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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1 23:36:335695 字5 条评论

梦回云起时 (30) 无策

来自合集 梦回云起时 · 关注合集

工作太忙了经常加班,就很抱歉,以后会努力周末多写点的!

“冬月初三,凌荐熠之父掌洛城钱庄”

信鸽加急日行八百里,清早从兰陵放出,日落前消息便传到了云梦。江澄碾着指尖的字条,眉头舒展,半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茶在指尖把玩,淡色水面在白瓷茶盅中微漾,却总是在杯沿就退了回去,半滴都没洒出来。

魏无羡咬着筷子盯了江澄半晌,突然发难,一把撑着桌子整个身子都越了过来,探手直取江澄手中纸条。江澄却好似早有准备地一扬手,叫魏无羡扑了个空。江澄冲对面挑衅地抬抬下巴,勾起半边嘴角。魏无羡一招不成顺势一翻,从杯盘狼藉上空飞了过来。江澄被他一个猛扑避无可避,脚一蹬地面撑着靠背借力一个空翻,手腕巧劲一旋,将茶杯连同杯中茶水一起抛向空中,在空中淋洒出一道晶莹的水柱。魏无羡正好从水帘之下钻过,手掌在身后向上接住茶杯,连同杯中茶水也接了个完全,放回桌上,江澄却借机窜出两步远。

魏无羡暗道一句狡猾,再次欺身而上,两人在主屋里拳掌来回,单对上三路,片刻功夫拆了几十招,到最后两个人都冒了汗,各自坐下气喘吁吁,江澄才把纸条搓成团屈指弹向魏无羡:“恢复的不错。”

下人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进门将碗筷收拾出去,对于宗主和魏公子每日因为一张纸条都要大打出手的行径见怪不怪。

魏无羡抬手半空截住已经被揉成纸团的传信,展开看了,眨巴眨巴眼睛,迷茫地开口问道:“熠是谁啊?”

江澄翻了个白眼:“阿凌的伴读,金家旁支的小子。”

“啊——想起来了!”魏无羡一拍脑门,又看了一遍纸条,琢磨起来,“洛城啊……听说洛城的金氏钱庄快撑不住了,北边几家在顶他们呢,阿凌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啊。”

“不,兵行险着。”

“嗯?他们这支什么来头?”魏无羡闻言好奇地转头看过去,江澄正一边翻着账本一边用笔记着什么。

江澄看完了一页,翻了面来回对了对账,过了一会儿才头也不抬地说道:“当年的质子后人,跑过西北商道。”

魏无羡看了眼江澄已经看得认真无暇他顾,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处理宗务的时间,他还是不打扰江澄的好,更何况,他还有事瞒着江澄。


心法烂熟于心,盘腿端坐,气运周天。但是不论魏无羡如何去找曾经的那个感觉,总是像差了一口气一般,凝气入海,却无法固住,飘忽忽地又散了。

如此这般两个时辰,魏无羡睁开眼睛,一拳砸在地上。气力到了,却连个坑都砸不出来,魏无羡眨掉流到睫毛上的汗水,挫败地想道,今天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

温宁默默地坐在一边守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从十月到冬月,魏无羡的身手体力在飞速地恢复,已经可以和江澄打成平手,但是灵力,却从一开始就卡住了,哪怕魏无羡整晚打坐运功,依旧是灵脉里可怜兮兮那一点涓涓细流,填进丹田连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魏无羡摇摇晃晃站起来,抬起酸痛的脖子看了看月色,江澄差不多要忙完了。他忽然一咧嘴道:“今晚汉津花船上选花魁,我们去看热闹吧!”说着便撒丫子跑了出去,一路跟江氏值夜的子弟都打过了照面,一炷香之后全莲花坞都知道了,魏公子又大晚上的跑出去玩了。

江澄得知此事,深深地皱起了眉,一个多月了,虽说魏无羡身手恢复的的确很快,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灵力半分都没长进。整天就知道跑出去玩,真以为自己十来岁的孩子呢!让他早点结丹的事怕是早就忘在脑后了,偏生眼下自己腾不出手管教他。金家在各地的产业还在持续收缩,那些当地的小家族见风使舵地联合起来挤压金氏,眼看着铺子一个一个关门。江澄倒是不介意金氏吃点苦头,尾大不掉最难管束,金凌接手也会处处掣肘,但是缩得太厉害金氏容易陷入更深的沼泽,一旦伤及根本,有可能一蹶不振。

这些天江澄一直在盘金氏的整体布局,详查潜在的可用人手,金熠的父亲的确在名单中,该说金凌真的查透了金氏,还是少年人心性误打误撞?江澄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电指环,又开始想起金凌刚抱回来的时候那些事,那时候阿凌还是个拿紫电磨牙的小团子,一晃都这么大了……唉……


这厢金凌却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家舅舅满脑子的感慨,他也是一样忙得不可开交。金氏的谱系、分支家族的谱系,以前不过是背下来,现在要把人对上,还要烂熟于心才能在议事的时候真正听懂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安排的用意。

高居管事的人是很难收服的,尤其是在金凌几乎是没有势力的情况下,所以金凌又额外花了大量时间挖掘旁支和不得重用的家族子弟,翻烂了的纸笺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批注。


“怕吗?”

金熠听见问话,手上磨墨依旧不停,安静地摇摇头,又意识到宗主低着头看不到自己摇头,开口道:“不怕。”

“若是舅舅在这,定会数落我冒进了,他总是稳妥得很。但是这一次,我赌得起!阿熠,你爹肯定没问题的,放心吧。”金凌露出些踌躇满志的笑意来,隔着几乎把他埋进去的纸笺书本,依旧目光如炬,险些灼伤了金熠的眼睛。

来兰陵之前,金熠对于金麟台,对于宗主,是没有什么概念的。金凌倒是的确很有名,世家这一辈中也是天才少年,只是有个大小姐的脾气。被点了名要去宗主跟前侍奉,家中父母喜忧参半,一面家里数代不曾去过金麟台了,都觉得与有荣焉,一面又担心宗主是个不好伺候的,一不小心得罪了便要丢了性命。

其实宗主还不难相处,金熠心想,和外界的传言似乎不太一样。

“倘若你父亲这一次把洛城这根钉子钉住了,我们日后的局面就容易打开了。南边有舅舅,蓝氏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我们暂时还没有后顾之忧。”等洛城守住了,自然有人眼馋这个位子,那个时候再把金熠的父亲调到兰陵就顺理成章多了,而这样就给了其他旁支趟出一条路,任人唯贤,不避亲疏,金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是这一层,不能和金熠讲出来,等日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布好了局,给他些补偿也是应当的,那就是后话了。


冬月十六,江澄起床的时候发觉不知是呼吸的时候会有白色哈气,他闻到了一股冷冽的味道,那气息吸进肺里,胸口里仿佛都结了冰碴子。

推门而出,一夜之间天地换了颜色,江澄深深吸一口气呼出,虽说雪后天寒,但是自然之气于修行是有好处的。雨雪之后,天地焕新,此时汲取灵气事半功倍。

江澄去魏无羡房间推门捉人,竟然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道,魏无羡带着温宁出去玩了昨晚竟然夜不归宿。江澄眉头拧成了疙瘩,连自己修炼的心境都没了。上午碰巧还来了个要给江澄说媒的,被不由分说连人带礼扔进了湖里,栓了根木头不至于淹死,却也狼狈地扑腾了好半天才被附近的人家救上岸。

整整一天魏无羡都没有回来,而江澄也发了一天脾气。一个半月过去了,魏无羡丝毫没有半点灵力长进,反而变本加厉游手好闲,到了现在居然夜不归宿,江澄觉得一颗好心被当了驴肝肺,恨不得马上把魏无羡捆起来结结实实抽一顿。

到了傍晚江澄越想越气,烦闷得胸口疼,饭也吃不下,偏生兰陵的信鸽迟迟不来。江澄抓了把雪直接抹在脸上,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盘算着雪天信鸽延迟的时间,耐下性子继续等。三更的梆子敲过,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江澄仔细回想着这些天传回的消息,金熠的父亲撑过了洛城最猛烈的一次打压,但是尚未起势,长老系应当不至于忽然对金凌下手,那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魏无羡带着温宁没走正门,从墙上轻手轻脚地翻了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屋的路上正路过主屋,魏无羡探头看了一眼,江澄坐在案旁,手撑着头就那么睡着了,手旁还搁着墨迹未干的笔,在纸上晕开一大团污渍。

魏无羡叹了口气,进屋推了推江澄,小声叫道:“江澄,江澄?醒醒,别在这睡,雪天要着凉的。去里面睡,乖——”

江澄迷迷糊糊地被叫醒,魏无羡又是半诱哄的语气,完全不疑有他,放心地半闭着眼被魏无羡拉到床旁躺下,接着就继续睡了。

魏无羡吹熄了烛火正待潇洒离去,听得外面大声禀报由远而近:“宗主!兰陵来信!”

江澄被惊醒一翻身从床上弹起,正好看见黑暗中魏无羡站在门口。清醒了的江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阴恻恻地问道:“你在我房里做什么?还知道回来?没浪死在哪个花船上?”

魏无羡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外面禀报的人适时出声解了围:“宗主,兰陵飞鸽传信。”

江澄点亮蜡烛,眼刀子嗖嗖地刮向魏无羡,牙缝里挤出一句:“呆着,待会儿收拾你!拿进来。”

江澄拆开竹管,拿出纸条,瞳孔微缩,随即威压肆意倾泻而出,魏无羡都有些吃不消,开口道:“江澄!江澄!冷静点,这小兄弟要被你吓趴了。”

魏无羡随即感受到肩上一轻,江澄撤去了灵压,但是魏无羡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江澄挥手叫门生退下,跨门槛的时候那门生踉跄了一下,魏无羡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门生战战兢兢道谢,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拍拍人肩膀:“无妨无妨,不是冲你,忙去吧~”

他回头去看江澄,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没见你发这么大火,阿凌闯祸了?你啊,气大伤身,天大的事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嘛。”他敏锐地觉察到金麟台今晚消息传的太晚了些,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该不会是阿凌出事了吧?

魏无羡凑近去看江澄手中字条,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多谢舅舅”四个大字,银钩铁画,一看就是江澄教出来的。

魏无羡蒙了一瞬,忽然想通了前因后果,暗骂这臭小子,就不怕把他舅舅气出什么毛病来。“好啦,别生气了,阿凌长了本事把你给的人收了去,人家现在连信路都招了,可见是真忠心,这是好事,高兴点嘛!”嘴上还不能骂,这会儿别看江澄这小子气的不轻,我若是说阿凌一句不是,马上就引火烧身。孩子真争气,他气头一过指不定怎么乐呢,不好不好,我还是先溜为敬。

魏无羡心里盘算着,偷偷往门外挪,一只脚还没过门槛,就听见江澄的声音:“让你走了吗?”

魏无羡默默地把脚收回来,把门关好,转身微笑:“我去关个门而已,没走,没走。”

“坐。”

“……”魏无羡觉得预感不太好,可是已经过了偷溜的最佳时机,只好依言坐在江澄对面。

“灵力恢复了几成?”江澄整理好情绪,金凌无恙,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以先放一边,日后去金麟台慢慢收拾小兔崽子也不迟。

“咳……”魏无羡脸上有一瞬的尴尬,“这个事,急不来嘛,我经脉还没有扩开……那个……”

“一个半月了,你半分精进也无,你不给我个解释吗?”

“我……”

“十月初八,带着厨娘的孩子爬树,捅了个马蜂窝,被蜇了个包五天不见人。十月十六,下湖摸鱼,冻得腿抽筋叫挖藕的给捞上来。十月廿三,风寒刚好,被街口酒家的狗追出三条街。冬月初三……”

“够了江澄!”魏无羡听得心里也有些恼火,出声打断,“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

“……冬月初三,”江澄被打断也一样用听不出情绪的口气数着魏无羡数十天的丰功伟绩,“汉津花船选花魁,去凑热闹却没带银子,险些被乱棍打出来。冬月初七,喝醉了酒,跟你的驴睡在马棚里死都不出来。冬月十五,昨晚,夜不归宿。你是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我实在看不出你哪天完成了修行。魏无羡,你的心气呢?你现在连当年那点功课的量都没有达到,你凭什么长进?随便还要在试剑堂吃多久的灰?”

魏无羡只是听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拳头藏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江澄喘了口气,神情里透着浓浓的失望:“魏无羡,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魏无羡仿佛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更漏的声音在沉重的静默之中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心上,蜡烛爆着花快要燃尽了。后半夜越发冷了起来,江澄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比外面呼号的西北风还要冷,很不习惯,从前江澄沉默不理人的时候,魏无羡总是找个什么别的话题自言自语一阵,逗得他沉不住气又两个人闹起来。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江澄不开口,魏无羡也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僵住了。

也许过了个把时辰,江澄又有些撑不住倦意的时候,魏无羡轻飘飘的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我做不到。”

犹如当头棒喝,江澄不可置信地看着魏无羡,仿佛魏无羡被夺舍了一般。“你……说什么?”

“呵……”魏无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轻的几不可闻,“江澄,我的灵力,做不到了,懂吗?这具身体,献舍的时候出了问题,已经废了。”

江澄瞪圆了眼睛盯着魏无羡,忘记了言语。魏无羡其人,顶聪慧顶骄傲,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做不到,没办法,另辟蹊径也好,异想天开也罢,他总是有很多很多的办法。到底是怎样的煎熬,能让魏无羡嘴里说出做不到三个字!

他又一次粗心大意到半点没有察觉魏无羡的情绪,又一次伤他至深。江澄上前一把握住魏无羡的手腕,用了些灵力不让魏无羡挣脱,掰开了他的手掌。掌心里一粒一粒磨出的茧子旁边还有磨破皮的地方,嫩红色的皮肉裸露着,看上去触目惊心,手背的指节上还有未愈合的擦伤。江澄的心猛地被揪了起来,他抱住魏无羡,手掌紧紧箍着魏无羡后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了,不说了,灵力没有也一样的,我总归保得了你安全,去他娘的结丹,以后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对不起,对不起……”

魏无羡只是安静地呆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还有自嘲的表情。江澄慌了,他抓住魏无羡的肩膀,大声说道:“魏无羡!别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就当还像以前那样,你修鬼道也好,做别的事也好,只是别这个样子……”他前后晃着魏无羡的肩膀,被魏无羡眼里的了无生趣吓坏了,“你不是做了那个风邪盘吗?风邪盘坏了!快点去给我修!金光瑶刨了那么多坟,几处尸气骤起,分堂告急……魏无羡,你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你不是最喜欢做英雄吗?这么多人需要你救,你就在这里发呆吗?!”

江澄盯着魏无羡的表情,没有漏过一瞬间的嘴角上扬。他住了口,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魏无羡努力了几下没有憋住,噗哈哈哈地笑喷了出来:“哈哈哈哈江澄你好恶心啊,这么肉麻的话都来了,‘这么多人等着你去救’~噫——酸倒牙了!哈哈哈哈……”

“滚!!!”

“哈哈哈哈!!!”

远处巡逻的人听见了吵闹,感慨魏公子又惹宗主生气了,掏掏耳朵,继续敲着梆子拉长了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魏无羡一路张扬地笑着被赶出了主屋,溜溜达达走回房关门,收了表情叹了口气。江澄这傻小子……忽然这么煽情,他差点眼泪掉下来,啐,不能叫江澄知道,否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害他强行笑得傻不拉几的,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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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双傻小剧场|ω・`)


“十月初八,带着厨娘的孩子爬树,捅了个马蜂窝,被蜇了个包五天不见人。十月十六,下湖摸鱼,冻得腿抽筋叫挖藕的给捞上来。十月廿三,风寒刚好,被街口酒家的狗追出三条街……”江澄放下手上的《魏无羡每日行踪明细》,一阵头疼。


“厨娘儿子安神的汤药,船工捞人的工钱,打破了酒家七坛好酒……”江澄扒拉着算盘算了一下,决定把魏无羡栓块石头沉湖算了,省的账房天天跑来告状。


“从明天开始,挂牌租借魏无羡,除鬼一次五百两。”江澄最后拍板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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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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