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铁】白色黎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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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影参差。
阴暗的小巷里。六七个衣着鲜丽、样貌出众的人围成一圈。为首的是个男性,灰蓝风衣,下巴上蓄了山羊胡。他叼着一根万宝路,冒着赤红的火星,袅袅白烟聚成一缕,升腾然后挥散。众人之间,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蹲坐在地,蜷缩双腿,两手捂着头。
“对,就是这样,把你恶心的脸埋下去,别污染这个美丽的城市。”山羊恶狠狠说,他的胡子一颤一颤,胡子上的火星也跟着一颤一颤。他对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后者走上前,一脚踩上流浪汉的头,将其重重压在巷道肮脏的水泥地上。
流浪汉吃痛的呜咽,他的鼻骨因猛烈的撞击而碎裂开,淌了一地的鲜血浸湿虬结的头发。
围观者爆发一阵哄笑。
“看到了吗,这才是卑微的虫子能发出的声音。嘿,丑八怪,听着。”山羊胡锃亮的皮靴踏在水泥路面上,伴随清亮的“嗒嗒”声,落到流浪汉面前。他双手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弯下腰,烧尽的烟灰掉落在流浪汉脸上。“斯塔克将我们变得漂亮又强大,而你还是这么丑陋,像个蛀虫。我们不想看到你留在我们的城市。你最好立刻滚蛋,带着你发臭的家当一起。”
他将烟头扔在流浪汉的头发里,尚未熄灭的火星立即将发丝熔断,几丝蛋白质烧焦的气味飘至空中。他用力碾着流浪汉的手指,可怜人撕心裂肺嚎叫起来。“听懂了吗?这个城市,属于上等人!”
“我可不这么觉得。”
风夹杂黑影飞速从巷子里闪过。微不可闻的“砰”响后,踩在流浪汉头上的人应声倒地。山羊胡忙后退几步,大为吃惊,四下张望。
“谁?谁在那儿!”
“猜中有奖。”
山羊胡在巷口找到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老套的棕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墨镜,身材高大,站在脱落的泥墙和锈迹斑斑的楼梯之间。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场,使这些张牙舞爪的上等人望而却步。山羊胡深吸了几口气,“你只是路过的,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放任你们在这儿虐待其他人?”
“没有什么‘其他人’,我们是在为这座城市清理垃圾。你要敢挡道,我们就把你臭揍一顿丢到下水沟里去。”
“你尽管试试。”
“试”字刚落。山羊胡蓦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倒了下去,登时气焰全消,频频后退,转脸就想逃,却被一把拽回来。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钢铁侠在哪?”
“你找他做什么……嗷!住、住手,你想知道什么?我发誓,我全都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你会放我走。”
“说。”
“在斯塔克岛,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他总是在那里举办宴会。”
“斯塔克岛?”
“以前是恶魔岛。斯塔克重建了它。”山羊胡感到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你为什么要找斯塔克?你不能伤害他,我们需要他!”
“不。”男人回眸瞧过去,原先趴在地上的流浪汉早已匆忙逃离,地上只余斑驳血迹,半截万宝路熄灭在血泊中。他下巴的弧线紧绷起来,犹如在拼命忍住怒火,他推开山羊胡,朝巷尾走去。“你们不需要。”
月色黯淡。
漆黑的傍晚,斯塔克的名字在夜空中闪耀。几束冲天的冰蓝色光柱肆意摇摆,斯塔克式建筑里,摇滚和金属乐振聋发聩。
斯塔克岛。
史蒂夫摘掉墨镜,悄声潜入。
建筑内部装潢华丽奢侈,长餐桌上冷盘、甜点和鸡尾酒堆砌成山,缤纷的灯光四处舞动闪烁,彩带和鲜花布满宽敞的大厅。玻璃窗贴着“我爱你托尼”的花体字样,盖了无数个艳红的唇印。所有举办高档派对的条件一应俱全,唯独不见半条人影。
他紧贴墙壁移进去。几朵干枯的雏菊在他经过时被轻风打落两片花瓣。墙夹在夜色与灯光中,透出阴惨的白。他看到大厅中央地板深陷了一块,断成两半的长椅凌乱堆在墙角。
几声吼叫传入耳畔。微小的、隐约的,被掩盖在乐声与鼓点之下。他循声找寻,缓步挪到大厅最深处,一个阴暗的走廊映入眼帘,四散着寒气。
他正准备继续往里探索,忽然间被人扑倒在地。托尼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小胡子扬起微妙的弧度。
“史蒂夫,真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我是说,我们今天下午才刚刚分别,你这么快就想我啦。”
“托尼,我想和你谈谈。”史蒂夫语气平静——他费了好大功夫才能维持这种平静。而托尼立即收起笑容,锁紧眉心,“我讨厌这个词,队长。它能毁掉任何一天。”
“你没得选。”
“好吧,好吧。你想说什么,甜心?”托尼趴在史蒂夫的胸口。他还穿着他那副银白闪亮的盔甲,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白色护额衬得他的皮肤越发透明。
史蒂夫注视着他,一字一顿,“我希望你能停下你正在做的事。”
“你指哪一件?趴在你身上,还是听你喋喋不休?”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你的病毒。”
“哈,绝境病毒3.0。”托尼的语气低沉下去,“为什么你一定要揪住这件事不放?你就不能把它忘了吗?”
“睁开眼睛看看这座城市,托尼。”史蒂夫一直压抑的怒火猛然间窜到顶峰,他翻身跃起,按住托尼的肩,将其抵在阴冷的墙壁上,“你把人们分成了两个等级,得到绝境病毒的人把自己当做优等民族,四处欺凌,而那些得不到的人为了钱而去犯罪。到处都在上演暴力事件,你不能假装看不见,托尼,这是一场灾难!”他大吼。青筋蔓延至他的脖子和额头,他发觉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犹如因寒冷而引起的颤栗。
他极少这样失控过。即使面对庞大的外星怪物,即使敌人成百上千。他总是沉着冷静,分析局势,制定计划,指挥队友。他从不让激烈的情绪蒙蔽他的双眼,因为稍不留神就会代价惨重。但这次不同。
对方是托尼。他的托尼。
他们今天早上还在计划这次的野餐,准备点心和红酒。他们一路欢笑,驶进森林,他仍记得那场满天飞舞的花雨,温暖的阳光,和托尼随意轻哼的小调。
他无法保持冷静。尤其在看到托尼那张毫无愧疚的脸孔。他心里隐约升起不安的情绪,很快侵占全身,灼烧着他的理智。而托尼蹙起眉,眼眸闪了闪,随后染上几分墨色。“我知道了。”托尼推开他,朝那条清冷阴沉的长廊走去,“我知道了。你提醒了我,队长。给我两天时间。”
“你打算怎么做?”
“你会看到的。”
看到什么?他追上去,霎时一股劲风扑面,地板颤动两下,他抬起头,面前站了一抹绿油油的影子。
“斯塔克说你不能继续向前了。美国队长,你最好回去。”
“你是谁?”他问。
绿大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呲牙回答:“我是少年憎恶。”

