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2018-07-01 00:19:211566 字5 条评论

《夜雨》(11)

来自合集 《夜雨》 · 关注合集

1

雒罹不是第一次和一只中原土狼离得这么近。

十四岁那年,他跟族人去山上打猎,夜里守着篝火看更,四下寂静,虫鸣声都听不到。

时令是冬至,山里吹着寒风,雒罹用一根木柴翻动篝火,枯草的草籽爆裂,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火苗争相跳跃,阴森的夜,仿若被赋予生命。

雒罹是去营地边上方便时看到那只狼的。

边缘是一片枯萎的灌木,雒罹刚解开裤子,那双狼眼就在他的正前方,灰色的身子和树枝干枯的颜色融为一体。

鲜艳的火光映着绿色的眼睛。

雒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而这只饥饿的野兽,似乎已经观察他多时。

2

这栋楼阁的名字,好像叫福熹楼。

凤栖阁整体外观富丽堂皇,内设亭台无数,每一幢都有着独特的深意。

雒罹看着三米外脚踩铁链的训狼,铁链的另一端连着雒罹的双脚,他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官刀早就不知去向。

透过木质的墙壁,不远处的主楼隐隐飘来呢喃的歌声,用的是陈旧的曲牌,重新谱了词,琴声贯耳,歌声绵绵。

雒罹双脚并拢,坐立起身。

那狼抬眼目露凶光,狠狠瞪住他。


3

西夏小心翼翼端着一盘颜料,上面有朱砂,有青黛,带着一股猎奇的香味儿,跟这里其它胭脂水粉散发的各路奇香一样,西夏已有半年没有闻过了。

如今重逢,分外亲切,也无奈刺鼻,不比山间泉水绿林清冽。

氿迹手里拿着一只毛笔,笔杆拇指粗,笔尖却极细,正蘸着朱砂,将一点深红细细描摹在上挑的眼角。

梳妆台中央立有一面铜镜,镜子里,氿迹惊世的倒影并不清晰。

西夏想起橘子对着泉水为她梳头,梳子勾下乌黑的发丝顺着水流打转,山泉清澈,映得天地间万物清清楚楚。

但她不敢对氿迹说,她知道氿迹听了一定会说,你来到京城,没有能照得清的人,也没有照得清的镜子,生死来去全凭一张嘴,一双眼,老天眷顾的话,兴许还有一张脸。

“外面在唱什么?”氿迹放下毛笔,走到水盆边上洗手。

西夏递来一条毛巾,“白姑娘在唱《离人钗》,客人们喜欢极了。”

“喜欢极了?”氿迹重复一遍,冷眼讽道,“天底下没人喜欢丧歌悲曲,那些人不过是喜欢白姑娘红绸子下面白花花的肉。”

西夏不说话了,来凤栖阁第一年,哥哥就告诫她,小姐的话不能反驳,默默记下便是。

氿迹的世界里没有甜品和阳光,她不会粉饰任何没有必要的东西。

楼下曼妙的歌声十分有穿透力,字字清晰。

西夏记得,那歌词是前朝一位乐师写给青梅竹马的,在他们年少相爱的时候,女孩被皇帝看中招进了宫中,乐师为了与她重逢,潜心修行,终于一步步成为宫廷乐师。

奈何很多年过去了,心爱的姑娘早已失宠,两鬓斑白,认不出儿时互生情愫的玩伴,乐师感慨万分,遂写了这首歌来感叹宫中生活。

4

“千里金步摇,八方玉锦簪。

依予独情忘愚,歌台顾暖,言我秋声姗姗。

日暮夕兮彼岸,薄情负兮明月。

草木可枯兮非金石,自照银湖折寒枝。

闻君德尚兮良莠齐,而今贪乐误歌声。

淮江赤练兮涤发雪,一心向婉弃金城。

烛火洞房兮锁深宫,翡翠垂暮碎从容。

今我步下燕羽尘,冷月丝竹待春风。”


5

木瑾独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腰间别着一块特质的玉牌。

夜风贴着湖面穿行,银色的残月在黑色的水面上上下起伏。

去年冬天,木槿从一个渔夫手里得到这块玉牌。

玉溪河的摆渡工去世了,两岸的渔民划船出来挣钱,其他人的船载不下木槿的马,傍晚的时候木槿就快放弃了,一个头上系着绿绑带的渔夫撑着篙子,在水流湍急的河中央向他招手。

那只船并不大,马儿踏上去却不翻。渔夫开口是外乡人的口音,木槿不愿同他搭话,无奈那河又颇宽,渔夫滔滔不绝的讲摆渡工的死有何蹊跷,木槿坐在船头,直到船靠岸,他从腰包里掏钱,渔夫才递过那块牌子,告诉木槿,“洛城的花已经卖光了。”

木槿僵硬一笑,“寒冬腊月,汴城何尝不是。”

渔夫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狡黠,“汴城的花买不起,难怪洛城干净了。”

木槿夺过玉牌,对着夕阳,仔细端详上面粗糙的花纹,不知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回头,渔夫已经撑起蒿子划远了,河底暗流涌动,他的船却稳如湖面驶舵。

木槿将玉牌收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TBC

图片
5条评论
按热度顺序按发布顺序
加载更多
收藏
赞 17
圈名是桐
收藏
赞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