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Law)(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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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编辑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件事自从我当年发布新闻以后就常常在后悔,发布在本公司媒体上的那一篇我自己很早以前就删掉了,但是当初庞克哈萨德国境边界局势紧张,相关新闻哪怕与军事没有联系也会被各家媒体第一时间转载,我没有办法彻底清除网络上的文章,只能祈祷它们不要被一些不该看的人看见。那个时候,德雷斯罗萨的国家内政处于不安定的阶段,老总统离世,新的继承人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真正接手权位,内阁议员越权摄政,我本人对于内部人员的身份也是一知半解。”
“那年我为了新闻取材去了庞克哈萨德,在海关入境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夸张的花衣服与大毛绒外套的年轻男人被检察人员拦了下来,说他身份与护照不符,还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当年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媒体新人的我不愿放过任何素材,便偷偷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溜到了他们的值班室门外,听到里面接电话的海关人员用很惊异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然后被另一个人阻止,让他不要对外宣传,尽快放人。没有听到前因后果的我当时没有往复杂的方面想,只以为是那名旅人身份得到证明了,就简单地写了一篇报道,根据我当时听见的那个名字做了化名。”
“那个名字,在我回到德雷斯罗萨仅仅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统治者的名字。因此我感到惊恐,虽然我并不清楚当年那个人刻意乔装打扮远渡重洋是为了什么——我在海关见到的他的样子和他正式掌权后呈现在公众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但是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逾越了不该涉足的领域。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对外守口如瓶。”
“但是如今那个人开始公然与世界政府敌对了……在他掌权期间,德雷斯罗萨国情稳定,人民的生活也很和平,我们是愿意拥护这样的领导者的。只是现在很多人都不免心生动摇,万一战争有朝一日真的爆发的话,大概这个国家仍旧会沦为世界政府平息反动的牺牲品吧……”
罗感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所以。那个人,他是……”
“那个人的名字是唐吉坷德·多弗朗明哥。”中年编辑毫无犹疑地说道。“德雷斯罗萨的现任国家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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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入室内的黑发男人看着趴在办公桌电脑前伴随着呼吸声微微起伏的巨大黑色毛绒团子,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指试探地戳了下露出黑色绒毛外的那团乱糟糟的柔软金发。
“……罗西南迪?”
毛绒团子微微动了两下,缓慢抬起了头,眼睛里是将醒未醒迷迷糊糊的水色。“啊……维尔戈……现在……呃,几点了?”
黑发男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要睡怎么不回房间去睡?”
揉了揉还有些迷蒙不清的眼睛,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的金发男人微微鼓着嘴嘟囔:“我可是帮人赶了一个通宵的工……谁知道那个IP局域网里面竟然连接了那么多台子机……嗯,多弗呢?”
“去会议室准备家族会议了。”维尔戈低头看了眼手表,“你要不再回房间去睡会儿?我看你一直压在键盘上——真亏你能睡得着。”
“因为我太累——嗯?”懒腰没来得及伸完的罗西南迪在目光接触到面前电脑屏幕的时候猝然褪去了迷糊与疲惫变得有些严峻,“……不好。我睡着的时候无意间压到了要命的东西。我把档案局那边的安保系统在线维护给停了。”他神色慌乱地快速敲击了一会儿键盘,感到事态有异的维尔戈绕到了他的身后,微微倾下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不是……”罗西南迪又敲击了几下,神情变得有些疑惑。“……好像也没有被人为触动过的痕迹……这样的话,要么并无异常状况发生,要么入侵者是个和我一样的程序黑客。”
“也没有接到档案局的报警,在线维护我重新开好了,一会儿我会再深入检测一下防火墙,可能的话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你不要告诉哥哥……”他恳求的目光投出去一半被维尔戈一个略带同情的爱莫能助的眼神堵了回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发男人的身后已经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呋呋呋呋~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金发的超级黑客沮丧地把自己缩进了毛绒大衣里。
听完维尔戈的简要叙述,多弗朗明哥微微思索了片刻,随后走到缩成一团窝在椅子上以歉疚的目光看着他的罗西南迪面前,还没等他站定,罗西南迪已经先他一步低落地开口:“事情就是这样……抱歉,多弗……我刚刚查过了至少目前在表面上没发生异常的状况,但是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出这样的意外很糟糕……真的很抱歉,我……”
低着头的罗西南迪感到有一只熟悉的手伸到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
“呋呋呋,好了,回房间去洗个澡然后上床睡吧,罗西。从昨天忙到今早辛苦了。睡之前先去餐厅吃点东西。”
罗西南迪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不予追究感到更加不安:“我一会儿深入检测完再走,我担心……”
“没关系。”对上罗西南迪有些疑惑的目光,多弗朗明哥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敌人已经不会再通过什么封存档案来查找证据了。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这种证据。”
“好好休息,养好精神,罗西。如果我所预计的没错的话,世界政府很快会主动接触我们做最后一次试探。另外,小鬼那边也该有所行动了。”
“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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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回到别墅的罗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倒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此刻他的思维混乱如麻,他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两年前战国曾明确告诉他,世界政府一直对唐吉坷德家族保有一定程度的监视,尽管深入不到家族计划的核心部分,但是至少这一点是能够明确的,那就是十三年前罗记忆里的那个时期,唐吉坷德家主从未离开过家族本部所在地德雷斯罗萨。所以罗才会更加相信那个时候的柯拉松是罗西南迪。但是现在,他得知那个时候越过海关的人,是他。
多弗朗明哥……
这意味着什么?十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什么才是他所追寻的答案?罗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闭上眼睛,试图先清空自己混乱不堪的思绪,却听见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此刻很难驱使思维做什么思考的罗失神地看着戴着草帽的黑发少年雀跃地说着什么话冲进他的房间,把一本密封的档案簿塞到了他的面前。
“呐!特拉仔~我们成功了哦!”
罗缓缓翻身坐起来,伸手拿起那本并不算厚的档案簿。他想起来自己今天上午出门前委托给草帽佣兵团的那个任务。
避开安保系统,侵入德雷斯罗萨国家档案局,窃取机密档案室里存放的十三年前的政府工作日志。
“是按时间摆放的,我们确定数过了十三年哦,工作日志是年记形式的,应该是一年一本没有错。”
罗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档案簿边缘的手微微紧了紧:“……非常感谢,草帽当家的。一直以来让你们涉险了。我对草帽佣兵团的委托,到今天就全部结束。我会把薪资打到你的账户里,这之后你们就不需要再和我所涉足的事有任何牵连,随时都可以离开德雷斯罗萨,继续你们的旅行。”
黑发少年安静地听完这些话以后微皱着眉歪了歪头:“在说些什么呢你,我们帮你,什么时候是受到你的委托了。”
“我们帮你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罗的微微颤动的目光伴随着这些话逐渐变得柔和。
“是这样……那么,就算是我资助你们的旅行费用,这样可以么?”
“那可以哦!”重新扬起笑容的黑发少年凑到他的面前,“但是我们暂时不会离开德雷斯罗萨,我在这里还有一点事情要做。在我们离开之前可以继续住在你这里么?”
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罗轻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你是以朋友的身份留在我这里,那么无论你们需要住到什么时候,哪怕我本人不住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也依旧可以继续使用这里的一切。”
等到路飞离开了房间,罗关门上了反锁,同时拉上了房间的窗帘,打开了书桌前的台灯。
怀着一种几近肃穆的态度,他慢慢拆开了档案簿的密封。
里面是一页一页装订好的活页日志。罗翻开了第一页。十三年前的工作日志还是手写的,由执政者亲笔记录着每日重要的事项与完成的成果。大到参与内阁会议的记载,小到午餐时喝的一瓶红酒的品牌。罗一页一页地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笑着笑着,眼睛里就闪烁出了光点。
每一个字,每一笔,他都那么熟悉。十三年前,无数相同笔迹的字条曾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
仔细想来,两年前在家族的那段时间,无论是多弗朗明哥还是罗西南迪,都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用笔写过任何字。所有的书面交流都是通过电子工具。
一直翻到文档的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份手写的家族计划原稿。他从第一行逐字阅读下去,一直阅读到最后那个“唐吉坷德·多弗朗明哥”的签名。他下意识地翻了页,然后从那最后一页与封底夹着的地方,掉出了一张便签纸。
罗定定地看着那张纸。很久很久之后,他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伴随着压抑痛楚的喘息,一滴滴浸湿了面前的书页。
那是他当年亲笔写下的——
【La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