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苦艾酒引发的悲剧
“伏特加马蒂尼,摇匀,不要搅拌。”
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拿眼睛在船舱内遛了一圈,停在调酒师的腥红色领带上,“还有,不要冰块。”
调酒师面前摊开着一本两个月前的电影杂志,食指抵在戛纳电影节上美国女星对着镜头咧开的烈焰红唇上。他或许在听,也或许没有。
许久,缓慢地抬头,“没有伏特加。”一只海鸥从舷窗外掠过,尖锐地叫了一声,扎进细碎的波纹里寻它的白脊鱼。
“没有伏特加?”年轻人重复,眉间有了轻微的起伏。
调酒师把电影杂志向后翻了一页,左手边的袖口开了,叩在高脚杯上,有了余音。
年轻人向酒柜走了两步,视线移驾整齐排列的橡木塞。清一色的波尔多葡萄酒,贴着不同年份的标签,审美跟着琥珀色的液体一起疲劳下去。
调酒师合上杂志,把下面压着的《花花公子》抽出来,向前推推,再挪上《大英百科全书》镇压。
他斜眼睨着年轻人—高腰修身马裤,镶金属鞋跟的黑色长筒靴,日耳曼式金色腰带随意地缠在腰间。这位年轻人像是中世纪时期混迹奢靡舞会的骑士,在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上的西装革履中更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先生,”年轻人的手臂搭上吧台,“除了红酒还有什么?”
调酒师摸出一副桥牌,百无聊赖地洗起来,“苦艾酒。不过,你还不够格。”
“苦艾酒,不是违禁品吗?”
调酒师笑起来,眉目锋利的轮廓淡了一点,“在这条船上,由我决定什么违禁。倒是你,一瓶下去就要下海去和鲸鱼度过美好的夜晚了。”
“70%的酒精浓度。”年轻人慢条斯理地挽起花纹纷繁复杂的袖口,“请。”
调酒师把酒柜下锁上的雕花柜门打开,一瓶两瓶三瓶地往外拿酒。
最纯正的苦艾幽幽的绿色在无色的玻璃中浮浮沉沉,关于禁酒的传说伴着好奇涌上来。
年轻人细细端详着液体,“听说能够致幻?”
调酒师在清洗专用的漏勺,眼皮都懒得抬:“可能吧。上一个喝下它的人在甲板上跳了一宿脱衣舞。”
“有意思。”
调酒师打开装方糖的纸盒,眼神向年轻人示意。年轻人缓缓摇头,“不需要糖,也不必兑水。”
调酒师的笑容中掺了几分幸灾乐祸,不那么纯正的公式化笑容。“会相当涩。”
“我知道。”年轻人的笑是标准的商业化笑容。
他喝,调酒师续上,他又喝,又续上,再喝,再续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命逞强是为了什么。
被苦艾酒的涩味侵袭地舌头吐不出完整的单词。年轻人紧紧捏着杯颈,受到刺激而产生的水汽氤氲在眼眸中。他忽然扯住调酒师的腥红色领带,很用力。
“喂,你干什么!别发酒疯!”调酒师后退几步,眉间山岳聚起,隐隐有些慌了神。
大副卡米尔推开门:“老大,你玩够了就回去掌舵吧,佩利快把船开去北冰洋撞冰山了......”等看清舱内情形,他反手又带上门,一声不吭地溜了。
三年后,亚得里亚海。
这次雷狮开的是小型游艇,从巴尔干半岛开去地中海遛一圈,像是在御花园里遛弯的皇帝。
安迷修在船尾钓鱼,还是一身中世纪元素的服装。他慢悠悠地开口:“我那天不该喝苦艾酒的。至少应该加糖兑水。”
雷狮瞥了他一眼:“我那天不该跳下去救你的。活该你和鲸鱼住一晚上。”
安迷修的鱼竿猛地抽搐起来,他飞快地收线,嘴上却不停:“我可是喝了一升的北大西洋海水。”
雷狮眯起眼睛:“我还给那个喝了一升北大西洋海水的人做了人工呼吸。”
“好吧,你赢了。”
“完全不懂我们在比什么。”
【很短很古早的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