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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亮】醉盏·壹·贰·叁

来自连载 【云亮】醉盏

来不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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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那人大致是如一壶清茶般,芳香馥雅,以诗书为伴,笑看南阳山水。


未曾想,那是一坛烈酒,却甘之若饴,醉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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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仍是不收?”




“是…”




“还说了什么。”


赵云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转到一旁的兵书上,随手翻到了一页,才读半句,又将书合上了,提笔思索着写什么给这位军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思路便被一句话打断了。




“新茶未熟。”




又是这句话。




赵云微微挑眉,索性放下笔,低头看着被再次退回的物什。




自己输军师的一盏茶,怕是还不上了。











赵云第一次见到诸葛亮,并非在军中。


那时他刚训练完新兵,在路上的茶馆歇脚。




他望着茶水出神,自顾自说着些天下局势,本不求什么回应,耳边却传来一句清亮之言,稍稍一愣,眼前的浅碧色的水色中,浮出一个身影,抬头便见着一位二十多出头的俊秀青年,坐在了他对面,悠悠地摇着羽扇。




“将军好谋略。”




那人儒雅风流,又不似城中的执垮公子,仿佛接近就能嗅到几分清竹的馨香,不由得思起之前以酒换得的蒙山甘露,清澈明亮,如他的声色眉眼。




一旁的副将正打算问这人是谁,赵云见他有话要说,便稍稍一抬手,让副将退到了一边,示意他继续说。




“如将军所言,曹操此时于邺凿玄武池以练水军,可见其南下之势。曹魏如虎,我方兵力单薄,主公仁厚得民心,不如趁此壮大兵力,一取荆州,则局势可改,但贸然参与,犹以杯械一车薪之火也,倒不如…”




他故意顿了顿,望着赵云眼中多出的几点明光,浅浅地笑了笑,眸中似是多了几分醉后的畅意,将羽扇置在桌旁。




“联吴抗曹。”




“若东吴不答应,那…”




“亮与将军一赌一盏茶,看此事成功与否,何如?”




恍惚间,赵云在他微微上扬是语调下,似是读出了那人有挥扇排三军列阵的自信,亦有黄沙漫漫,埋不掉的书生意气,以及原有的清冷孤高。仿佛能见到他立在军阵前,虽手无寸兵,却威严不减。




当时,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这个赌约。






只是一晃神,这个人见他答应后,盈盈一笑,起身走向了别处。


赵云的眼前也只剩一杯泛漪清茶,全无身影,连忙起身作一揖,心里想着此人大致是个谋士,就问道,




“先生,是何许人也。”




“诸葛孔明。”


他回身望了赵云一眼,随手将碎银放在小二手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迈着从容的步子,踏着树下的光点,朝繁华街市的方向走去。




“将军,他不就是……”




赵云抿了口茶,握起龙枪起身,浅笑一声。


他早就听闻主公请了位大名鼎鼎的先生回来。而他忙着训练士卒,整顿军队,连打了个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期间,总能听到关羽张飞说着此人没有多少阅历,又怎能担起出谋划策之责云云。




“主公请来的先生?”




他低声念了一句。


的确,刚入军中会被人排挤,因此要拉拢一些势力,可…


为什么是自己。




他走了两步,回头又望了望那家茶馆,仿佛刚刚那个人还在一般,缓缓说道,




“一杯清茶,不足以让云听候差遣,怎么说,都得把酒言欢,大醉一场。”




这一茶之缘就如此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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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写下文书的最后一个字,才觉着窗外下起了细雨,而晚秋的寒意,不知不觉便渗进屋来,稍稍侧目,望见炉中的香木亦耗得差不多了。




明朝再续罢…




他如此想着,拿起一旁的白瓷杯,抿了口半凉山茶,稍稍阖眼。




新茶如酒易醉人,茶味清醇,初尝只觉清若溪水,带着些许微苦,似清晨的轻雾拂过舌尖,再尝余香回甘,不经意间就沉迷其中。




现在的他不会似那些文人雅客,成日处在竹林深处,赏花品茗,也不会似在隐居时那般,以新火试茶,闲弹古琴复长歌。


离了南阳后,倒有些怀念之前躬耕的日子,但军务民生大事在身,只得与一盏清茶,伴着烛火书卷独守一夜。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他依稀听见有谁踏雨而来,倏忽间睁开眼,便望见帐外有个熟悉身影,随手拎起羽扇,刻意放慢步子走到帐帘前,饶有兴趣地观察起那身影。


诸葛亮看着他在又是转身,又是徘徊,抑或是将准备撩开帐帘的手放下。




最终,那人身影不再变化了,轻叩两声木门,似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开了口。




“云望见此处灯火未歇,擅自造访,烦扰军师了。”




“无妨。”




诸葛亮缓步带着赵云走向客座,当他坐下的时候,赵云还站在一旁。


他听着帐外的蝉鸣,笑了笑,摊开掌心,念了一字“请。”




而后仔细打量着赵云眼中的神色,全然不觉这样的眸子里还能容得下治军的严苛,或是此刻的灯光过于昏暗,竟将他的眸子衬地有几分温润,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一时间思起了不少关于这位将军的事情。




的确,诸葛亮最初是有心去拉拢赵云,所以才和他打了个赌,但意外的很顺利,赵云就答应了。这样做的缘由,一是初到军中,多少要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二是他早就从主公口中听说赵云只认理不认人,所以他也就不会因为关张二人的言论,而对自己有所偏见。




而后刘备败走夏口,东吴又派人来刺探,诸葛亮借着这个机会,自荐到柴桑,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




但没料到只因临走时无意地看了赵云一眼,就能让赵云前来接应,更是在东吴有扣留之意时,替自己解了围。




诸葛亮以为赵云是因此信任自己,才这样做的。




没想到,在舟上短暂的寒暄后。


原本就不温不火的情况,就被他一句“云不善言语”,推向了相对无言的境界。


他意识到并非如同自己设想的发展,赵云依旧只是考虑到阵营的损益,才替自己解围。




现如今,大致要好一些,最起码不会再现那时的窘况了。








“将军为何事而来?”


诸葛亮,才发现自己盯着赵云的眸子看了许久,浅笑安然,起身为赵云斟下一杯温茶。




“云此次前来,请军师劝说主公,尽快出兵益州。”




“江东曹魏亦有觊觎之心,贸然出兵得不偿失。”


诸葛亮淡淡地回了一句,方才的稍显黯淡的眸子,如今却像是被灯花驱走了疲惫感,恢复了原有的神采。




“东吴欲出兵益州,一是由陆路向北,但北有曹操,不可进也。二是由水路西进,途经荆州,但主公自可遣人与其周旋,再派一路兵马取益州。云知军师心系于此,故带兵出征,军师与主公静待捷报便可。”




赵云缓缓说着,指尖像是在地图是点画一般,


时而落下,时而轻划,使得一旁的茶水泛出几阵漪痕,而后动作一停,涟痕便消失了,渐渐平静的水面,映出了诸葛亮似笑非笑的神情。




“子龙。”




诸葛亮唤了他一声,将羽扇轻放在旁。


赵云一愣,若没记错,这是军师第一次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但仍是抬起了头,对上他染着些许浅光的眸子。




“何必以此来试探亮?”




诸葛亮叹了口气。




赵云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如此出兵,首先与东吴的关系就会破坏,若是东吴强行出兵,零陵,武陵二郡自是守不住,再加上益州易守难攻,强取不得,终会落得个腹背受敌的下场。




他大致是知道,自己不会认同,即便是如此向主公提议,以主公的谋略也不绝可能施行。




所以说都不是重点,能表明他真正想法的,恰恰是最后一句。




——云不会全然听从差遣,但只要于国有益,便万死不辞。




他的意思,大致是这样吧。




至于深夜造访的缘由……




诸葛亮眯了眯眼,继续看着眼前的这位将军,果不其然,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些许心虚的神色,其中还混着些不明所以的担忧。




莫不是那句“新茶未熟”。




诸葛亮想到这里,觉着他此时意外的像书中所述的君子,为一个赌约做到如此地步。








诸葛亮轻哼一声,悠悠地又重复了一遍,




“子龙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赵云沉默了一会,淡淡地抿了口清茶,又见军师不似是开玩笑,




“军中不止云为武将,军师为何信云?”




诸葛亮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扑闪的灯花 ,倏忽间淡然一笑。






为何?


诸葛亮暗暗在心中念了一次。




大致是从东吴回来后,就再也不想将“势力党羽”此类的词与眼前这位将军有所联系了,要说为什么。


不仅是因为赵云当时帮自己解了围,更多的或许是缘于他最开始望见这位白袍将军时,在短短一瞬由心而生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之感。




念回千转,从赵云深邃的眸子察觉出了些许与心中相似的情感,却只笑留一句作答。




“……此出于心也,子龙信否?”




而最初算好的赌约,如今却有些变了味,似是成了系起他们之间的一条线,至于谁牵制着谁,现在还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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