铜片组成了它惹人注目的外表,小巧的机械装置在它的内部持续而富有节律地跳动着

而它想活下去

它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一般在亚瑟的掌心里拼命挣扎着跳动,亚瑟忍受着全身伤口的疼痛坐起来低头看着这颗心脏,它与亚瑟曾经朝夕相处了19年,而如今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迷城里它却用唯一的“语言”向亚瑟乞求活下去的机会,亚瑟放眼环顾着四周充斥着铜黄与铁黑的这座废墟,手里的这颗心脏与这座迷城是那么的相像,以致于亚瑟甚至认为它确实能够在这里获得生命

如果说活下去将会是对亚瑟永无止境的诅咒,那活下去亦是对它的祝福

于是亚瑟站起来走向了迷城的深处

2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3

这颗铜制心脏是“有生命的”,亚瑟想起母亲以前告诉他的话,就像那些他曾经以为只不过是床边童话的话语一样真实——这个世界已经被毁灭了,人类只是苟延残喘在这片土地上最卑微的生命,他们所创造的一切都已遭逢劫难化为乌有,只有人类最后创造的机械还留守在这片荒漠的最深处,它们没有思想也没有生命,只不过是遵循着某些还残存在它们程序里最基本的认知守护着一座死城

它们慢慢地在荒漠里建成了眼前这座机械迷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而建造迷城

亚瑟不知道自己是死在外面荒芜残破的土地上比较好,还是死在这座依稀能够窥见人类曾经辉煌文明的迷城里比较好,不管怎么说,至少两者都比他选择活下去好多了

他在一座钢铁扭曲的房间里找到食物,机械们还遵循着往日人们的设定维持着“城市”的生活所需,食物、水源与电力在这里还吟唱着文明的歌谣,巨大的塔楼拱桥与街道还描绘着昔日的成就,然而无数岁月过去后亚瑟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人类最初设计的而哪些又是机械们自己改造的

他看着两个用油桶充当身体的机械生物走了过去,它们的四肢是细长的铁管、它们的脚掌是洗盘、它们的眼睛则是两个螺帽

铜制心脏在他的掌心里跳动着,亚瑟想他能够做得比它们更好

4

这座迷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生日蛋糕一般围绕着中央的巨塔环形建造,亚瑟在底部的街道里找了一间大小合适的房间充当自己的“家”,这是巨型环状迷城里少有的广场式建筑,一口尚能供人引用的水井就建在广场的中央,一台模仿老妇人的机械坐在一座三层塔的门前不停地挥舞着双臂编织着毛线早已用完的毛衣,“她”坐着的轮椅时不时会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响

三层塔的最高处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钟盘,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模仿他故乡的某座建筑,因此亚瑟选择了这里,把位于三层塔的对面高出广场地面的两层建筑布置成了自己的“家”

这里不光距离食物存放的地方和水源都很近,而且相较于巨型铁桶般的塔楼,这里还算是保留了人类文明的气息,因为时间对于机械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亚瑟强迫自己习惯那些时不时会出现在街道上的机械生物与自己共存,那之中甚至还有全身缠满了铝管的机械猫咪,它的耳朵则是两片被切锯过的铝片,那些徘徊在天空的巨型昆虫飞行器也同样与亚瑟共存在这座迷城里,他推测那是曾经用来守卫迷城中央那座高塔的载具,因此它们才会仍旧日复一日地在这片荒寂的土地上来回飞行,并且还会时不时把不小心接近巨塔的机械抓起来丢回底部,这些机械摔落地面上化成了无数残片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机械生物们仍旧遵循着过去的程序或指令每日巡逻或呆在工作岗位上,它们似乎甚至还学会了在枯燥的重复动作里学会了自娱自乐,比如那家位于广场转角处的酒吧就时不时地能够看到机械们的身影,最初闯入迷城时的绝望随着亚瑟的观察而渐渐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对机械们的运转与“生活”产生的好奇心

他把铜制心脏安放在路上捡来的破布堆里,这样它跳动的时候便显得要柔和了许多,亚瑟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迷城底层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他发现了这座迷城里尚还残存着的人类建筑几乎应有尽有,从储藏室到电力供应室、从监狱牢房到酒吧餐厅、甚至是天体观察室或是街头游戏厅都还保留在此

然而却没有人类生存的气息


5

亚瑟在迷城里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因此他有足够的耐心去拼凑一具接近人类的身躯

任何铁制的东西在亚瑟的眼里都有了价值,他试图寻找迷城里最坚固的金属——钢铁——来打造他心目中的躯体,这份工作让亚瑟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他仍然呆在庄园里的日子,那是他真正的家园,在那里作为一名前途无量的机械师,亚瑟曾经制作出一台机械人的完整结构图,那将会是一台能够模仿人类语言、动作、思维与情感的机械人,铜制心脏便是为此而制造的,它便是这个愿望的核心

尽管随着人类社会的覆灭他失去了柯克兰庄园,但是在这个充斥着末日与冰冷的迷城里亚瑟却看到了这个设想将要成为现实的可能性,铜制心脏跳动的韵律正是亚瑟此刻将要实现愿望的期待与雀跃,每天夜里当他躺在铜制心脏旁边时便能够感觉得到虚空呼唤着他名字的声音

钢铁总是很容易找到的,然而塑料塑胶、或者准确来说可以制成柔软皮肤的原材料在这里却十分稀缺,亚瑟最终决定把能够制作出来的少许材料全都用于那颗头颅,至少他可不希望日后自己不得不每日面对一张遍布金属纹路的脸庞,至于躯体的其他部分......

亚瑟找到了一件咖啡色的皮夹克,它让他联想到那些曾经驾驶着战斗机飞翔在空中的人们、也让他联想到温暖与包容,随后他在一次误闯“民宅”的时候发现了一套浅杏色的衬衫与配套长裤,这间空落落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桌椅家具,亚瑟想不出来这间房间究竟是作何用途,不过至少这套衣服对这里来说也派不上任何用场,可对亚瑟来说却十分有用

这套衣服总体来说比亚瑟的身形要大了一圈,因此机械师先生决定按照这个尺寸创造那台独属于他的机械,它将会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眼睛的颜色是人类早已失去的天空、头发的色泽是人类不曾真正感受过的阳光,它的名字来自于失传已久的传说

而那颗铜制心脏将会在它的胸膛里跳动,为它提供人类的“生命”,亚瑟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颗跳动不已的心脏,享受着他们彼此心律相通的时刻

6

And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7

当它站在亚瑟面前慢慢睁开双眼的瞬间,亚瑟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跳入了喉咙,在那张脸庞上高挺的颧骨以及鼻梁都是那么完美的比例,嘴角上扬的弧度遵循着铜制心脏里的程序恰到好处地微微上扬,那是人类试图表达友好与隐藏疑惑的复杂表情

然而这一切足以让亚瑟惊喜不已的事物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都不再值得夸耀,因为真正值得夸耀的珍宝就在这里、就在那双随着光影微小变幻而折射出星光的眼眸里,正是这双眼睛赋予了它真正的“生命”

亚瑟的欣喜与期待化作了温暖的泪水溢出眼角,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彻彻底底地活了过来,在这个人类文明已如风中黄沙般消散殆尽的机械迷城里,“它”诞生了,“它”是为亚瑟·柯克兰而诞生在这个末日的生命

“阿尔弗雷德”

他第一次念出了他的名字,这几个音节已萦绕在他脑海里如此之久,以致于当他真正说出来的瞬间便显得那么甜美与温柔,亚瑟轻轻地拥抱着那副躯体,胸膛里那颗铜制心脏跳动着与他一样的韵律

它眨了眨眼:

“......阿尔弗雷德?”

那声音就像是阳光照映下最和煦的微风、也像是冬日风雪里最温暖的炉火,年轻的声音慢慢地念出亚瑟为他取的名字,在亚瑟那早已覆灭的遥远故乡里这个名字曾经拯救了一个族群,而现在这个名字则带着希望在亚瑟的拥抱之中重获新生

8

阿尔弗雷德待在亚瑟身旁的每一秒钟都在更加接近人类

亚瑟在铜制心脏里储存的程序在展现出让他自己也吃惊不已的演算与进步,从原本就早已存在的简单词语到更为复杂的表达、从普普通通的短句到含义复杂的问句,从眨眼微笑到伴随着话语而呈现的丰富表情,阿尔弗雷德在最初的一周内几乎已掌握了全部的语言与神情

那双带着单纯好奇心的蓝色眼睛也在渐渐折射出生命的光芒

“亚瑟!”

“怎么了?”

盘腿坐在亚瑟新近加宽并拢在一起的床铺上,阿尔弗雷德抬起双眼紧紧地跟随着在屋内走动的亚瑟:

“亚瑟,那是你的名字”

他说的是陈述句

天呐他到底还想要继续这样的对话多久,每一天阿尔弗雷德都要重复着类似的对话,似乎Arthur这两个音节对他来说富有意义,亚瑟忍不住瞥了对方一眼,无奈而好笑的神色漫上了他的双眼:

“是的,而你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你还给楼下那位织毛衣的妇人取名玛利亚,昨天你还称呼在我们面前经过的小狗为波比,这些都是名字”

或许那确实是富有意义,亚瑟时不时会看着眼前的机械大男孩想起这是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尽管他并不具备真正的血肉,可阿尔弗雷德却将会是在这座末日迷城里陪伴自己活下去的存在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阿尔弗雷德,”抢在对方似乎想要再呼喊自己的名字以前,亚瑟走上前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你得多熟悉这里的街道,免得你以后独自出门的时候会迷路”


9

亚瑟替他的皮外套添上了一圈沉黑色的毛绒领口遮挡住因为缺乏材料而没有皮肤覆盖的脖肩,因此当机械大男孩抬起头的时候那银色的金属才不至于显得突兀,他似乎也渐渐懂得自己的双手与亚瑟的有所不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在迷城底部荒废许久的煤矿挖掘室里找到了一双黑色皮质手套,那是人类文明当中毫不起眼的简单设计,却被阿尔弗雷德珍惜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只为了更加接近亚瑟一分

阿尔弗雷德把那双手放进咖啡色的外套口袋里仰起脖子看向天空:

“天空是我眼睛的颜色?”

亚瑟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摇了摇头:

“你眼睛的颜色叫做蓝色,那是我故乡天空的颜色”

昏黄暗沉的天空下起了雨,他们坐在一座锈迹斑斑的铁制圆塔下避着雨,亚瑟开始慢慢地解释这里的天空永远都只会是这样的颜色,因为它已经在一场又一场的浩劫之中死去,细密的雨水夹杂着与这片天空一样死寂的冰冷,它们纷纷扬扬地在亚瑟的肩头氤氲出一片水迹

他的故乡也曾下着同样如烟如雾般的冰冷细雨,然而偶尔那片土地也会展露出她最温柔迷人的气息,亚瑟的思绪随着语言的叙述又一次回到了遥远的故土,当雨雾散去时午后的和煦微风便会在海洋上空汇聚,它吹过高低起伏的山谷、亦拂过缀满果实的丛林,它轻盈的衣摆拂过绵延天际的青绿草原,那是亚瑟双眼的瞳色,它温柔的双臂拢住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穹

“那才是你双眼的颜色”

那双眼睛的主人歪了歪头,仿佛遥远故土在他的脑海里已然复活,似乎视线里捕捉到什么新奇的事物,阿尔弗雷德转身跃下了原本坐着的石制长椅,泛着污秽杂质与零碎残片的河流在他的脚边淌过,雨滴在水面搅起了涟漪

“阿尔弗雷德?”亚瑟担忧地扬了扬眉,他可不希望机械大男孩突然产生什么跳河游泳之类的冲动,“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这名出生仅有几天的年轻人只是弯腰捡起了河面上顺水飘来的某个墨绿色物品:

“这就是下雨时要用的雨伞对吧?”

阿尔弗雷德抖了抖伞柄,早已破损了几个大洞的伞面经不住他的手劲砰的一声展露开来,伞面上的水珠也随之四散蹦跃,它们跳上了阿尔弗雷德的棕色外套,也跳上了亚瑟的脸庞,这惹得机械师先生连忙闭上双眼嘟囔着抹了一把脸:

“别闹了你这家伙......!”

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头顶,当亚瑟再一次睁开双眼时,是阿尔弗雷德撑着破旧雨伞站在他面前:

“这样就不再下雨了,亚瑟,”阳光般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可他爽朗的笑脸却驱逐了雨雾,“你看到故乡的蓝色天空了吗?”

10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11

“这首歌叫什么?”

阿尔弗雷德仰躺在床上听着亚瑟轻声吟唱起的歌谣,他们的床头正对着一扇毫无遮拦的窗户,窗外没有广袤的星空也没有白茫的月色,只有昏暗的低沉天空与末日迷城聆听着亚瑟的歌声

柔和而悲伤的曲调也拥抱着紧靠在他身边的阿尔弗雷德

“绿袖子,”亚瑟朝内面向对方侧坐在窗前,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阿尔弗雷德的额发,“我小时候经常听这首歌”

曾经有一个男人深爱着一名身穿绿衣袖的女孩,然而那名女孩却离他而去,男人便日复一日地唱起这哀求挚爱回来身边的歌谣,他的爱没有希望也没有回报,只有永无止歇的悲伤与怀恋

“那就是你故乡的歌咯?”

阿尔弗雷德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看向亚瑟,然而还没等后者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机械男孩便摸着喉咙清了清嗓音: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greensleeves was......”

“停下来、停下来!”亚瑟摇晃着对方的肩膀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根本还不会唱歌,你再唱下去我们两人今晚都会睡不着的”

“那你就教我唱,”一双有力的手臂亲昵地环上了亚瑟的脖子,这让机械师的笑声夹杂在阿尔弗雷德孩子气的抗议声之中,“我能够学会语言,自然也能够学会唱歌”

亚瑟滑进了被窝替彼此盖上那张唯一的被褥,阿尔弗雷德的手臂还牢牢地搭在他的脖子上,那双没有皮肤覆盖的手臂藏在衣袖里为亚瑟带来了舒适的凉意,他在彼此的拥抱里好笑地闭上了双眼

12

“亚瑟,那首绿袖子里的爱是什么意思?”

“......晚安,你这聪明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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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这迷城里相依为命了好几年

在这里除了他们以外再也没有别的“生命”,人类文明给机械生物们遗留下来的只有简单而线条般单一的重复操作,比如他们对面那位坐在轮椅上编织着并不存在的毛衣的玛利亚,比如每日下午3:23分便会经过他们家门前的小狗波比,比如每当小广场那座三层钟塔敲响十八下的时候便会从迷城高处走下来的三名机械守卫

“在那里有什么?”

阿尔弗雷德双臂间抱着那只被他命名为波比的机械小狗,而他的视线却顺着小广场北面的一条石板路,崎岖的青灰色小径在数座巨型圆桶状的铁塔后蜿蜒向上,它在这个环状的末日迷城里如同丝线般渺小,却又如丝线般连接着迷城的上下部分

亚瑟曾经与阿尔弗雷德走过底部街道的各个角落,可他却从来不曾想要到高处去,只因为在那里同样只是迷途

“这里所有的街道都会通向那座高塔,而那里只有一间房间,”亚瑟甚至不必抬头便能够感觉到迷城中央那座突兀了许多的高塔所在,它在这座迷城里铺下了一大片阴影,“过去人们留下的指示里称那里为希望的房间,他们说它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并且一直引领你前往新大陆”

波比在阿尔弗雷德的怀里蹬了蹬后腿,生锈的零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外面的世界和新大陆?”

“别浪费你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亚瑟看着湛蓝色的天幕被点亮了,他搭着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转了个方向,回家的时间到了,“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已经死去,即使是能够通往出口的房间也不过是虚假的希望

阿尔弗雷德弯腰放开了波比,那只机械小狗再一次沿着既定好的路线离开了广场,这让亚瑟好奇地思考着它身上的指令究竟能不能够把刚才桎梏着他的几分钟时间弥补回来

“可就连你也不知道房间里有什么,”阿尔弗雷德努了努嘴,他恶作剧地放慢了脚步让身后推搡着他背脊的亚瑟多费了些许力气,“我们到那间房间去看看吧?”

亚瑟在他的背后摇了摇头,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够感觉得到,机械大男孩略微不满地哼哼了一会儿,在踏入家门时又唱起了那首绿袖子

而这一次亚瑟没有阻止他,相反的是他轻笑着加入了合唱,那一天夜里悄悄下着的细雨敲打着这座末日迷城


14

他的阿尔弗雷德从来不缺乏探索精神与乐观心态

亚瑟很清楚地记得阿尔弗雷德身上的每一块部件都是如何组成眼前这名大男孩的,从没有皮肤覆盖的掌心上的每一道机械纹路、到依照亚瑟印象中最完美的比例所构成的肌肉线条,从纤细却又带着倔强而乱翘的金色头发、到那双无垠晴空般湛蓝纯粹的眼睛,亚瑟在这座迷城里创造了阿尔弗雷德

可他的铜制心脏却并不属于这里

那是亚瑟在人类文明尚未覆灭的庄园里饱含希冀所打造的心脏,它的第一次跳动便是在亚瑟那个美好的世界里,如今即使它在阿尔弗雷德的胸膛里,却从来没有片刻是属于这座迷城

阿尔弗雷德的心脏里锁着名为“自由”的希望,而曾经亲手锁上它的正是亚瑟自己

“亚瑟,我们到那座高塔去吧”

这是阿尔弗雷德第19次这么说到,他那双满溢着好奇与雀跃的眼睛刺痛了亚瑟的心,尽管这个世界已然死去、尽管明明知道在外面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破败与虚无,可亚瑟仍旧不忍心让那双眼眸里的星空熄灭

他最终点了点头,与阿尔弗雷德踏上了前往高塔的路,机械男孩一路上高声地唱起故土的那首绿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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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16

“亚瑟——!”

空中走廊的铁制栏杆在他身后断裂掉落,迷城里黯淡的光芒映不出它究竟跌落何处,亚瑟的手腕被一股奇大的力量拉扯了回来,阿尔弗雷德手臂一揽便把他紧紧地圈在了怀里

身躯由两只圆球状金属器皿制成的机械守卫在下一刻被阿尔弗雷德一脚踢下了栏杆缺口,内部似乎是中空的高塔外墙传来砰的巨响,亚瑟低头看下去时机械守卫正碎裂成无数残片翻滚出点点亮光

机械迷城的警报声如雷鸣般炸响

两只模仿爬行昆虫制造的机械生物沿着高塔外墙爬了上来,缠绕在数座高塔间的电缆也能够看见更多被挂钩吊起运输过来的机械守卫,阿尔弗雷德使劲地摇动着身边的一扇铁门,即使戴着手套也能够听见掌心的零件在门把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亚瑟连忙推开了他:

“继续往上走!”

他们已没有退路可言了

亚瑟一边在裸露于空中锈迹斑斑的走廊上奔跑一边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所做出的决定,人类文明为这座迷城制定的守卫系统仍旧残存在机械生物们身上,暗沉昏黄的天际传来一阵嗡嗡声,亚瑟认得出来那是每日巡逻在迷城上空的巨型昆虫飞行器的声音

他忍不住开始诅咒自己的决定,这座迷城将要成为他与阿尔弗雷德的葬身之处,他疑心当自己死去后阿尔弗雷德胸膛里的那颗铜制心脏是否会仍旧跳动,他是否已足够接近人类从而为自己感到一丝悲伤

“我们走到尽头了,亚瑟”

高空呼啸的风里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亚瑟抬眼看了过去,机械男孩站在空中走廊尽头的一处小平台上,从这里向上看去,高塔的顶部如同一颗半圆球体被嵌进了塔中,在风雨交织中日复一日地饱受着折磨,它原本光滑的金属外部早已褪去色泽布满污渍,然而阿尔弗雷德指尖所指的地方却是一颗有一颗曾经璀璨的明星

深蓝色的天幕与金黄色的星星,是人类文明所向往的梦想

“这就是星空,”顾不上为阿尔弗雷德解释更多,亚瑟在风中推开了平台尽头的一扇铁门,出乎意料的是这扇门轻而易举地便向他们敞了开来,“而这里就是希望的房间了”

17

房间里没有圆球的顶部,黯淡的天光映亮了房间里的一切,阿尔弗雷德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奇的喊声

这里的墙壁被层层管道所覆盖,数十台高大却又形状不一的机器沿着环状墙壁围成了圈,房间底部隆起的接口出延伸出无数电缆为它们提供永恒的电力,阿尔弗雷德把掌心贴向其中一台机器的外壳,铁锈在触碰中纷纷跌落,而他的掌心里传来微弱的运转颤动

“嘿,它们还在工作!”机械男孩回头兴奋地发问,“你猜它们都是为了什么而建造的?”

“......也许是为了它”

机械师指向了房间的正中央,在那里安静伫立的物品是属于人类文明的

“它叫做直升飞机,是足以载着人们在空中飞翔的工具,”红白相间的金属外壳上画着一颗蓝色的五角星,亚瑟能够猜测它也许曾经是来自那个早已在浩劫中不复存在的国度,“而且它身上有一台永动机,这些机器便是为了研究永动机而出现在这里的”

“永动机?”

“人们认为它可以一直提供动力,希望这架直升飞机能够就此飞向新大陆”

岁月里有某种声音在亚瑟的耳畔回响,或许这便是“希望的房间”的由来,就在亚瑟猜测阿尔弗雷德很可能要激动地拥抱自己的下一刻,空中徘徊的嗡鸣声撞上了房间四周的墙壁,强烈的共鸣让他不禁捂住了耳朵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上,昆虫飞行器的几只“前爪”感应到入侵者的存在而紧紧地掰住金属外墙,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如针刺般深入脑髓,人类竭尽所能想要守护的“希望”正在被文明残存的机械所扭曲与摧毁

阿尔弗雷德跃上较矮的一台机器正巧抓住了飞行器的其中一只机械爪

“阿尔弗雷德!”

他在亚瑟惊慌的喊叫之中一把拽下了那只机械爪,飞行器状似昆虫的头部也随之栽进了半敞开来的顶部,碎裂的零件如雨水般砸落下来

飞行器圆筒状的躯体如同剧烈呕吐般颤抖,多脚昆虫似的机械臂爪与阿尔弗雷德缠斗在了一起,亚瑟看着他的机械男孩被臂爪撞下了机器又牢牢地拉拽着臂爪不肯放手,穿着咖啡色外套的身影在杂乱的机械间晃动,他那颗血肉之心在胸膛里也随之起伏不息

第一只机械爪被阿尔弗雷德扯断了,第二只、第三只也崩断了所有管线与零件,仅存的几只机械爪在徒劳地躲避阿尔弗雷德蛮力的破坏,飞行器沉重的躯壳失去了平衡沿着外墙滑落而下

巨大的阴影消失了,然而随之而来的金属撞击的巨响却撼动了高塔

亚瑟冲上前抱住了从半空中跌落回房间里的阿尔弗雷德:

“你疯了吗笨蛋!”颤抖的双手止不住地摸索着机械男孩的身躯,亚瑟听见自己担忧而恐惧的声音在大地剧烈的震动间颤抖,“你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打败吗?!还是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如果你有什么......!”

晶莹的蓝色碎片如同泪水一般落进了亚瑟的掌心

18

I have both wagered life and land

Your love and good-will for to have

19

“快离开这里,亚瑟,”阿尔弗雷德的一只手掌虚虚地捂住自己的左眼,仿佛是不希望亚瑟看到那破碎消失的眼瞳,金色的额发则遮住了他仅存的右眼,“高塔要倒塌了!”

似乎是响应着机械男孩的话语,飞行器从高空摔落的巨响撼动了高塔,脆弱而布满锈迹的金属外墙在迷城上空颤抖着发出悲鸣

希望的房间被撕裂了,狂风朝他们涌来,亚瑟握紧了拳头阻止那莹亮却破碎的天幕从掌心溜走,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阿尔弗雷德半眯着的另一只眼睛

一道深深的裂痕露了出来,仿佛只要轻微的碰触便会让这片湛蓝彻底消失

“可我们哪里都去不了了,”机械师摇了摇头,“没有翅膀的直升飞机是不会飞翔的”

他忽然回想起来到这座迷城的第一天,他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里逃进了此处躲避绝望,这里的天空仍旧如那一日般黯淡昏黄、这里对于生命的诅咒仍旧如那一日般孤独,而那颗铜制心脏仍旧如那一日般跳动

亚瑟伸出双臂拥抱着他的机械大男孩

他曾经为了让阿尔弗雷德诞生于此而活下去,即使今日他将就此死去......

“至少在我最后的时刻是你陪在我的身边,而不是我以为的孤独死去”

阿尔弗雷德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亚瑟的脸庞,他在高塔的撼动中聆听这末日里最炽热的表白

“你不会死在这里的,亚瑟,到新大陆去吧”

20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21

他的双腿被拆解了,他的腹部也被拆解了

“住手!阿尔弗雷德——!”

他的双臂被拆解了,从指尖到肩膀的零件散落一地,机械男孩扯断手臂时就连衣袖都被撕裂,阿尔弗雷德失去平衡跌进了亚瑟的怀里

“这些能够成为翅膀,这样你就可以飞往新大陆了”

“闭嘴!我现在就帮你......”

亚瑟伸手想要围拢那些他曾费尽心思拼起的零件,然而阿尔弗雷德只是摇了摇头,他的双脚与躯体消失了,他的一只手臂也消失了,铜制心脏在他的胸膛里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而疯狂

“到了新大陆一定要告诉我,那里的天空是我眼睛的颜色吗?”

阿尔弗雷德倚靠在亚瑟的怀里轻轻地哼起了曲调,仿佛在他的认知里从来不曾有过死亡的概念,他不过还是那个由亚瑟亲手创造出来的机械男孩、还是如平时一般等待着亚瑟嘲笑他迟迟学不会唱歌

曾经有一个男人深爱着一名身穿绿衣袖的女孩,然而那名女孩却离他而去,男人的生命里只余下悲伤与怀恋,可他仍旧日复一日地吟唱着为女孩而存在的歌,只因他的心仍然为那唯一的挚爱所跳动

铜制心脏的跳动声在男孩的胸膛里渐渐低了下去,每一次的跳动都比前一次要缓慢微弱,阿尔弗雷德哼唱的绿袖子没有了歌词,“记忆”与“生命”都在随之离去,他仍在哼唱着亚瑟教给他的唯一一首歌

可他不知道自己从未了解过什么是哭泣,也不知道亚瑟抱着他破碎的躯体在无人的末日迷城里哭尽了最后的泪水

冰冷的手掌破开机械男孩的胸膛,亚瑟的指尖触碰到停止跳动的铜制心脏,现在它又回到了亚瑟的掌心之中,就像所有的生命一般再一次回到了诞生的起点

22

他飞翔在空中

直升飞机的螺旋翼发出富有节律的运转声,亚瑟仔细地听着,仿佛那是心脏的跳动声,而那颗不再跳动的铜制心脏则被他捧在手心里

他用沙哑的嗓音唱起了再也没有人与他合唱的绿袖子,悲伤是它的曲调,从今往后将会日复一日不曾停止

脸庞的泪水在风中干涸,他正飞往新大陆,飞往希望的所在

23

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END

——NOTE——

各位小伙伴提前的元旦快乐~喜欢米英的日子又多了一年了,2018也请多多指教www

回归这篇短打,其实真的是非常率性地写完的,没有什么像样的大纲也没有字句琢磨与修稿,听着The King's Singers演唱版本的绿袖子,不知不觉竟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悲伤与苍凉

对我来说绿袖子里的男人既是亚瑟也是阿尔弗雷德,他们彼此都离开了对方,但是却又都在这个末日里怀抱最卑微的希望、希望着有那么一天他们能够彼此“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PS.挑了几张我最喜欢的游戏里的场景,其中最喜欢的便是有钟楼的那一处,因此把米英的家定在了那里,有机会的话推荐大家玩起来哟,十分有意思的一款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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